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靈在體內的九陰絕脈盡去之後,整個人都散出一種清艷而脫俗的氣質來,似乎與先前那個面黃肌瘦,頭稀疏的小丫頭全不一樣,顧顏笑道:「從此之後,你便按著我傳你的法訣,獨自潛修,每隔半年,我會來指點你的進境。你身具陰靈之體,天資極高,但先前的基礎,卻必要打實了才好,不爭一時之雄長。」
隨後,她又取出了十餘塊靈石,給葛靈做修煉之用,在後殿這二十八間石室中,將那間「璧」字室開了,給葛靈作為修煉之用。
葛靈領了靈石,進去之後,顧顏便一抬手,將整個大荒城,全都同時封閉起來。只在島前立一旗,說明自己閉關潛修,不接外客之事。
隨即,她便又重新進入了自己的丹室之中,讓寧封子以朱顏鏡護住整個城池,然後,她便一心一意的關注起自己凝煉出的那一絲陰冥之火來。
這絲火焰呈灰白之色,其淡近似於無,只有黃豆大的一小點,隨即顧顏的眉頭便皺了起來,按她所知,以葛靈這種糾纏多年,沉痾不去的九陰絕脈來說,體內的陰氣應該永無止歇才是,怎麼凝煉出來的火焰,便只有這麼一小點?
而且這絲火焰,與她本來所知的陰冥之火,也有些不同。
按典籍中所載,陰冥之火雖是後天之火,但卻是萬古陰氣之所積,其陰煞之氣極重,在無人控制的情況下,可遠飄數里,但在顧顏手中的這一點火焰,卻顯得極為平靜而內斂,只有顧顏將自己的強大神念探入火焰之中。才能感受到在火焰的核心之處,所傳來的那一絲陰氣。
這個現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猶豫片刻。伸手將寧封子喚出來,「封子,你見多識廣。當年想必見過陰冥之火的模樣,你來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寧封子撇了撇嘴,「在我那個時候,修士們都是用本體的真火來凝煉丹藥,哪像現在一樣,除了假借外物之火,便沒有別的辦法了。」
顧顏對她的話權當沒有聽見,說道:「你是天生靈體。對陰氣的感應想必更為敏感,可有現?」
寧封子湊到那絲火焰之前,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著,用手托著腮,「倒是有些奇怪哎,一般來說,凡萬古陰氣所積,裡面一定帶著種種的肅殺、破敗之氣,這時多年的死氣相積於此,所必然留下的遺存。但你這絲火焰。卻像是被人特意煉過了一樣,顯得精純無比,只有最為純正的陰冥之氣。你用來煉丹,是再合用不過的啦。」
顧顏的心頭頓時大喜。寧封子所說,也是她極為頭疼之事,煉丹一道,重者,即是要剔去丹藥之中的無數雜質,而像陰冥之火這種沉積了萬古的火焰,遠非得到之後便了事,她還要耗費極大的功夫,將那些會影響成丹的雜質氣體,一一的剔除出去。而現在,她卻將這道工序省了,也就意味著,她煉丹之日,至少可以提前一兩年的功夫。
不過顧顏的眉頭隨即便皺了起來,她的目光無意識的飄移著,忽然間落到了伏在九嶷鼎身的那只蜃魔王魂身上。隨即她的目光便亮了起來。
在淬煉陰冥之火時,正是這只蜃魔王魂的一吼,讓九嶷鼎中萬獸懾服,幫助葛靈,將體內所有竅穴中的陰氣全都凝煉而出,隨後它又以一張大口,將這所有的陰氣徹底吞噬,莫非在那個時候,它就打著要吞噬這陰冥之火中那些雜質的主意麼?
只是這些對它,又有什麼好處?
