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只覺得在這個時候,自己那強大的神念,在這裡絲毫也不起作用,對於這間斗室周圍的環境,她什麼也感應不到。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現眼前是一片血韉模什麼也看不清。顧顏知道,那是自己體內的靈氣被抽離得太快,以致體脈之中不停湧動,擠壓著自己的眼膜。讓她幾乎睜目如盲。
而那玄天靈根,這時仍在不停的吸收著靈氣,顧顏的全身像受到無比重大的力量擠壓,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拚命的忍受著這種痛苦,等待著這種情形結束的那一刻。
她體內的混沌空間,在經歷了開始的狂暴之後,似乎又慢慢變得平靜下來,隨後周圍的無數空間,開始飛快的向內擠壓,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將這個空間硬生生的壓扁。
小姜與其其,這時也都感受到了那股壓力,小姜的雙目一睜,兩道金光射出,它與其其,忽然間便從空間中飛遁而出,隨即那無形的壓力,似乎已將混沌空間中的一切都擠壓成了齏粉,將本來那無比廣大的空間,只擠壓成了中間小小的一團。
在這個身體無比痛苦的時候,顧顏的頭腦反而奇異的清明起來,在這一刻,她的思維無比的散,似乎想到了無數的東西。凝聚在自己體內,已經變成了一團鴻蒙靈氣的混沌空間,讓顧顏有一種奇異的抽離感。
好像在這一刻,她脫離於天地宇宙之上,高高在上的俯瞰著這個世界,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造物主一般。
她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境界,無比的沉醉,不知何時,體內的痛苦,已經在慢慢的消減,她似乎已經完全融入到了這種環境之中。那股壓力慢慢的從身體之上消去。
她微閉雙目,端坐於地面之上,如果這時候有外人看去的話,就能現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極為平和的笑容。而那棵玄天靈根,這時已經慢慢飛到了顧顏的頭頂之上。一層紫金色的光華,正緩緩向著顧顏的頭頂上灑去。
就如同當年在五色城中,顧顏領悟天人合一之道一樣,她似乎正停留在一個既無記憶。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地方。周圍一片靜溢,似乎沒有過去,亦沒有未來,天地宇宙之中。只有這一絲亙古不變的存在而已。
這種玄妙無比的感覺,也不知道存在的多久,顧顏在此地,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這時,那玄天靈根之上,忽然間光芒大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華,忽然間如同利劍一般的射出。對著顧顏的頂門,飛快的貫入了進去!
顧顏低哼了一聲,在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一股無邊的痛楚襲來。
但這感覺只不過是一瞬,就像是一根針紮了一下之後,又忽然間抽離而去。隨後,那玄天靈根便已從頭頂上消失。而顧顏體內。被壓迫成一團小小靈氣的混沌空間,又忽然間向外爆炸而開。無數的氣息向著四周激射,就如同當年空間第一次出現在她體內一樣,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在她的體內,重新營造出一個小小世界。
這空間聚而又散,分而復合的過程。讓顧顏有一種十分奇妙之感,似乎她在這短短的一瞬,便已經體悟到了天地輪迴。而時間的概念,似乎在這裡已經完全的不起作用,千萬年可縮為一瞬,一剎那又可化為百千載。正如當年顧顏在古戰場中的玄都秘境一般。她心中忽然間若有所悟,難道這才是玄都秘境的真義?
一記無比清朗的大笑之聲,忽然間自四方響起,顧顏豁然間睜開雙目,體內的混沌空間在飛快的向著四周散而去,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一一成形,而新形成的混沌空間,卻似乎與原先有些不一樣。
原本顧顏體內的混沌空間,是自成一體,無邊際之分,無方位之定,而現在,顧顏似乎感到了在混沌空間中,有一個重心,成為了天地之中央所在。
那個原點所在,玄天靈根,正靜靜的立在上面。外表看上去,只是一根枯枝的模樣,顧顏先前所收取的那些息壤,這時全都簇擁在那裡,拱衛著玄天靈根的根部。
顧顏從那股玄之又玄的境界中脫離出來,她驚訝無比的瞪大了眼睛,這玄天靈根,居然在自己的混沌空間中生根?
