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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四 忘情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情海生波(十二) 文 / 情殄

    更新時間:2012-10-29

    宛若深淵般巨大的漩渦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此時,便像是整個天空都已經徹底破碎,跟著旋轉起來,那洶湧澎湃的拉扯之力也越來越大,彷彿能將身體拉扯成碎片,三魂七魄被拉扯得欲破體而出,儘管凌玄使盡一身法力,全力以赴,但終究承受不了三個人的重量,不可避免的緩緩向漩渦中心飄去,越來越近,如果再不想其它方法脫身,片刻之後,三人便都會一起掉入漩渦中心,煙消雲散。

    以凌玄出竅後期之修為,若不帶人飛行,將一身法力灌注到奪日劍之中,或許可以破開那無窮無盡的拉扯之力,逆流而去,逃出生天。

    此時,雖然他可以將她二人皆都收入造化仙葫之中,但便像無情仙子所言,沒有鎮魂珠,造化仙葫頃刻之間便可將進入之人煉化。造化仙葫奪天地之造化,其威力恐遠遠比此漩渦可怕。他只有一顆鎮魂珠,上官冰郁及曾念鈺二人,他只可以救一人,再以鎮魂珠鎮守魂魄,掩藏氣息之力,可在葫中世界作短暫停留,逃過一劫。

    但無論救誰,便意味著放棄了另一人,他萬萬不可如此做,便算拼得三人同歸於盡,他也不願意放棄她們其中一人。他幾乎吼道:「抓緊了,千萬不要鬆手,我一定會想方法救你們。」

    三人身邊,那無數怨靈宛若一片片樹葉般飄過,頃刻之間掉入漩渦中心,魂飛魄散。他死死拉著二人,曾念鈺手掌冰冷,他拉著她,宛若握著一塊冰塊,她的身體,變得越加模糊,她望著凌玄,依舊微笑著,道:「小玄子,也許我真是你師父,我也為能有你這樣的徒兒感到欣慰。現在,我便以師父的身份告訴你,放開我,不必為了我一個已死之人,而放棄生命,放棄一段美好姻緣。」

    凌玄道:「不,今日徒兒說什麼不會聽你的。」

    上官冰郁也望著他,面色淒楚,道:「你放開我,此時將她收入造化仙葫之中尚且來得及。」

    凌玄瞪向她,脫口吼道:「不,你若是敢放手,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上官冰郁明顯一滯,旋即面色一寒,道:「你竟然如此與我說話?」她開始掙扎起來,想要掙脫凌玄的手,道:「你放開我!」

    凌玄大驚失色,望著她倔強的臉,語氣再硬不起來,他用盡所有力氣,方才控制住眼中淚水沒有滾落下來,道:「拜託,不要鬆手,拜託了,千萬不要鬆手。」

    上官冰郁面色方才緩和些許,道:「你肯如此對我,我便已經知足了。我早已經知道你心中只有你師父一人,卻……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魔教妖女,你不必為了我而搭上你二人性命。」

    聽著她的話,凌玄有中不好的預感,心痛如刀攪,道:「不,上官師姐,不,不!」

    上官冰郁微微一歎,如鮮花枯萎,頓時整個世界都變得暗淡無關,道:「放開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去與她生活,將你們的生活書寫在冥錢之上,明年的今日燒給我,讓我知道你幸福。」

    凌玄終究無法克制住,眼淚顆顆滾了下來,卻瞬間被巨大的拉扯之力分解支離破碎。他死死拉住她,咬牙道:「不!」

    上官冰郁臉色一狠,道:「你放不放手?」

    凌玄道:「不!」

    上官冰郁笑了,幾分淒涼,幾分欣慰,道:「足矣。」

    她那笑容,叫凌玄膽戰心驚,但卻又無力阻止,深深的無奈與悲痛凝聚在雙眼,化作一片苦苦哀求。不過,上官冰郁終究無視了,她提起全身最後一絲法力,祭出碧靈劍,一道瑩瑩藍光在頭頂盤旋,而後,她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幾乎不可聞地低聲道:「我盼來生,再與你相會,縱然再如此生相識生恨,也心甘情願。」