顧顏仔細的看著那只蜃魔王魂的形體,忽然間驚訝的現,它在吞噬了陰氣之後,本來青灰破敗的膚色,這時候已經全部斂去,呈現出了與它的本體很是相似,那種黛青之中帶著淡金的膚色。勉強來形容的話,就是它似乎正在緩慢改變著自己的身體一樣。
顧顏靈光一閃,說道:「你是準備在凝煉你的法身麼?」
那只蜃魔王魂似是有感應一般的,將頭揚起,對著顧顏,出了低低的廝吼,帶著幾分警惕之意。這是在顧顏於混元島上救出蜃魔,兩者改善關係之後,它第一次對顧顏產生警惕之心。
顧顏笑道:「放心,我不會攔你。如果你有凝煉法身的辦法,還省了我的功夫。想必沒有幾百年,你也不能成事。我想成嬰之事,怎麼也拖不到幾百年後吧?那個時候,我自會助你!」
蜃魔王魂聽到了顧顏的這些話,眼中便露出了柔和之意。而顧顏卻是在想,誤打誤撞之間,倒是讓葛靈與這只蜃魔王,有了一段緣分,或許將來,這個小丫頭會因此而有些好處呢。
不過這必然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她看著指尖上這點陰冥之火,雖然是極為精純無比的火焰,但若要用來煉丹,還是稍顯有些不夠,下一步,她便要用烈火真經中所記載的培火之法,用本身的真元,再加上九嶷鼎中的混沌元氣,來培育這絲火焰了。
烈火真經中記載了多種培火之法,都需要用本體的真氣,將火焰慢慢的凝煉成形,以顧顏現在尚未成嬰的修為,多半力有未逮,但她也有改良之法,那就是借混沌元氣為用,慢慢的將火焰凝煉出來。
雖然這與火經上的法門不合,不能夠像五道先天火靈一樣,真正化為本身的元靈,但顧顏借此火,本來就只是用來煉丹之用,並不想真正煉化為本身的火靈。說起來,陰冥之火的靈氣,與她自己的法門不和,勉強煉之,有害無益。將來葛靈若是金丹大成,倒可以將這絲火焰,煉化至本身為助,以她天生的陰靈之體,必是如魚得水,彼此相合之事。只是現在,這些未必還想得過遠。
顧顏手指輕彈,九嶷鼎的蓋子向上飛起,那如黃豆般大小的火焰。便又自行的飛落於鼎中,隨後一層層的混沌元氣便飛快湧上,將這微弱無比的火焰。一重重的包裹起來。
青白二氣的盤旋之下,將九嶷鼎中全都充沛,瞬間便把那絲火焰淹沒。顧顏這時飛快的打出靈訣,無數的紫金光華頓時耀滿斗室。在這個無人可以窺視的石室之內,她將體內的紫金靈氣,全都爆出來,紫金光華夾雜著混沌元氣,開始了對那絲陰冥之火,極為緩慢的改造過程。
在這個過程之中,她又將自己於混元島的千丈地心之下。所得到的那絲極為精純的陰冥火焰,全都煉化到這陰冥之火當中,讓其的陰靈屬性,更加的精純無比。
顧顏開始的打算,為了煉製返虛丹,她要在這裡閉關七載,其中前面三年的時間,都要用來凝煉這陰冥之火,剔去其中的雜質,再將火焰慢慢培育煉化。壯大起來。
而蜃魔王無意中的那一舉,為她省了不少的工夫,只不過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她便已將這陰冥之火。凝煉成形。相比她於鳳凰上,參修十九年,終於煉得五火合一,進度已是大大的加快了。這也是她對烈火真經的體悟,更深了一層的緣故。
在培育陰冥之火的過程中,她將本來所領悟到的那些法門,一一相試,而愈到此時,顧顏便愈覺得,這本金匣玉冊,實在就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法訣,她只要依著此法,慢慢修煉,最終必能成就真正的火靈嬰,而非像張翼軫一樣,只能做為祭品,白白犧牲。
可是玉冊中所說的小南極,到底在哪裡?如果尋不到貝葉殘篇,那麼顧顏就永遠不能煉成真正的火靈嬰,可是要是一輩子尋不到呢,難道自己便一輩子都不再結嬰?
這種事任她想破了頭,也沒有頭緒,只能一切隨緣罷了。
在這一年多之中,她每隔半年,便會出關一次,指點葛靈的進境。而葛靈的修煉進度,則更出了她的預想。
天生陰靈之體,果然在資質上,遠顧顏這種四靈根的廢柴。顧顏記得自己當時足足花了三年,才修煉到煉氣二層的程度,而葛靈引氣入體,不過花了幾天時間而已。只用了半年功夫,她已經成功修到煉氣四層,一年半之後,她已經到了煉氣七層,等於顧顏修煉十幾年的苦功。
因此顧顏便讓她停下進度,慢慢的凝煉自己的體脈,否則若根基扎得不牢,將來晉階的時候,難免受心魔所擾。
在又給了她幾塊靈石,讓她潛修凝煉心境之後,顧顏就再度進入石室,這一次,她一揚手,九嶷鼎中的混沌元氣,與那漲滿斗室的紫金光華被同時收去,在鼎的中心之上,一篷火焰便沖天而起。
這篷白色的火焰,帶著極為濃重的陰氣,一出來之後,便讓這斗室中的溫度,似乎陡然間便要結冰了一樣。
顧顏滿意的一笑,有了這淬煉大成的陰冥之火,她便可以專心煉製返虛丹了!