顧顏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靈根的根部,已經出現了一抹綠色,只是極為細小,如果要這棵靈根生長到那「綻時若雲霞」般的形狀,還不知道要多少年之久。
這讓顧顏也感到茫然不知所以了,這個在上古之時,也是無數修士必欲搶奪之物,如今卻就這樣在她的混沌空間中生根,顧顏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是壞。但看樣子,似乎對她,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經歷了一番重組的混沌空間,在顧顏的感應之下,除去多了一株玄天靈根之外,與先前並沒有什麼不同,原本收藏在混沌空間中的那些東西,如九嶷鼎,琉璃玉匣等物,也並沒有在這次重組的過程中受損。
顧顏剛滿意的一笑,忽然間她全身一震,整個人已經飛快的跌坐在地上,在她的額頭上,黃豆一樣大的汗珠已經涔涔而落。她感到體內的經脈似乎在不住湧動,在這一刻,她居然按捺不住的想要晉階!
顧顏飛快的端坐於地下,感應著周圍靈氣的變化,而體內剛剛形成的的空間,這時已經在飛快的膨脹之中。
當她在數年之前,於五色城中,悟通了天人合一之道,她於結丹的修行之路上,最後的一個障礙便已經打通,只是從那之後,她一直經歷了無數的變故,卻從來沒有時間好好的靜悟潛修,在這三年的煉丹過程之中,她對於本身的體悟,又已經達到了新的境界,晉階到結丹圓滿,已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已經修煉了烈火真經的顧顏,她所求的,是在結嬰之後,修成真正的火靈嬰。為此,在沒有尋到小南極,找到最終的貝葉殘篇之後,她並不想這麼快的結嬰,也正是為此,她在有意的壓抑著自己修為的進境度。
但經歷了連番的大戰,又在這裡,吸取了玄天靈根入體。混沌空間二次成形之後,她體內的靈氣,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的爆出來,水到渠成。不得不然,否則便會反傷了自身。
顧顏雙手掐坐法訣,端坐於地,面上露出安然的微笑,她要衝破關口,達到結丹頂峰的境界,其實並不是一件難事。如果她現在更進一步的話,甚至可以直接在此地,衝擊結嬰。
這裡是天外神山。獨立於天地之外,雷劫的威力,在這裡都會減小几分,若說起來,實在是選擇結嬰的上佳之地。不過,顧顏還是強行將結嬰的**壓制了下去,這是她早在來到南海之前。就已經想好的事情,不尋到貝葉殘篇,絕不結嬰!
她的心智堅定,只不過片刻,就決定此時暫不結嬰,只是全力的衝擊結丹頂峰的境界。
周圍的靈氣開始飛快的聚攏起來,向著顧顏的體內湧去。小姜與其其蹲在一邊,有些好奇的看著。不知道這個主人,又在搞什麼花樣。
其其這些年,很少從混沌空間中出來,它好奇的四下看了一會兒,看到那苗圃中,還有著一些殘存的靈草。就歡喜的撲上去,大嚼起來。
小姜撇了撇嘴,似是十分不屑的模樣。
周圍的靈氣形成了一個個以顧顏為中心的漩渦,飛快的向著這裡湧動而來,如狂風席捲,只是任外面如何的狂風肆虐,在這小小苗圃之中,似乎形成了一個獨立於天地之外的空間一般,始終安靜如恆。
顧顏微閉雙目,神態安詳的端坐在那裡,在她身體之上,無數道靈氣正自然流轉,緩緩的導引天地靈氣入體。這是一個重塑經脈的過程。就算她體內有混沌空間,無靈氣之虞,但這個過程,仍然是必不可少的。
一般人想要突破到結丹圓滿的境界,都需要大量的中品靈石為助,而顧顏有混沌空間在身,便省去了這個步驟,混沌空間,再加上裡面的玄天靈根,如同一個巨大的蓄水池,將外界的靈氣全都吸入,然後再緩緩的導氣歸元。
這個過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其其已經將那苗圃中的殘存靈草全都吃了個乾淨,當顧顏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靈氣已經完全止歇,她微笑著站起身來,平和的目光掃視了小姜與其其一眼。
其其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戰,怎麼這個小主人的目光,看上去比往常,多了一種幾乎感覺不到的銳利之氣呢?
