「珂兒,可知這養花的竅門?」李元吉擺弄這些花的動作倒是輕柔。連時光都變他的動作作弄出了溫柔的氣氛。
我搖了搖頭,隨意擷了一隻,放在鼻前嗅了嗅,原來是沒有香味的,我沒有答他的上一句,反而轉過臉來問他,「殿下你瞧有多奇怪,這樣越是看起來好看的花兒,反而是沒有香氣的。」
他接下來的舉動明顯是哄我開心,馬上就讚歎起我來了,「啊,我們珂兒怎麼連這個都瞞不住她呢。」
我驚奇得差點將舌頭掉出來了。
默默地將爪子收了回來。
怪不得,他一直會抓著我不放,還以為,會找不到原因,原來啊,不是找不到。而是因為,原因真的是太簡單了,都渺小到,不太適合去發現它了,那就是因為,他覺得我太好騙,怪不得會騙得這麼起勁呢。
原來,是這樣找到快意的人生。跟他那個「嗖嗖」變化的二哥來比,我這樣的,就是特別專注世界和平的人。所以,他也才會像這樣用好吃好喝的來養我。況且我又吃不多。
選中的原因就是如此簡單。
當然,我喜歡他對我這樣的感覺。希望他一直就這樣下去才好呢。
不要變,千萬不要變。
他也不是一個特別快就會失去希望,對著夢想奄奄一息的人,這個,從他家人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每一個都那麼喜歡權利,只要有江山這個東西在,他們就會不惜一切手段。
不對、不對啊。可是,那個,我到底有什麼好騙的事情,還是沒有想出來,只是因為好騙嗎?這世上多大啊。好騙的人也總會有幾個,也不能因為簡單,就做這個沒有所謂的事情吧。
要不就是人家皇子的消遣。
「什麼要用這個來淘胭脂?」剛剛還覺得他是消遣,現在看來,也真的就只是個消遣啊。也許,他就是根本太無聊了。以前種種都已經覺得無聊,現在就想捉弄著我開心。
「珂兒從前沒有玩過嗎?」
「啊?啊,啊啊,有一點兒。」
「可是,為什麼覺得珂兒反而被嚇了一跳呢。」
「以前。我也只是聽說過,從來沒有看到。所以……」
接下來,我安靜地看著他,指揮人將各種花的花葉採集起來,做得有模有樣。其實卻在私下裡腹誹他,到底是怎樣的花花公子啊,對這些討女子歡欣的東西,都是這般的熟練。關鍵是現在還沒有玩夠,才是可貴吧,說著說著。我都要敬佩他了。
忽然轉過臉去,看到那樣細細的花汁轉折著滴了下來,殷紅得讓人炫目,時光彷彿在那殷紅入眼那一刻裡,開始了無盡的穿梭,太多人依附著的各種姿態或快或慢一一在眼前閃過。明明是在心裡格外激動的感覺。可是,在回想時。卻又變得淡如清水。
明明是像水一樣流過的人影,可是記憶裡。卻沒有清楚完整地用於留存。卻也不是拋棄,而是根根分明地逃進了我的心底。那是有多深的心底啊,已經快要讓我感覺不出它們的存在了。而事實上它們一直就在那裡。
那些陌生的舊識,一再做出的鋪墊,擺出的姿態是在向我訴說著什麼呢。我已經思考太久了,它們還不想給出答案嗎?
