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充斥了整個屋子,將屋裡的人都籠罩的影影綽綽。
喬輝少校一百零一次的高蹺著他珵亮的軍靴,一口口吞吐著雲霧。
抽掉了整整半包煙,他方才抬起眼冷笑著對筆直的站在他面前的卡蘭開口道:「給我一個不幹掉你的理由。」
卡蘭的瞳孔猛的收縮,他明白喬瘋子的話絕對不是開玩笑,雖然下午的時候他站在軍部的立場上逼退了喬睿博士,但並不表示他對自己的舉動感到無所謂。恰恰相反,從第一次的發起暴動,到後來的伊籐零事件,他一次次的在挑釁喬輝的底線,而今喬瘋子的耐心也終於到了頭。
不過喬瘋子能抽了半包煙才開口詢問,說明他心底起碼還有一絲留著自己的念頭,無論這念頭是什麼,自己都必須立刻將其找出來!卡蘭腦袋瓜飛快的運轉,他必須盡快替自己尋獲一條生路。
「少校,我並不認為我的死亡會對您有利。」少年面色淡定的回答了一句。
「哦?那起碼並沒有害啊。」喬輝狡猾的翹起了嘴角。
「可如果我死了,本批特種兵隊員們會重新成為一盤散沙。」卡蘭的聲音很乾淨利索,「而無論單顆沙粒如何堅硬,一盤散沙都是握不起、存不住的,少校。」
他瞥了眼對面坐著的男人,看不出他臉上的形貌,於是卡蘭吞了吞口水接著說:「我有個疑問,不知您能否回答。」
喬輝盯著他打量了五六秒,才開口:「說。」
「請問我們這批特種兵是您帶過的第幾批部隊?又是聯盟地表計劃的第幾批部隊呢?」
喬輝挑高了眉頭,彷彿很意外少年的問題:「聯盟的第三批,也是我帶過的第三批。」
「那便是了!」賭對了!卡蘭心中落下了塊石頭,他微微握住了拳頭說道。「您帶過三批特種兵,而今又剩下幾位呢?或者換句話說您今年年近四十,身為喬家的嫡系。卻停留在少校的職位上遲遲未能更進一步,您難道就甘心這麼繼續等下去?」
喬輝撲哧笑了聲,小傢伙看來挺有意思:「剩下多少垃圾和我的仕途又有什麼關係?」
「有很大的關係。少校。」少年不留痕跡的往前跨了一步,「聯盟政/府將特種兵視為消耗品。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我們雖然至關重要,但並非無法替代,因此地表計劃雖然缺少不了我們卻從未給予我們應有的待遇。
前兩批特種兵如今已經幾乎消耗殆盡了,而恆泰聯盟和美林聯邦的地表競爭卻依然得繼續。少校您即便年年能從監獄招攬來足夠的生源,又能如何呢?高消耗的地表計劃在聯盟大佬們眼中是理所當然的,是必須維繫的,他們看不到您職責的重要性。自然也就看不到您的功績。」
對面的喬輝臉上還是掛著似是而非的冷笑,可卡蘭卻知道他心動了,少校指尖那香煙煙灰逐漸蔓延,累積了長長的一截,而喬輝手卻動都沒動,任由它燃燒。
「做事不但要做得好,還要做的風生水起、做的天下人都知道。按部就班的履行職責總是會被上司忽視,經常出挑的傢伙才能獲得親睞和提拔。少校,您的身世、您的才能都與您當前的位置並不匹配,部隊基地的菲利普斯上校即將退休。而此時便是您絕佳的機會。雖然在你眼裡,我們這些貧民出身混過監獄的隊員們就和垃圾差不了多少,但是也唯有我們才是您能握在手中的籌碼,而只有留著我……。」
喬輝笑了。他的聲音很洪亮,打斷了少年的言論,他的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彷彿卡蘭是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場逗樂的單口相聲。
「你很有趣,小傢伙。」喬瘋子彈掉煙灰,又抽了一口,「或許你確實是對的,留著你比幹掉你更有趣。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給你一次機會,看看你能玩出什麼樣的花頭。」
說完他閉上眼睛:「滾吧!」
卡蘭行了個漂亮的軍禮,轉身踏步走出了房間,喬輝又重新點燃了根香煙,瞇起眼睛繼續吞吐起雲霧。
上校嗎?這位置對我喬輝來說還是太小……
出了教官辦公室的大門,卡蘭汗透衣襟,他呆立在樓梯前發了片刻呆,直到穿堂風吹著冷汗將他的背脊裹夾的冰涼,方才醒轉過來似的下了樓。
就像機械博士喬睿說的,喬輝,你等著……總有一天小爺我會讓你跪在我面前!
