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嵐推門進了工廠,邁過地上雜亂無章的鋼筋鐵條,逕直上了二樓。
邁克已經先於她回來了,此刻他靠在陽台上正在抽煙,葉浩陽對於智腦主控室的衛生要求非常高,總是禁止他們在屋裡抽煙。
「一切順利嗎?」大個子從陽台探進半個腦袋問道。
江嵐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葉浩陽搶了先。
「邁克,我都把全程錄像放給你看過了,你說順利不順利?」智腦之王似乎對於邁克質疑他錄像真實性的問題非常介意。
「我是問江嵐的個人感受!有時候順不順利只是種感覺!你這種後勤崗位的人無法理解!」大個子凶悍的反駁道。
「什麼叫無法理解?」葉浩陽立刻如同被點燃的炮仗般蹦躂起來,「智腦總控!你懂不懂?我是智腦總控!事前規劃、進退安排和所有的路線都是我一手操控的!什麼後勤人員!我可不是負責收尾和打掃的後勤!」
「好了!都閉嘴!」江嵐一聲大叫壓下了兩人的話。
她先瞪了眼邁克,又皺起眉衝著葉浩陽阻止了他再度爆發,隨後才開口說:「我臨時改變了主意,留了喬毅然的一條命,所以你們心裡都有火,這我理解!但請有什麼話就直說,不必如此拐彎抹角的。」
「嵐……」
「丫頭……」
兩人氣焰都降低了幾分。
「你們想知道為何我會臨時改主意嗎?」江嵐直接了當的說。
邁克和葉浩陽對視一眼,先後點了點頭。
「幹掉喬毅然,治標不治本。」江嵐拖過把椅子坐下,並示意站著的邁克也坐下。
「喬家和小川家相互角逐多年,無論是喬毅然還是小川本生,他們兩個都是被家族推出去的傀儡。當上了總統,還得為家族牟利。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因此如果我們殺死喬毅然,對於喬家來說只不過失去了個好用的棋子,他們甚至會將其包裝成令人悲痛的意外,為下一個推出去的傀儡拉感情分或者同情票,所以在會場聽完喬毅然的演講之後,我突然意識到我不能幹掉他,反而是必須留著他的一條命。」
「這麼說我們從頭到尾都是白忙了?」邁克忍不住提出異議。
「並沒有白忙。」江嵐回答說,「我們已經讓喬毅然『死』過一次了。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體會過了被他自己直接或者間接殺死的被害者的感受。而他活著反而可以對喬家形成較大的負面影響。」
「這話怎麼說?」葉浩陽問。
「我威逼他必須以性醜聞事件自動退出選舉。」江嵐口出驚人之言。「如此一來他的名聲就臭了,隨後還可以挖掘出推選他的人、贊助他的人、跟隨他的人等一系列的利益集團。這將對喬氏的形象產生沉重打擊,起碼在本屆以及下屆,他們都不方便再直接推選本家族的子弟參加總統競選了。」
「這主意好!我贊同你的選擇!」邁克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可是」葉浩陽卻有些猶豫,「如此一來,不是平白便宜了小川本生?難道他當總統了就能比喬毅然好?」
「右翼黨不會平白便宜小川本生的,」江嵐很肯定的分析道,「事實上他們會即刻將副總統候選人推出去與小川本生打擂台,畢竟重新選擇個各方面都合適的人參加選舉已經來不及。」
「副總統候選人?那是誰?」邁克問道。
葉浩陽迅速彈開智腦。開始搜索信息。
很快,一章全息圖像被葉浩陽從數據庫中捻了出來,他用手劃拉開圖像,上面滾動式的播放起總統競選和副總統競選的信息。
「右翼黨副總統候選人:華岳,現年四十二歲。經濟學博士,畢業於聯盟公立大學。曾任148區區長、財政部副部長,他強調,如果能競選成功,將會輔助總統提振經濟……」葉浩陽讀了一半突然轉頭望向江嵐。「上面竟然沒有提華岳的出身背景。」
「因為他是平民出身。」江嵐很肯定的回答。
「平民?」葉浩陽似乎很驚訝,「我還真弄不懂政治什麼的,難道不是有錢有勢的人才能當上議員嗎?什麼時候平民也能參選副總統了?
