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窟中,迴盪著展若塵在這個塵世之中,所留下的最後聲音,「顧顏,就算我死,也要拖著你一起陪葬!」
這聲音怨毒而淒厲,遠遠的飄盪開去,隨著他的身軀被顧顏一劍斬成了碎粉,本來被誅天大陣所困,正由杜確用紫青兜率火進行煉化的元神,忽然在它的身體之上,爆出了無比耀眼的精光。
杜確方才在顧顏遇到危急的時候,飛身來救,紫青兜率火的壓制之力一時不足,這時居然無法控制住元嬰上面所爆出來的精氣。
所有人都驚呼道:「元嬰自爆!」
一位元中修士的自爆之威,其威力足可以撼動天地!
仙訣856
整個混沌窟都開始搖動了起來,元嬰在自爆之後,化道一條筆直的光柱直衝上天,顧顏疾呼道:「攔住它!」
如果不將它攔在混沌窟之內的話,那麼衝出混沌窟,就會動搖整個千丈雪峰的根基,像展若塵這種只要突破瓶頸,就有希望修成元後的大修,它的元嬰自爆之威,說不定會毀掉陳家這個傳承萬載的秘境!
除了寧封子所控制的七寶金幢,仍在原地煉化血屍之外,所有人都飛身而起,顧顏不停的划動法訣,陣圖玉版在空中激旋,但整個混沌窟的搖動之勢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起來,大片的冰雪隨之崩落下來,那道光柱,像是有著冥冥中的指引一樣,筆直的衝到了混沌之元的上空,兩者頓時便在空中相合。轟的一聲,大地已經塌陷了下去,露出一個深深的大坑,隨後整塊地面,開始了不斷的。
陳翰青驚呼道:「混沌窟。要塌了!」
展若塵在臨死之前,元嬰自爆之威,居然引動了混沌之元的異變,讓混沌窟幾乎要為之坍塌蘭麝天下!
顧顏微閉雙目,從她與混沌之元的那絲微妙聯繫之中,她已經感應到,在元嬰自爆之後,混沌之元似乎變得極為狂躁不安,像是引了它體內那一絲躁動的因子一樣,就如陳翰青所說。只怕混沌窟,要塌了!
她如電一般飛至混沌之元的旁側,雙手不停的打出法訣。在玉版不停的激旋之下,無數的混沌元氣向著空中射去,厚厚的冰層,被她硬是撐開了一個小口。她厲聲喝道:「你們先出去!」
葉雲霆與杜確同時道:「一起走!」
顧顏斷然的說道:「沒有我的壓制,不可能打開這個入口。」她頓了一頓。又說道,「這次因我之故,讓大家落於險地,自然要由我來斷後,此事,我一身當之!」
她臉上露出了不容拒絕的表情。杜確與葉雲霆,都知道顧顏的脾氣,互相一對視。都點了點頭。
陳翰青還略有猶豫,這時杜確與葉雲霆一扯他的手臂,已經向著空中飛去,避過漫天的冰雪與風刃,從那個入口之中衝出。
杜確大聲喝道:「快出來!」
他一揚手。從入口之外,一溜火光像是延展成了一條長蛇一樣。向著混沌窟中延伸了過來。
顧顏這時已經覺得自己有些壓抑不住混沌之元,那股狂躁之力,甚至反過來影響到了自己的心境,她深吸了一口氣,展若塵的本體,已經被斬殺於此,再加上自爆元嬰,形神俱滅,她了卻了心頭的大敵,這時,也是該脫身的時候了。
她揚起手來,要將七寶金幢收去,這時,寧封子忽然尖叫道:「不好,快跑!」
顧顏心頭一驚,在寧封子叫出來的同時,她已經感到,一股強烈無比的殺氣,似乎在頃刻間就罩住了全身,她本能的不加思索,背後的四對金雷羽已經同時動,向著下面疾衝而去。
轟隆隆的巨響傳來,混合了元嬰自爆光柱的混沌之元,這時已經向外激射,頭頂上的入口瞬間便被封死。千丈雪峰之上,轟然的巨響不斷傳來。
整個混沌窟,已被埋藏在了雪峰之下!
先期從混沌窟中脫身的三人,這時全都愕然無比的看著已經被夷為了平地的峰頂,比起一萬次雪崩加起來還要強大的爆炸之力,幾乎已經將半個山頭都揭了去,讓這千丈雪峰之頂,生生的矮了數十丈下去,半個峰頭都被夷為了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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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翰青更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為陳家的現任家主,這些年一直承受著極大的壓力,與魔門之間的鬥爭,幾乎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因此,顧顏在初次給他傳訊,要借混沌窟之地,滅殺展若塵的時候,他便欣然應允,並為此出盡了全力,可現在,整個混沌窟居然都在他的眼前憑空消失了,這讓他如何向家族交代?