宿舍內,江嵐急得上躥下跳。
小姑娘簡直都快哭出來了,狐狸雪崩下午還好好的,到了晚上回來後便開始不對頭了。它先是在房間裡亂奔亂跳,不停的玩消失閃現、閃現消失,緊接著便突然「噗」的一下挺著小肚皮躺倒在地。
江嵐摸了摸它的身體,滾燙滾燙的,熱得嚇人!小傢伙來自雪山,雖然柔軟的白毛摸起來很長,卻從來都是涼涼的,還是第一次燒到這麼高的溫度呢!
江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喬睿博士帶來的那只變種鋸齒鼠,小狐狸正是吞了鋸齒鼠過後不久才發生的狀況,過去從未有過,不免讓女孩覺得這是吃壞了肚子鬧出的麻煩。
可她所學的醫學課程上從未有對於地表變種動物的治療方法,現如今雖然降溫的法子無數,洗胃的手段也多種多樣,但她卻一種都不敢嘗試。
小隊裡的其他人也很關注小狐狸雪崩,原本只以為它是個變種狐狸,既不咬人也不鬧事,總是乖巧的蹲在丫頭肩膀上左顧右盼,因此大多數時候隊員們都想不起它來。
而今卻突然發現狐狸雪崩竟然有如此獨特的空間異能,是連聯盟研究院都垂涎不已的寶貝,連其他小分隊的成員多多少少有些私心雜念,而邁克等人雖不至於動心思,卻也對雪崩關注起來。
小狐狸的反常令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緊張,如此珍惜的寶貝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豈不是可惜的很?因此不僅是江嵐忙於擰毛巾給小狐狸降溫,邁克等人也拿冰塊的拿冰塊,換水盆的換水盆。
一番窮折騰下來,眾人都不免疲憊的很,江嵐順手捋捋小狐狸雪崩的大尾巴,卻突然摸下了大把的毛,她眼圈一紅,不禁有些抽噎。
「沒事的!丫頭。」邁克摸摸她的腦袋,「我相信它會好起來的,不過也就是吃壞了肚子罷了。」
「要不,你試著給它用點藥?」彥浩建議道,「反正死馬當做活馬醫,說不定就好了呢!」
聽到這話,江嵐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我到覺得可能是中毒了,」茱莉也發表自己的觀點,「下午的那頭豬被鋸齒鼠咬過後的症狀很像中毒,丫頭你的小東西一口就吞了它,出現些狀況也是可以理解的。」
約翰遜也附和的點點頭。
江嵐抹抹眼淚,擠出個笑容沖大伙說:「辛苦一天了,你們都早些回房休息吧,小傢伙有我照顧即可。」
眾人見確實也幫不上什麼忙,便三三兩兩的回了屋。
光線昏暗的客廳內,江嵐靠著沙發撫摸著滾燙的小狐狸雪崩,手心指縫間大把大把的毛。也許是秋季換毛期的原因?小姑娘默默的安慰自己。
漸漸的,雪崩的溫度降下來了,江嵐的心也逐漸安穩平靜下來。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半,卡蘭也沒回來,不知道喬輝那混蛋找他去究竟談了些什麼。
時間在擔憂中被拉長,小狐狸平穩的呼吸伴隨著女孩的憂慮,在空曠的客廳裡瀰漫。江嵐突然發現比起身旁的小狐狸雪崩,卡蘭則更為令她擔心,喬輝的瘋狂是出了名的,而喬睿博士那句:喬輝被架空了?不知道會否刺中瘋子少校的隱痛。
夾縫求生,其實從頭至尾,不論是在監獄還是在部隊,她也好,強勢的隊長卡蘭也好,都是在夾縫求生。
正是因為艱難,生命才變得額外珍貴,對生存下去的渴望才會如此濃烈醉人……
突然門開了,江嵐瞬間抬起頭轉過臉,只見卡蘭笑瞇瞇的站在門口。
「喬輝喊你去說了些什麼?」女孩脫口而出的問。
「沒什麼,」卡蘭笑著搖搖頭,他上前幾步落座在江嵐身邊,「他要求我們提供雪崩的唾液樣本給部隊醫院,說是準備以基地的名義對地表變異物種展開專項研究。」
聽到這話,江嵐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
少年一把摟住女孩,輕輕的在她頭頂心落下個吻,他的嘴唇略帶顫抖,充滿了珍惜。方才在喬輝的辦公室內,當面前生死威脅時,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無論如何都要再見她一面。
江嵐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女孩敏銳的察覺隊長一定隱瞞了什麼事情。喬瘋子平時的做派絕對不是如此和藹,商討研究計劃?真是完全不符合他的形象的事啊!
但卡蘭他既然不想說,女孩便自然不會主動去問。
兩人相擁著一同守護小狐狸雪崩,不久便迷迷糊糊的都睡著了,直到天色泛白。
雪崩身上的熱度已經完全褪去了,晨光從屋外照射進來,撒在它的身上,白色的長毛間隱約閃出些幽藍。它的身形也突然增大了幾許,看起來差不多快成年了。
而一旁熟睡的少男少女,也差不多快成年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