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兩人告辭離開,李偉業坐到副駕駛位上,回頭頻頻揮手,向小美女李思妍告辭,這次的省城之行,雖然歷經波折,卻也達成了預期,讓他對此次李書榮的青陽之行,充滿信心。
夜色下,小車駛出省委大院,向西側行出二百多米遠,靠邊停下,路旁的中巴車裡,走下幾人,其中市委秘書長蔡思成,副市長魏和平帶頭走了過來,來到車邊,恭敬地向李偉業問好。
李偉業沒有下車,而是穩穩地坐在副駕駛位上,神色凝重,聽取兩人的匯報,半晌,才抬腕看了下表,擺擺手,輕聲道:「回去吧,明天還要集中精力,佈置好接待工作,要外鬆內緊,抓好安保工作,決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好的,偉業書記,請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魏和平弓著身子,掃了眼駕駛位上的周景,臉上現出複雜的神色,暗自歎氣,就返回警車上,在前面開道,剩下的人跟著秘書長蔡思成坐進了中巴車,尾隨在桑塔納後面,三輛車彼此間保持著幾米的距離,向江.青高速公路駛去。
桑塔納車裡,李偉業摸出香煙,遞給周景一顆,自己也燃上,狠吸了一口,笑著道:「周景同志,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沒有想到,咱們青陽市委辦裡,還藏著這樣一個寶貝,手眼通天嘛!」
周景笑笑,轉頭道:「偉業書記言重了,我和思妍小姐認識的時間不長,只是普通朋友關係。」
李偉業呵呵地一笑,擺手道:「此言差矣,這個不看時間長短,要看有沒有緣分的!」
周景訝然,隨即吸了口煙,笑著搖頭,輕聲道:「偉業書記,您誤會了!」
李偉業興致很高,摸著額頭,笑吟吟地道:「傻小子,不是我誤會了,是你還蒙在鼓裡,人家女孩子的那點心思,可都寫在臉上了,這樣漂亮的女孩,還不趕緊去追,小心飛了啊!」
周景笑笑,輕聲道:「難度不小,她心很高啊,是天邊的鳳凰,哪裡會看上我這窮小子!」
李偉業淡然一笑,風趣地道:「窮小子怎麼了,只要肯努力,將來一樣有出息!」
說著,撣了撣煙灰,把目光投向窗外,思索著道:「要講出身,我當初還是農村的,往上數幾代,都是苦哈哈的農民,那個時候家裡窮,沒有錢交學費,我是背著半袋子粗糧,去省裡上學的,畢業分配,回到青陽後,從民辦教師,一步步地干到現在,都是靠自己努力完成的!」
周景聽了,也不禁微微動容,皺眉吸了口煙,好奇地道:「偉業書記,您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李偉業沉默半晌,才歎了口氣,語氣蕭索地道:「江都市糧食學校,在華龍廣場那邊,幾年前就沒了,停辦了,聽說改成了一家商業大廈,以前一直想去看看,卻總是太忙,沒去成。」
周景減下車速,微笑道:「華龍不遠,要不,順便過去轉轉吧。」
李偉業也點點頭,抬手道:「好吧,過去瞅瞅,這條道我還算熟悉,前面左拐!」
周景掏出手機,和前車通了電話,就在前面的路口轉了方向,駛往華龍廣場,十幾分鐘後,車子來到廣場邊上,緩緩停下,這時廣場上人很少,周圍卻是拔地而起的商業大廈,雖然到了晚上,卻也燈火輝煌,很是氣派!
李偉業下了下車,背著雙手,站在廣場邊上,望著不遠處的一棟建築,看了半晌,才搖頭道:「這都多少年了,變化太大,根本找不到以前的記憶了,老嘍!」
周景笑笑,沒有吭聲,只是跟在他的身邊,慢慢向前走去,聽著他講以前的事情,而十幾米外,秘書長蔡思成,和副市長魏和平,帶著委辦工作人員,和幾位著裝民警,也遠遠地綴著。
來到一處石獅子邊,蔡思成停下腳步,看了眼身穿皮衣的魏和平,低聲道:「和平,週三說過的事情,考慮過了沒有?時間不多了,可要抓緊下決心啊!」
魏和平雙手背在身後,向前瞄了一眼,淡然道:「不必了,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了。」
蔡思成冷笑了一下,搖頭道:「和平,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執迷不悟,會付出代價的!」
魏和平沉默下來,低下頭,把地上一顆石子踢遠,心情複雜地道:「秘書長,咱們兩人不一樣,你可以審時度勢,另擇高枝,我一輩子都講義氣,不能到老變節的。」
「你啊,就是這個倔脾氣,不撞南牆不回頭!」蔡思成摸出香煙,遞給他一根,拿著打火機,幫他點上,抬手一指,努力勸說道:「別糊塗了,這是最後的機會,偉業書記這個舉動,就是做給你看的,他這個市委書記心寬似海,既然能容得了我,也能容得下周景,就一樣能容得了你,只要轉變態度,改正錯誤,一切都好說大不了,我再厚著臉皮,過去保你一下!」
魏和平擺擺手,苦笑著道:「老蔡,不必講了,咱們兩人的情況不一樣,沒辦法比較的。」
蔡思成哼了一聲,板著面孔道:「和平,胳膊扭不過大腿,這個道理,你很快就會明白的!」
魏和平狠吸了幾口香煙,見周景陪著李偉業,健步返回,就歎了口氣,把香煙熄滅,轉身鑽到警車裡,也是暗自發愁,他也極為精明,對目前的處境,非常清楚,但沒有辦法,自己和於滿庭捆綁的太緊了,完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根本沒有辦法分開。
很快,車隊離開華龍廣場,上了高速,風馳電掣般地向青陽趕去,回去的路上倒也順利,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回到青陽時,已是夜裡十點半鐘,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地方,也都黑燈瞎火地,不見人影,眾人把市委書記李偉業送回家裡,才在市委大院門口分開,各自駕車離去。
周景開著桑塔納,剛剛拐過一條十字路口,就見道邊昏暗的街燈,停著一輛警車,魏和平倚在車邊,雙手抱肩,正冷冷地望向這邊,那張陰鷙的表情上,嚴肅到了極點!