「怎麼了,這樣有趣的事情,怎麼覺得,珂兒比之剛剛反而起了感傷。」李元吉的聲音在我耳邊極輕柔地響起,我嚇得一哆嗦,他伸出手扶了一下我的肩。我向他笑了一下,裝作是去取一隻花,避開了他的扶持。
「是覺得有些東西不殘忍就會虛妄,可是殘忍過後又覺得虧欠。就你是對這些花。」
慢慢地說完這一句,記憶卻似忽然打開,帶來各種流光異彩與紛繁的人影,我緊緊閉了一下眼,人影淡淡抹去,可是下一瞬,心中卻隨之湧動起真實靠近的感覺,那些人影,彷彿是在不斷地走近我的過程中。
我不再勸自己放手,也不再看得開,此時,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要在這個難得的時刻,就像命運安排的這樣,一直讓她們靠近。我也努力地向她們靠近。
眼前的李元吉蠕動著唇形,好像是在對我說著什麼,可是,我根本就不願意去聽,眼前的這個時刻已經是不能分心的時刻,這一刻就讓一切都模糊,一切都後退,只讓我記憶走出來,完好地走出來帶給我明瞭的一切。
剎然一痛,我聽到有人在叫著,「呀,殿下的手指傷了。」
我顧不得這疼痛,只是焦急地在記憶中尋找,就算是再再蒼涼的過去,也要給我一個清楚的回憶。這一刻,我已與先時的我截然不同一,猜不到的前塵,不再是孤遠的陌生,就算在流光飛舞之前似乎,我也要看清楚。
混著花汁,有殷紅的血液流了下來,我剪到了自己的手指,而那回憶在那痛蔓延的第一刻裡,已經抽身了去。那些在夢中美輪美奐的人兒眉失青黛,髮絲模糊,腰身飄遠,又一次在我的夢中遠去。生平的所得,都在一夢之中,才覺得有一點點的靠近,又這樣的消失飄渺。
李元吉拉過我的手指,取過侍女所奉的紗布一圈又一圈地輕輕繞過,再小心翼翼地包好,扎上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才道,「是很痛嗎?怎麼看起來竟像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我看向他卻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轉而問道,「殿下認得小時候的我?」
他一怔,然後點頭。
「我可曾與齊王殿下說過話嗎?」
他一臉的笑意,「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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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我不討人厭嗎?」
他肯定地搖頭,「當然不會。」
我說,「是那時殿下也還小,看不透吧。我怎麼一點兒也不覺得我能跟可愛這個詞彙連接起來呢。我做的事情一般都會有點可笑,這個才差不多。」
他笑,「那是因為,我們自己反而是最不懂自己的。」
「啊?」這樣感覺的李元吉,我可以沒有見過啊,怎麼覺得這麼平易近人呢,不是說,態度上的,而是給人的那種深深的感覺上的近人,我在猜測,今天他又要運用什麼樣的風格了呢。
我繼續保持著我恰到好處的無動於衷,用眼神就將他阻隔在千里之外,誰讓他一直都那麼懂得察言觀色。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是他的一個優點。要不然一切得是怎樣的面目全非啊。
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是心照不宣比較好一點。
現在,我真懷疑他們李朝的龍脈藏在我身上,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用心地騙我呢。但是,多少也應該透露一點給我才是,要不然我一個不小心弄丟了,今後還怎麼混飯吃啊。
不把話說明白的人真的是很可惡。我忽然又想起來,之前的那本書,最近,我總是被各種回憶纏繞,也曾想過要不然乾脆就真的放棄那些回憶。但就在剛剛的那個剎那,我知道我的真實想法,那些口口聲的放棄之說,不過是在騙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事實都在這樣明確地告訴我,真的就忘掉一切才是我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
雖然像現在這樣,要想起來那霧濛濛的一切,也分明的癡心妄想。但是,心裡一直就是這種癢癢的可怎麼辦,可能真的需要冒險才能排解的感覺啊。
所以,我決定晚上要摸出去,去找那本書。
也許,一切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也不一定。
否則,我就會抓狂,沒撈到回憶,也沒有撈到現實的人生,究竟要讓人如何面對。
可是,到底要怎樣,才能從李元吉的身上拿到,能找到那本書的鑰匙這件事也是個問題啊。
我很努力地思考著,他會將那東西放在哪裡呢,會不會帶在身上,於是,眼睛一直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瞟來瞟去。終於,被他發現了。
他那樣含笑地看著我,一臉已經發現會了的表情,讓我一陣陣地感到不安。
「珂兒在看我。還是這樣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沒完沒了。我今天很奇怪嗎?」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馬上極快速地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當然也有一點點的奇怪了,萬金之軀在這裡淘胭脂?」
他點了點頭,他很平靜地說,「這樣,你就不會無聊了吧。」還是很無聊怎麼辦?不過,我可不敢真的說出來,想了一會兒我向他近了近,然後,盡量壓低了聲音,「那位將軍也一樣不會喜歡的。」
他回復我的聲音同樣像是做賊一樣地壓低了,「為什麼呢?這又關他什麼事了。」
我說,「他一定只想看到殿下利國利民。結果,殿下只是在這裡做這些事情,傳說,這樣的事情看上去像是志通困於所溺。既不利於家也不利於國。」
這句話,其實是我故意說給他的,也是真的想看看他到底會如何反應。
結果,他點了一下頭,「這句說得好,如果真的是已經困在這種溺愛裡面,我真的就不想再出來了。」
完了,怎麼反而還覺得有些上當的是我呢,我從一堆嫩嫩的花葉中拿出自己的手。心不在焉地做了一個抖了抖手的動作。
他比我還先一步問,「傷口還疼嗎?」
我於是一邊表示奇怪,一邊搖頭,「這個藥膏真的是超好使啊,怎麼這麼快就不疼了呢?真的太神奇了,這樣話,可以為很多人減輕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