小姜吱吱的叫了幾聲,歡喜的跳到顧顏的肩頭,它也能夠感應到,顧顏的氣質,似乎比以前多了幾分不同。
她變得更加的鋒芒內斂,但卻又能夠讓人感覺到她體內的那股極為龐大的氣息。
顧顏微笑著拍了拍小姜的肩頭,自語道:「終於晉階至結丹頂峰了,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當混沌空間異變,玄天靈根重生的時候,她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根本不知道時日之過。而這個晉階的過程,她卻是有所感覺的,至少也在三五年之久。
不過這也並不算什麼,像她這個境界的修士,一旦閉關衝擊晉階,那都是以十年,甚至百年論的。自己能夠在短短的二百餘年時光,便達到了結丹頂峰的境界,就算放在蒼梧大6,也足可以讓人震驚了。
顧顏站起身來,覺得體內的靈氣,似乎比起先前,要更加圓融得多。到了這個境界,也就意味著她離結嬰只差一步之遠。當年那個少年孤女,在懵懵懂懂之中,踏上了修仙這條艱難無比的道路,在那個時候,包括顧家的人,天目山中的那些修士,沒有人想到,自己能夠最終走到這個地步吧?
顧顏的心中,忽然間有一股暢快之意,她忍不住開口,朗聲大笑起來。
忽然間,她的笑聲一頓,她想起來,在自己的混沌空間重築,玄天靈根入體之時,出來的那一聲大笑,究竟是來自於何人?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四周。卻並沒有現,周圍有一絲的人跡。現在回想起來,那絲笑聲,似乎是自空間之內而,難道是自己的幻聽?
顧顏想破了頭,也想不通這個問題,索性便不再想。她舉步出了靜室,忽然間「啊」的叫了一聲。滿臉都是懊喪之意。
原來面前的這座大殿,再加上隔壁的另一間靜室,這時候全都已經像受了狂風肆虐一樣,被摧殘得不成模樣。先前的那些寶座,石凳,以及原本靜室中的那一排排放置法寶和靈丹的架子,這時候已經全部倒塌,有的甚至被震成了齏粉,偶爾有些殘留,也都殘破的不成模樣。
顧顏不禁後悔起來,早知道那株玄天靈根,會引這樣的大動盪。自己就應該事先把這些寶貝都收起來的,現在,只怕剩下的十不存一了吧。
顧顏仔細的在那間靜室中翻檢了起來,有些法寶,似乎是被捲到了不知什麼地方,那些靈丹索性全變成了粉末,混在一起。四散紛飛,根本沒有任何價值了。
顧顏苦笑著把剩下的幾件法寶收了起來,再看看,靜室中已是一片狼籍,她不禁的在心中默念道:「這些都是意外,請當年的前輩,不要見怪!」
只有她晉階時身處的另一間靜室,仍是那樣的平靜如常。在苗圃之中,肥頭大耳,撲騰著四隻小短腿的其其,正拚命的向地下挖著,像是要挖出什麼東西來一樣。
小姜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它,都是不屑之色。顧顏好笑的說道:「你這個貪吃的小傢伙。又找到什麼好吃的了?」
其其揚起頭,嗚嗚的叫了兩聲,顧顏忽然看到它那兩隻小爪子上,有一絲濕潤之意,訝道:「這裡有水源麼?」
苗圃中的那些息壤,都已經被顧顏收到了混沌空間之中,現在苗圃內只有一層細碎的石子,但在石子之下,顧顏果然見到了一絲濕潤。
顧顏低下頭,把其其抱到一邊,然後取出伽藍刀,把那一層層的石子全都撬開。隨後,她便看到,有一絲液體,像是一眼泉水一般,正從地下汩汩的流出。
石子被剝去之後,露出的是堅硬無比的地面,上面刻著花紋,還有一條條的裂縫,那眼泉水,就是從裂縫中流出來的。
其實那一股,根本就不能算是泉水,顧顏估計流出來的那些,還不夠其其解渴用的。
可是看到裡面流出的液體,她的眉頭就是一動。她想到了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熟悉,這分明就是當年葛根送給她的那一小瓶玉液!