    說罷,她緩緩閉上雙眼,碧靈劍微微一震,無力刺下,在凌玄的手腕上輕輕劃過,劃出一道血紅傷痕,與他左臉頰上那道慘白疤痕相映生輝。那直往心地鑽的陣陣痛楚,叫凌玄幾乎抓不住手,但他卻執著的抓著,任憑鮮血化作顆顆血珠飛灑,任憑那一顆心漸漸在劇痛中死去,他仍舊執著的不肯放手。

    此時曾念鈺已是梨花帶雨,她懂了,她什麼都懂了。那忘情海水的忘情之力,似乎也被二人真情融化,她頃刻之間恢復了所有記憶,曾經的歡樂,曾經的痛苦,曾經少女的粉色心事,曾經與她的約定……種種記憶碎片,再次被她自塵埃中拾起,拼湊出一幅滿目蒼夷。她輕聲道:「小玄子!」

    此輕輕一聲呼喚,包含萬般情懷,凌玄瞬間聽了出來,頓時淚流滿面,道:「師父,你終於想起我了。」

    曾念鈺道:「救她!」

    碧靈劍再次刺下,直接洞穿了凌玄手腕,鮮血飛濺間,他終於再沒有力氣握緊手,手中那蒼白玉手,緩緩滑了出去。上官冰郁單薄的身體,被巨力拉扯著,快速消失在眼前,凌玄呆呆望著她甜甜的笑容一分一分被被黑色漩渦吞噬,耳邊,兀自迴盪著她最後的話語:「對不起……對不起……」

    「不!!!」

    他陡然歇斯底里的大吼,將狂風怒吼聲,漩渦咆哮聲,怨靈尖嘯聲統統壓了下去,突然之間,天地間便只有他的吼聲迴盪,撕心裂肺。

    他的無助,他的悲痛,他的抗拒,他的怒吼,終究敵不過天地,那一襲如晚霞般迷人的紅影,終究被無盡黑暗吞噬,再沒了蹤影,再沒了聲息。

    「上官師姐!!」

    回應他的,只有彷彿依舊停留在眼前的,她甜美的笑容。

    此時,曾念鈺似乎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雪白的身體幾乎已經透明,她痛苦的道:「小……小玄子,我……」

    凌玄回頭看來,俊逸面龐掛滿淚痕,一雙大眼佈滿血絲,左臉頰上那道斜斜疤痕,慘白一片,看著有幾分猙獰,連帶他整張俊逸面龐,看著都有幾分猙獰。他以霸道,不可抗拒的語氣道:「拿著。」

    說著,將那顆鎮魂珠放入她手心中,她呆了呆,欲言又止,卻終究垂下頭,不敢看他。

    凌玄心念一動,祭出造化仙葫,打開葫蓋,但見青色光芒一閃而過,曾念鈺便被吸到了葫中。他蓋好葫蓋,收回仙葫,無限留戀地望一眼那依舊快速旋轉不止的漩渦中心,深深一歎,極力催使腳下奪日劍,逆流而上,宛若溺水行舟,一步三退,不過終於飛出了漩渦範圍,頓感拉扯之力大減,他又無限留戀的回頭,再不敢多作停留,全力御劍向著極北方向而去。

    只是可憐了紅羽,三足外加一顆鳥頭並用,死死抓住凌玄肩頭,方才險之又險的站住腳。

    約一刻鐘之後,凌玄但覺四周景像一連變幻,當視線再次固定下來之後,他發現四周已再不是那叫人毛骨悚然的昏暗,他抬頭,碧空萬里,艷陽高照,低頭,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白樺林上空,那白樺樹孤樹寒枝,遠近連成一片,無邊無際,原來已經到了百妖林。

    而幾乎是在他飛出忘情海世界的同時,那龐大的恐怖漩渦便緩緩停了下來,躁動的天空頓時平靜下去,而那本已是乾涸的大海,碧藍海水宛若自地底滋生般,股股冒出,過不多時,便又恢復了那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模樣。遠遠的,海與天相連之處,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淡淡紅光頃刻之間驅散天空昏暗,平靜的海面碧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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