在煉製丹藥之前,她站起身來,向著北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無論是當年在玄都秘境中煉製結天丹,還是這次的返虛丹,都得益於溶老為她改良過的丹方。這位老人,雖然終其一生,都沒有真正的踏入修煉之境,在蒼梧大地上,只是一個無名之輩,但他於丹道之上,卻著實是難遇的天才,顧顏直至如今,她的丹道造詣,仍沒有脫離當年溶老的窠臼。或許有朝一日,她可以自成一家,獨創一派,但那將是結嬰之後的事情了。顧顏也相信,以自己身具五火的天然優勢,她必能成為這蒼梧大地之中,最為厲害的一名煉丹師。那麼多的上古丹方,還等著她去一一煉就。
當年她煉製結天丹,可以用來在結嬰之時,抵禦天劫之用,而返虛丹卻是真正的直指本心,這是用來幫助她結嬰的!
因此其煉製過程,也遠比結天丹要更為繁雜。若不是顧顏在這南海之中,陰差陽錯的,得到了螭靈之血與陰冥之火,或許返虛丹對她來說,便只是一個夢想而已了。
有了這兩種丹藥,她結嬰的時候,至少可以增添了三成把握。
且莫小看這三成,要知道結嬰之事,奪天地造化。引萬物所忌,只有一絲希望,都要全力爭取。這也是當年衛東陽為了找一個適合結丹之地,不惜下那樣狠手的緣故。雖然顧顏的年紀還輕,一次結嬰不成。日後尚有機會,但抵禦天劫。卻不是開玩笑的,而顧顏更隱隱的有著預感,自己在結嬰之時,所遭遇的天劫,比起常人,一定要更加猛烈,也更加不同尋常。
她身上所修習的問天錄。已有多年沒有再度升級,而顧顏有所預感,下一次問天錄的晉階,大概就會在結嬰之時,到那個時候,自己的修行之路上,一定會出現一片嶄新的天地。因此,結嬰之事,她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她先是將那一小瓶螭靈之血取出來。
螭靈之血。她在為葛靈驅除九陰絕脈之時,用去了一半,剩餘的一半,便留到今天之用。
那個小玉瓶。靜靜的懸在九嶷鼎的上空,隨即顧顏便小心的取出了乾坤袋,將其中那些靈草,一一的擺列出來。一件件,一條條,都是她這些年來,費盡全力所收集的,在蒼梧大地之上都極為難尋之物。有一些,是她早在初創丹霞山之時,就在自己的靈園中,著意加以培育之物。
她看了半晌,便一把將它們都拋到了九嶷鼎中。
這些靈草,彼此的屬性都相互衝突,一被扔入鼎中,五道火靈頓時圍上,騰騰的火焰沖天而起,一股焦而刺鼻的味道便頓時傳了出來。
顧顏視若無睹一般,返虛丹的丹方,是直接作用於丹田氣海,作用在結丹修士那枚已經圓滿的金丹之上,因此丹力極為熾烈,更在抵禦天劫的結天丹之上。如果是一般的丹爐,恐怕在剛扔進靈草的時候,就會因為承受不住這種丹力而爆裂。
九嶷鼎的三足,已被她牢牢定在了地面之上,她低聲說道:「蜃魔王,一會兒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蜃魔王魂低吼了一聲,似是答應了。這時顧顏的雙手同時揚起,九嶷鼎飛快的向上膨脹,不一會兒就已經接近了石室之頂,那些靈草在混沌元氣之中,彼此相互衝擊,怎麼也壓制不住。如果不是被九嶷鼎所困,恨不得要破開鼎蓋飛空而去。
九嶷鼎的鼎身不停的搖動,讓地面都開始微微的搖撼起來。
而顧顏對這一切卻毫不在意,她只是全力的操控著混沌元氣,一點一點,將那些靈草的烈性都慢慢的磨煉化去。
這個極為漫長的過程,一下子便耗掉了她一年的工夫。
這一年之中,顧顏專心於此,只出來一次,指點葛靈的進境,見她已如自己叮囑一般,不再急功冒進,而是專心修煉心境,仍停留在煉氣七層的進境沒有晉階。顧顏便又為她留下了新的法門與靈丹,讓她在半年之後,便可以再度著手晉階之事。
隨即,她便又回到石室之中,九嶷鼎經過了一年的工夫,終於將那些靈草的烈性全都磨去,隨即,鼎蓋便忽然間向上飛起,顧顏手指輕彈,那個小小玉瓶便在空中爆碎開來,那團螭靈之血,在空中被顧顏以紫金靈氣裹住,凝聚成了如紅薯般大小的一團,然後飛快的落入了鼎中。
「嘩!」