伏在雪地上的杜確,過了良久,確認自己已經感應不到混沌窟的半點蹤跡,握緊了拳頭,站起身來,一言不,抓緊了陳翰青的衣領,缽盂一般大的拳頭便向著他的臉上飛去。
他初來蒼梧,什麼人都不認識,顧顏幾乎可以算是他唯一的朋友,而她卻消失在陳家所擁有的秘境之中。
葉雲霆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臂,杜確向他怒目而視,葉雲霆說道:「你急什麼,快些想出個辦法來才是,你覺得小顧會那麼容易就死的麼?」
陳翰青苦笑著擋下杜確的手臂,「杜島主心急而已,我不會在意,說實話,我現在還在想,要如何才能向家族中的那些長老們交代。混沌窟獨立於天地之外,本來就不完全受陳家的控制,想要它出現,都要全靠機緣,尤其是在這數百年中,混沌窟加起來,也不過只出現了三次而已,而這三次,倒有兩次是與顧仙子脫不了關係的魔法美好生活。她與混沌之元之間,似乎有著一絲微妙的感應,因此我覺得,就算她被困入混沌窟之中,也絕對沒有性命之虞的。」
杜確默然了半晌,他忽然說道:「我要回丹霞山去!」說完,他便大踏步的走下了山峰。
陳翰青愕然的看著他的背影。葉雲霆笑道:「杜兄性格有些執拗,他既然相信小顧會回來,那麼,他就會去幫她,守護原本她所在意的東西,等待著她回來的那一天。陳兄,這些後續的事情,都由你來料理吧,我也要回藏劍山莊去了。」
陳翰青再度愕然,「葉莊主也不在這裡守護麼?」
以他的猜測。杜確性格深沉而內斂,相反葉雲霆卻性情外露,至少在表面上。他應該比杜確更在意顧顏的生死。
葉雲霆笑道:「我為何要在這裡守護,你放心吧,小顧這個人,她是有九條命打不死的,我相信她一定會再度現身。而且,不一定是在混沌窟,到時候,我自然會去尋她!」說完,他便馭劍而起,一道無形的劍氣。已經載著他飛離了峰頂,向著遠方的天際飛去。
陳翰青望著這兩個人的背影,苦笑了一聲。顧顏在混沌窟成功滅殺展若塵,無疑為他們解決了心頭大患,但魔教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極為瘋狂的反撲,這些事。都需要他去一一的安排,而且。他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來,要如何給陳家的那幾位長老們以交代,這個傳承萬載的混沌窟,居然會突然消失了!
顧顏這時還沒有想到,她會給外面的這些人,帶來如此之大的麻煩,這時的顧顏,並沒有感覺到周圍有什麼異常。
雖然她被困在了千丈雪峰之下,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現在的混沌窟,是否還在原處,但周圍仍與她初入混沌窟時一般無二,混沌之元高懸在天,淡淡的混沌元氣飄浮於空中,灰白色的光華微微閃耀著,讓這個剛經過一場大戰的地方,顯得安靜而詳和無比。
在先前的那一場大戰之中,杜確以九朵紫青兜率火,成功的將天魔神君的法身煉化,現在在混沌窟中,只剩下展若塵的元神,仍被困在七寶金幢之內,由寧封子以朱顏鏡主持,需七七四十九日之力,才競全功。
寧封子這時手執朱顏鏡,端坐於七寶金幢之上,氣質高華,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在她的主持之下,七火夾雜著紫金雷霆,連續不斷的向著被困在七寶金幢之內的元神攻擊,將它的護體神光,擊得不停黯淡下去。
這是滅殺展若塵的最後一步,雖然他的第二法身,連同本身的法體,都已經被顧顏所消滅,但只有徹底煉化掉他的元神,才能將此人的痕跡,徹底的於世上抹去,至少現在,顧顏並不擔心會出什麼岔子。她現在要想的是,自己究竟為何會被困在這裡,要怎樣才能脫身?