他把車子開了過去,按開車窗,探頭道:「魏市長,在等人?」
魏和平點點頭,伸手指了下附近的一家餐館,淡然道:「還早,過去喝兩杯吧!」
「好吧!」周景笑著點頭,推開車門,跳了下來,跟著魏和平進了餐館,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點了些酒菜,服務員離開後,魏和平就伸手揉著太陽穴,悶悶不樂地道:「周秘書,真要恭喜了,梁寶成化作青煙,駕鶴西去,這青陽第一秘怕是要落到你的身上了!」
周景微微一笑,摸出香煙,放到餐桌上,輕聲道:「魏市長,是找我喝酒的,還是來吵架的?」
「當然是喝酒了!」魏和平歎了口氣,仰坐在椅子上,臉上現出極為複雜的表情,半晌,才搖頭感慨道:「政治啊,政治,今天刮東南風,明天就有可能是西北風,真是變幻莫測,比破案難多了!」
周景神色不變,盯著他的表情,悄聲道:「老魏,有這時間發牢騷,還不如發動人馬,趕緊把幕後黑手找出來!」
「用你教?」魏和平哂然一笑,摸過煙盒,從裡面抽出一顆,叼在嘴裡,啪地一下點上,皺眉吸了幾口,敲著桌子,罵罵咧咧地道:「從出事兒到現在,十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已經抓了三十多人,除了明天擔負安保任務的幹警,其他人都在加班加點地搞摸排,最好的結果,是在書榮書記離開之前,查出犯罪分子,洗清嫌疑!」
周景點點頭,微笑道:「有線索了嗎?」
「沒有!」魏和平愁眉不展,把打火機丟到餐桌上,側過身子,極為惱火地罵道:「馬勒戈壁的,要是被老子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幹的,一定會扒了他的皮!」
這時,服務員端著餐盤走來,把幾樣小菜,一樣樣地放在桌上,又將兩瓶白酒放上,隨即望了魏和平一眼,皺眉離開,這位魏大市長的裝扮,也是一身匪氣,看著不像市長,倒像是青陽街面上的大痞子,竟讓服務員也誤會了!
「來,滿上吧!」魏和平把香煙丟下,用腳踩滅,打開白酒,嘩嘩地滿了兩杯白酒,拿起一杯,望著周景,歎息道:「今晚過後,咱倆可能就是冤家對頭了,多喝幾杯吧!」
周景笑笑,提起酒杯,和他撞了一下,低聲道:「有那樣嚴重?」
魏和平點點頭,仰起頭,一口氣地把酒喝進,將杯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淡然道:「當然了,搞不好,要拚個魚死網破的,總不能人為刀殂,我為魚肉吧?」
周景也喝光了杯中酒,重新滿上一杯,氣定神閒地道:「魏市長,你確定沒有找錯對手?」
魏和平摸起筷子,夾了幾口菜,放到嘴裡,大口地咀嚼道:「沒有,除非你能保證中立,兩不相幫,否則,咱們就是生死對頭了,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壞事兒!」
周景瞇起眼睛,銳利地盯著對方,輕聲道:「老魏,要保證,你去保證,我是保證不了的!」
魏和平把筷子丟下,掏出紙巾,擦著嘴角,冷冷地道:「周景,別把話說得太滿,你就不怕,我翻臉無情,全力對付你嗎?」
周景不為所動,神色自若地笑笑,低聲道:「魏市長,這算是威脅嗎?」
「算!」魏和平眉頭一挑,從腰裡拔出一把手槍,拍到餐桌上,寒聲道:「彈夾裡有兩顆子彈,一顆是自殺用的,另外一顆,也許就是留給你的!」
周景笑笑,搖頭道:「老魏,你這人真不講道理!」
魏和平默不作聲,拿著桌布,將手槍擦得珵亮,放回腰間,伸手拍了拍,黯然道:「錯了,二十年前我就知道,這玩意兒才是最大的道理,砰的一聲響,什麼麻煩都解決了!」
周景微微皺眉,摸起酒杯,輕聲道:「我現在有點懷疑,車禍是你安排人幹的了,放眼青陽,也只有你有這個膽子,還有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魏和平沒有吭聲,而是拿起杯子,自顧地喝了一口,搖頭道:「不是我幹的,但我懷疑,是有人一時衝動,弄巧成拙,給大家惹了麻煩!」
周景心頭一震,脫口而出道:「老魏,是不是羅明達?」
魏和平默然不語,半晌,才歎了口氣,喃喃地道:「但願不是,否則,真要害死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