「因為此次的總統候選人是喬毅然,」江嵐解釋道,「喬家的勢力太大,完全不需要輔助的中小家族幫襯,所以沒必要選擇一個同樣出身世家的副總統,那樣反而會形成制肘。他們選擇了華岳,這位從政多年的經濟學者,可以在親民方面與喬毅然形成互補。」
「但一個沒有背景的平民,即便當上了總統……」
「飯總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得一步步來。」江嵐反駁道,「無論如何,出身底層的人總是能更體會底層人民的艱辛,我查閱過華岳的資料,沒有任何不良記錄,他是個正直的人。至於將來會不會受到喬家的影響牽制……現在說都為時尚早,我們必須先確保他不被小川本生擊敗!」
「對!小川本生!小川家的棘手問題還要解決呢!」邁克也插話道,「丫頭,怎麼說?是暗殺還是綁架,你怎麼說我們怎麼整。」
「同樣的事情不能做兩次,」江嵐搖了搖頭,「都要因為暗殺或者自請退出選舉,太招眼了。對於小川家族,我們要做的不是單單阻止他們參選,而是徹底整垮他們。」
「徹底整垮?」兩位男士都吃驚的瞪著江嵐,她的目標也太大了點吧?
江嵐從口袋裡掏出芯片遞給葉浩陽,示意他放入智腦播放器。
隨著少年的點撥,很快一副巨大的全息影像展現在三人中間。
「我們首先來分析下恆泰聯盟門閥之間的關係。」江嵐劃拉出圖像中的某一段記錄,「恆泰聯盟和美林聯邦,作為唯二的兩大生態圈,其政體都是民主制,首腦也都是民選總統,看起來是一樣其實背後天差地別。
恆泰聯盟的東方人佔據多數,東方固有的思維導致家族和門閥的相互獨立,我們更講究血統的垂直傳承而不是美林那種聯姻式的橫向擴展。所以無論是喬氏還是小川家,或者其他中小財團家族,他們都講究嫡系的重要性,而並非旁系。
我們都知道喬輝曾和死去的喬睿爭鬥不休,小川本生與他的姐姐也與家族旁系子弟一直在爭鋒奪利。家族的內鬥似乎是恆泰聯盟門閥間的永恆主題:他們不但要鬥倒彼此,還要鬥倒自己內部的人,甚至有時候不排除喬家的分支和小川家的人勾結的情況出現,所謂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麼。
所以我們想要鬥倒小川家的話,不但可以利用喬氏,還可以利用他們家族內部的鬥爭。家族興衰,沒有長青的籐,所有的門閥倒塌多半都是因為本身的子弟不能團結一致對外造成的,而老的家族衰敗又會引發新的家族興起,這其中有很多都可以大做文章。」
江嵐說道此處,又展開了副新的圖片。
「我們來看一看小川家族的興盛史。2120年一名叫做小川琮的日本人懷著發家夢從日本東京出發,漂洋過海來到當時的中國。他立下宏願:在三十歲之前成為億萬富翁。想賺錢就必須先弄清錢在哪裡,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銀行業。
他先是在對外平台的黃金交易上賺取了第一桶金,隨後操控期市場,並在經濟大蕭條時趁機將大量資金投入其中……很快他便成了億萬富豪。
通過近一百年的發家史,核戰爆發時,小川家族已經傳承到了第三代。憑借富可敵國的資金實力,小川家與喬氏集團聯手營造了地下生態圈,是為恆泰聯盟。自此,喬氏和小川家族成為了恆泰聯盟最大的兩個門閥。
現如今小川家已經是第五代人了,其家族事業主要涉及金融業、媒體影視和機器製造業。小川集團現任董事長是五十六歲的小川麗子,她是總統候選人小川本生的嫡親姐姐。此外家族內比較顯赫的人物還有:恆泰第一銀行執行董事小川直人、影視媒體大亨小川由紀夫和恆泰機械科技研究中心ceo小川晉二……至於小川栗等人即便在軍部擔任要職,在家族中其實是算不上名頭的。
而小川直人與小川晉二是堂兄弟關係,向來互為肘臂;小川由紀夫則兩邊搖擺,各搭一頭。」
說道此處,江嵐點開小川由紀夫的圖片。畫面上出現了位體態豐腴、面容和煦的五十開外的中年男人。
「我們不妨從小川由紀夫下手,小川本生和他姐姐小川麗子可以說是小川家的上層,是集團的總領力量,而小川直人和小川晉二則是基石,是小川集團的核心。兩者一直處於微妙的平衡中,相互勢均力敵。而小川由紀夫則是其間的潤滑劑,他很巧妙的不從屬任何一派,又兩方討好,若是他決定倒向小川直人他們,則將會直接導致小川家主體核心力量與領導體系的分裂!」
江嵐站起身,一把收攏了全息圖像,將其握在掌心,捏成了淡藍色的粉塵。
「所以,我們要做的便是:逼小川由紀夫做出選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