被困在秘境之中,對顧顏來說,已經如同家常便飯一樣了,不管是當年在九天崖,還是古戰場,洗劍池,她都能安下心來,尋找到最終的出路。而現在,她也並沒有急著去察看周圍的情況,而是口中默念法訣,將自己身上的那件寶衣解了下來。
展若塵在最後,施展了天魔化形之法,這是魔門之中,一種極為陰毒而厲害的術法,只有魔尊一級的人物才能施展,將自己的血肉與神魂,全都奉獻於冥冥虛空之中的大魔神,化成最為陰毒的魔獸之形,燃盡自己全身的精血,出最後的全力一擊。
在出這一擊之後,自己的元神與法體,也會同時化去,墮入茫茫的虛空之中,這是展若塵臨死前的最後一擊,既然自己注定殞落在這裡,那麼也要拖著顧顏一起死!
顧顏也確實沒想到他會用出如此陰毒的法術,畢竟天魔化形之法,在本人死後,神魂還要受歲月不盡的烈火煉魂之苦,從古至今,極少有魔門中人會嘗試此法,這個人對自己的恨意,實在是深得很啊。
展若塵所化之蜈蚣,那最後一擊,如果擊中的話,會直接刺入顧顏的眉心,將她全身所有的精血全都吸去,雖然顧顏體內有混沌空間,未必會真的殞落於此,但後果如此,誰也不敢說女爺。
在最後一擊襲來的時候,顧顏全身的竅穴,都被天魔化形所帶來的魔氣所封住,雖然以她體內混沌空間的靈氣充裕,想要衝破禁制,不過只需要轉瞬的片刻時間而已,但展若塵來勢如電。如果不是有這件寶衣之助,那麼顧顏就算不會身殞於此,也要重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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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寶衣,是深藏在顧顏混沌空間的玉匣之內,甚至已經許久沒有想起過它了。
當年她還在結丹期的時候,第一次進入洗劍池,在萬尊千洞之內,遇到了一個無名修士的屍骨,他留下了一道自己所獵來的劍魂,以及這件金縷玉衣。顧顏也曾在他的屍體之前。答應過他,如果他的後人之中,有人能夠遺傳他的靈根。那麼就會將這件金縷衣,送給他的後人,並將他引入修仙之路。
那位無名修士,後來顧顏終於在金縷衣上現了他的名字,他叫莫清塵。居住在天雲州之內。而他最後的留書,也寫得清楚,這件金縷衣,是他們莫家歷代相傳的寶物,妙用無窮,不單是極為厲害的防護法寶。而且能夠將修士的氣息隱去,就算無量天池之中最為知名的金蓮靈根,都窺不破金縷衣籠罩之下的蹤跡。
只是顧顏在得到這件金縷衣之後。就一直沒有能夠使用過它。因為在金縷衣上,根本沒有絲毫的靈氣,可以讓她拿來運用。莫清塵在遺書中曾寫過,這件金縷衣,上面系有莫家人的血脈。當莫家沒有能夠修仙的子弟的話,那麼金縷衣就會塵封。什麼時候,莫家又出現了有靈根的人,那麼金縷衣才會復甦。
顧顏這時解下了金縷衣,現在衣角之上,已經慢慢的顯現出了兩個像是由金線織成的字跡,「莫氏」。
她不禁微笑起來,這證明著,莫家的血脈,並沒有斷絕,而且,又出現了一名具有靈根的子弟,而且這位後人,已經滿了十五歲了。
莫家的血脈頗有些奇特,在十五歲之前,他們的血脈,都處於一種塵封的狀態,是根本看不出有沒有靈根的,只有到了十五歲之後,血脈才會復甦,也正因如此,莫家的子弟,就算是身懷靈根,也很難拜入到修仙門派之下。畢竟大門派培養一名弟子,往往是從三四歲就已經開始的,到了十五歲上,血脈都已定型,再重新踏入修仙之路的話,那麼比幼年時就開始打基礎的人要艱難萬分。就連顧顏,這個資質平庸的四靈根,當年也是十二歲就開始煉氣入體的。
在這兩個字的後面,還閃著一絲淡淡的光芒,顧顏知道,這是金縷衣的靈性,在指引著自己的道路,只要自己到了天雲州,就一定能夠找到這位莫氏子弟。而顧顏,也會信守自己先前的諾言,將這個人帶走,拜入碧霞宗的門下,引其入修仙之路。
只是現在,她最重要的,還是要先從這裡脫身才行。顧顏抬頭向上看去,隨即便皺起了眉頭。她將自己的神念向著四周釋放出去,卻感覺這混沌窟之中,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讓她根本就無法脫身。
這裡給顧顏的感覺,就像是被裹在了一個大鴨蛋裡面,外面的殼光潔而無縫,裡面卻是暗的不見天日。
她正在地下,慢慢的踱著步子,凝神思索,忽然在心頭,傳來了寧封子清脆的聲音,「喂,你好像並不著急啊?」
顧顏道:「你終於開口了,我還以為你在混沌窟裡,被嚇傻了呢。」
「啊呸呸呸!」寧封子說道,「我這是為了煉化這個老賊的元神,不敢開口好不好?」
顧顏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相信你,不用稟報了。」