據說這是葛根在荒島上的無名洞府之中所得,顧顏也不知道有什麼用處,只是小姜當時一口氣喝了半瓶,隨即便陷入了晉階的過程當中,這一睡就是幾十年才醒來。顧顏當時便一直好奇,不知道這玉液到底是何物。
如果說它對靈獸有奇效的話,可是顧顏也曾經取出過一滴玉液,餵給過其它的靈獸,甚至還試著用玉液來煉丹,都是絲毫沒有作用。
倒是其其,對這玉液很是好奇的樣子,特別想去嘗一口,可是顧顏卻不敢給它,生怕它在吃了之後,也像小姜一樣陷入沉睡,從此不再醒來。
不過在來到雲夢澤之後,顧顏就猜測,這玉液,或許是當年的那位元後修士,與那兩片紫雲圭一起,得自於這雲夢澤中的。果然,在這第七重天的靜室之中,顧顏又再見到了此物。
此玉液與玄天靈根一起伴生,顧顏忽然間想到了在極早之前,她剛來到碧霞宗的時候,與溶老閒談之時,曾經提起過的一種上古靈物。
「難道這是無閬泉?」
這個名字,是當年她從溶老口中,才第一次聽說的。以前她雖然通習煉丹之術,也算得上修仙界中有數的煉丹師了,但卻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據溶老所說,無閬泉是用來培育靈根之物,來自於無根之水,不自天成,不自地生,不沾五行之氣,是天地間無上元胎,自行孕育而出的一種靈泉。這種靈泉,在上古之時,也只有少數的三五個地方才有出產。到了如今的修仙界,則是更加湮滅無聞了。
而這無閬泉有一種奇特之處,就是可以根據靈根自身的靈氣進行培育,如果所育靈根的靈氣濃郁的話,那麼使用無閬泉的效果便會愈加明顯。
當時溶老曾很感歎的說,以如今修仙界的這些靈草,就算有無閬泉,多半也沒有什麼用處了。以現在這些靈根的靈氣之稀薄,實在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想必當年的那位煉虛修士,就是為了怕玄天靈根枯萎,才用這珍貴無比的無閬泉,來加以培育。也實在是用心良苦了。
顧顏感歎了一番,便用伽藍刀將那地縫撬開,然後取出了一個玉瓶,將這無閬泉一一的接了下來。大概也只接了一小瓶左右,裡面的無閬泉便已流乾,可見當年剩得也不甚多。
以顧顏想來,或許是當年的那位元後修士,他於雲夢澤中的某地,得到了紫雲圭與無閬泉,然後將這些,都收藏在自己的無名洞府之中,只是另一半紫雲圭,為何會被八荒得到,這卻是顧顏想不通的事情了。
其其這時眼巴巴的看著顧顏手中的玉瓶,就像是想跳上去咬一口一樣,顧顏好笑的敲了一下它的頭,「你這個小傢伙,還是不要喝這個了。如果你再睡上幾十年,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變成一個怪物?」
其其「嗚嗚」的叫了兩聲,像是十分不滿的模樣,它忽然間揚起了小爪子,然後飛快的向著地面抓去。
顧顏以為它是在使小性子,笑著搖搖頭,但隨即,她目光忽然間便看了過去。
在其其不斷的用力之下,那堅硬無比的石頭地面,居然被它抓出了一道道的裂紋,在原本無閬泉的流出之地,這時候底下卻隱隱的傳來了風雷之聲。
顧顏的心中一轉念,她一把將其其抓到了身後,隨後揚起手中的伽藍刀,重重向下劈去。
斬在地面之上,激起了一片的火星,但那青石面卻紋絲不動。
這時候小姜吱吱的叫了兩聲,它眼睛中,忽然間射出了兩道紫金色的光芒,在它大聲的呼喝之下,其其一下子掙脫了顧顏的手,順著小姜的目光所至,飛快衝到了地面之上,四隻小爪子重重的向著地下刨去。
在顧顏目瞪口呆之下,它們兩個合力,居然將地面挖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在那大坑之中,像是有一絲灰白色的氣息,正緩緩的從裡面流淌出來。
顧顏忽然間心生警兆,喝道:「退後!」
她飛身攔在了兩隻靈獸的身前,手中的伽藍刀揚起一片如雪刀光,向前方劈去。而一股強大的吸力,這時已經飛快的從地底湧了上來,一下子便粘住了顧顏的刀光,巨大無比的吸力,反而將她硬生生的向著地底拖去。
小姜與其其都大聲的叫起來,而顧顏的心中忽然一動,她放棄了抵抗,就這樣順著這股吸力,向著地底滑去。
那絲灰白色的氣息將她裹住,顯得很是柔和,讓她如同泡在一個溫泉中一樣。這股氣息,與她混沌空間中的靈氣,像是同根同源,能夠彼此相融一樣,裹住顧顏的身體,向著地底落去。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被其其誤打誤撞,所弄出來的這個地道,正是離開這第七重天的通道。大概誰也沒想到,這第七重天的通道,會藏在玄天靈根之下吧。
如果不是自己收取了玄天靈根,又被其其刨出了這個地洞,大概她真的要被困在這裡,直到老死了。
她最後又抬頭望了一眼,上面的洞口正在緩緩封死,而顧顏這時還不知道,她即將離開的這個秘境,對南海的局勢,已經影響到了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