就像是在一團烈火之上,又狠狠的澆了一桶油一樣,刺啦刺啦的聲音頓時飛快響起,九嶷鼎像是開了鍋一般,無數的火花與水泡向著四周飛濺而去。將周圍的石壁之上,濺得全是斑駁的痕跡。
對這一切,顧顏依舊視若無睹,她只是冷眼看著,等著鼎中的沸騰慢慢止歇。
等鼎中一切回復平靜之後,那團螭靈之血,已經融化在混沌元氣之中,滲入到了那一絲絲的靈草之上,毫無痕跡。顧顏這時的眉頭才凝結了起來,她雙手同時揮動,左手的五指連揚,五道火靈被她飛快的從九嶷鼎中抽離了出來。
五火一去,那些靈草就像是打架了一樣的又飛快聚到了一起,彼此之間相互碰撞,散出難聞的氣味來。
只是這種景象,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剎那,隨即顧顏的右手已經揚起,她費了兩年的時間,凝煉出來無比精純的陰冥之火,在這一刻將九嶷鼎完全充斥。
濃重的陰寒之氣,讓整個石室像結了一層霜一般,九嶷鼎中頓時凝結起了厚厚的冰層。
那些靈草的熾熱之氣,剛剛從體內散出來,還沒有向外揮,便被陰冥之氣飛快的凍住。
這時顧顏才長出了一口氣,在丹方上寫明,要趁著靈氣將未之際,以陰冥之火凝之,這種分寸的把握,極為精準,如果她在控火之術上,有一絲的偏差,那麼今天的丹藥就會全部報廢,而她,再也找不到螭靈之血去再煉一次了。
還好,她這次的冒險,成功了!
而這只是凝煉返虛丹的第一個步驟而已,此丹凝煉之繁,遠顧顏以前所煉的任何一種丹藥之上,因此她不惜要耗費七年的功夫,在丹室來進行這個漫長的過程。
當那些靈草中的熾熱之氣全被抽離出來之後,一絲絲的陰冥之火便飛快的滲入了進去,而本來被凍住的那些熱氣,則在顧顏的凝煉之下,變成了一個個的白色冰球,看上去只有拇指一般大小,隨後那厚厚的混沌元氣,就開始慢慢的向著裡面滲入。直到這些看似透明而晶瑩的冰球,開始慢慢變得凝煉而又厚實起來。
隨後,顧顏便重新將五火又投入進去,她開始專心致志的煉製那些靈草。
在陽氣被從靈草上抽離出去之後,那數十株靈草轉瞬間便變得枯敗無比。
這時在顧顏的法訣之下,九嶷鼎已經開始慢慢的縮小起來,在她的面前,變成了幾乎只有一尺見方的小鼎,而裡面的混沌元氣,已經被壓迫到了一個極高的濃度,鼎身在不停的旋轉,裡面巨大的壓力,讓鼎蓋咯吱咯吱的不停響動,站在鼎上的那只蜃魔王魂,這時顯得焦躁無比,像是屁股下點著火焰一樣,恨不得離地飛去。
顧顏低聲道:「借你的元丹一用!」
蜃魔王魂似乎早就在等待著這一刻,它飛快的張開了口,一枚火紅色的元丹便噴出去,逕直落入了九嶷鼎中。
這一記,就像是將熱水倒入了沸騰的油鍋之中,頓時響起了無數的響聲,一絲絲的青煙飛快向上冒起,顧顏低喝道:「收!」
在她的十指之間,五色火焰齊動,強大的壓力,讓九嶷鼎再度的向內縮小,整個鼎身都出了奇異的聲響,似乎只差一線便要爆炸開來。
這時在她的耳邊傳來了寧封子的聲音:「喂,你還真是膽大啊,敢把九嶷鼎壓迫到這個程度,你就不怕它承受不住裡面的靈氣,一下子爆了?」
顧顏好整以暇的說道:「就算爆了,也炸不著你不是?」
她口中隨意的和寧封子鬥著嘴,手下卻絲毫不停,無數的火焰在將九嶷鼎幾乎壓迫到了極限之後,便開始從九個孔竅中慢慢的滲入進去,這時寧封子說道:「喂,你忘了,你收的那個徒弟,已經把你給的丹藥都吞完了,是不是可以考慮幫她晉階啦?」
顧顏這才想起,離上次她進入丹室,又已過了半年的工夫,不過葛靈的進境之快,也確實出乎於她的想像之外,但是寧封子又說道:「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去看一下,你那個小徒弟,似乎有些奇異哎。」
顧顏眉頭一皺:「怎麼了?」
她知道葛靈天生具陰靈之體,修煉的度必然會極為快捷,因此她才要壓慢其的修煉度,讓她能夠慢慢的打好基礎。
不過寧封子這時卻沒有多說,似乎她對這種情況,也有些摸不準把握一樣,只是說道:「有些事情,我也說不清楚,你還是去看一看吧!」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