七寶金幢這時光芒大作,本來矗立在那裡的七色光幢,這時慢慢變得透明了起來,顧顏可以清晰的看到端坐於金幢之頂上的寧封子,這時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促狹的笑容,「它身上的靈氣,即將被煉化,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事了。不過我覺得它似乎有話要說,你要不要最後聽一聽他的遺言?」
顧顏看向被困在七色先天之火中的元神,那道元神的形狀,與展若塵一般的無二,只是身軀這時已經被煉化至極小,這時它抬起頭,向著空中出了哀鳴重生在南唐。
寧封子道:「這個老傢伙好歹也修行了幾千年,說不定它有什麼寶藏,要告訴你,請你放它一條生路呢?」
顧顏擺了擺手,「這又何必,我既然決定將他滅殺於此,就不會留情,也不會再用什麼心機手段。封子,動手吧!」
顧顏行事,向來執著而一往無前,既然決定要殺死展若塵,就會再留下什麼後患。當年她在子午谷地宮中,沒有受到誘惑,決絕的將嚴淵的元神滅殺於彼,今天,她也照樣不會留情。
寧封子說道:「好吧!」她手中所執的朱顏鏡,頓時便放出了毫光,七色火焰同時大熾,無數的混沌元氣也自外面捲來,將展若塵的元神包裹在其中,不停的翻滾,上面的靈氣,開始慢慢化去,它出了最後一記長長的廝鳴,隨後,便徹底的湮滅於火焰之中。
至此,展若塵的最後一絲靈識,便被徹底的於這世上化去,這位極有希望晉身大魔尊的人,終於被顧顏徹底的滅殺於此!
只是現在並沒有完成全功,顧顏還需要在再煉化二十七日,將它元神存留的元力,徹底煉化。只是已不需要寧封子在此主持了。
寧封子收起朱顏鏡,從金幢上跳了下來,其其揮動著小爪子,接替了它的位置,後面的事情,有它料理就足夠了。
寧封子手執朱顏鏡,笑嘻嘻的說道:「怎麼樣,這次算是滅去了你心頭的大敵了吧?」
顧顏「嗯」了一聲,她這時卻用有些深意的目光看著寧封子,讓寧封子覺得有些毛,她勉強的笑了笑,「喂,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顧顏笑道:「我自然是想知道,你……」她拖著長長的尾音,「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說到這裡,她一把將寧封子的脖領子抓起,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混沌窟為什麼會坍塌,分明是你用朱顏鏡崩碎空間的威力,引動了混沌之元,讓整個混沌窟的靈力生了異變,這樣的局勢,是你自己硬造出來的吧,你想留在混沌窟中,到底是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疾厲,但並沒有痛惜的神情,在這數百年一同出生入死的經歷之中,這一人一靈之間,已經有了極為深厚的感情,顧顏不相信寧封子對她會有惡意,她只是在想,或許寧封子有自己的意圖,這樣做,會對她的修煉有所幫助,畢竟她的九轉金身訣,已經停留在第三重有上百年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顧顏不介意幫她一把,哪怕是在混沌窟中停留上一段時間也無所謂。
寧封子翹起了嘴巴,「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呀。」她也知道顧顏不會對她有什麼惡意,笑嘻嘻的跳下來,說道:「其實,我先是為了救你。你知道嗎,混沌窟在經歷了這麼久之後,原本維持空間的力量就已經變得極為脆弱了,你想要在這裡煉化展若塵的元神,所產生的靈力變異,很容易會將空間引得坍塌,如果不先將混沌之元固住的話,封閉混沌窟,說不定,在沒有完全煉化的時候,它的元神,就能夠從這裡逃生呢。」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有些低了下來,有些扭捏的做著玩弄衣角的動作,說道:「只是我的預估出現了一些錯誤,在引動混沌之元的時候,靈力的變動大了一些,現在的混沌窟,已經不在千丈雪峰上了,而是不知道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去。」
她看到顧顏有些變色,連忙說道:「你放心,肯定還是在蒼梧中的某個地方,只要你功法大成,那麼自然就可以從混沌窟中出來。到時候,什麼都不會有影響的!」
顧顏被她這句話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叫做功法大成?」
寧封子笑嘻嘻的說道:「那自然是……」她拖著長長的尾音,「晉階元嬰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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