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睜開眼睛時，雨已經停了好久了，正巧這時楊睿拎著一塑料袋東西走進別墅門口。
這間別墅並不在別墅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過電力、水管和網絡都是通著的，可想而知當初的房東應該費了不小的功夫……在這破地方，真尼瑪有病。
楊睿採購生活用品，迎面碰到陳哲的目光，驚叫一聲，手裡的塑料袋沒拿住，散了一地。
「怎麼了？」陳哲站起來走過來，幫她把地上的東西整理好。
楊睿眨了眨眼睛，仔細看了陳哲兩眼：「哥，你剛才的眼神真嚇人……就像是一把劍要捅過來，我都覺得被你看一眼就要死了。」
「有麼？」陳哲眨了眨眼睛。
楊睿仔細看了幾眼，發現陳哲的眼神深邃內斂。十九歲的少年，眼神應該是熱情，活力，像是奔騰的河水，而陳哲眼中卻的是深不見底的汪洋。
她看了半天，陳哲皺眉問道：「怎麼了？」
「沒……沒啥！」楊睿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為啥，說出這句話時有點羞赧。
陳哲哪裡知道楊睿這小小的女孩兒竟然也有情竇初開時，轉身就要走，結果屁股後的一點血跡被楊睿看到了：「哥……你流血了？」
「是麼？好像是流血了。」陳哲笑了笑。
楊睿驚訝的說：「你是不是……那個來了？」
「哪個？」陳哲不明所以。
「哎呀，就是那個……」楊睿指了指陳哲褲子上和血跡。
一頓不詳的預感，陳哲抹了一把：「這，這是剛才修練時真元出現了問題，沒事，我已經挺過來了。」
說是這樣說，他走路時還是發現搖搖晃晃的，腿上直打飄兒，要是秦心在這兒根本就不會注意，楊睿就乖巧許多，走過來輕挽住陳哲的胳膊：「哥，你是不是修行時太魯莽了？」
其實應該是這樣，陳哲是那種天生喜歡冒險的人，所以在修行上，他能保持不焦不燥，但不願意按步就班，所以修行時危險迭出。
陳哲把自己修行時的現象跟她那麼一說，楊睿皺眉道：「我看了不少修行方面的書，卻沒發現有像你那樣的，我回去再看一下，也不知道帝恨劍吸收了那麼深厚的劍意會產生什麼變化？」
帝恨劍吸收了那些劍意，藍中透紫，殺意內斂，產生了一些莫名的變化，說不上是好是壞，但帝恨劍明顯變得更可怕了。
楊睿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修行人，她雖然博鑒群書，但總歸是有限制。
可是帝恨劍的事情問了張若靈，他也不知道。
陳哲覺得自己的修為漲了，但是真元沒漲，境界沒漲，也不知道哪裡變厲害了！
「掌門，你的修行路線，跟一般修行人都有所不同，若是一般人按照你的這種法子，難免根基不穩影響以後的成就，但奇怪的就是你次次化險為夷，偏偏根基越來越牢固，就算我張若靈修行五十載也看不出所以然來……要不怎麼天機卦會指向你呢？我猜掌門您一定是金仙轉世，所以才會這樣生具異稟……」
張若靈還在嘮叨著拍著馬屁，陳哲聽完不耐煩的說了一句：「你這老頭放到古代，一定是魏忠賢、劉瑾這樣的奸臣，而且還是太監。」
說是這麼說，但陳哲還是覺得心裡飄飄然。
這就是馬屁的功勞了，要不好多大人物都喜歡拍馬屁的手下呢？很多誇張的馬屁拍過來，開始時聽著彆扭，但後來可能也就適應了，覺得自己真的如何如何牛逼……
帝恨劍就在桌上放著，沒入鞘，與以往不同，以前的帝恨劍如果出鞘，那漫延而出的劍氣肆虐，陳哲根本壓制不住。
可現在，根本不需要陳哲的壓制，帝恨劍變得沉寂。
黃真和楊輝都是國術高手，體修者，練氣，但不收法寶，對這個玩藝也不懂，只有張若靈和楊睿兩人懂些，但他們兩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江澤邁步而入，他話不多，進來後眼睛瞟了一眼大廳裡的人，就要往樓上走，他似乎都沒注意到帝恨劍。
但在樓梯上到一半，他突然回了一下頭，看了一眼帝恨。
「劍意養劍？」江澤飄身下樓，來到帝恨劍旁邊，伸手就來抓。
旁邊站著的楊輝伸手就來阻止他：「幹什麼？」
江澤只差半尺就抓到帝恨劍了，但楊輝一身敵意的看著他，兩人的目光交纏。這兩人話都不多，性格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江澤更有心機一些，楊輝做事更乾脆果斷……如果把楊輝換到江澤的位置，他肯定不會因為陳哲的提議想上三天，當時就會答應。
看到兩人互相有敵意，陳哲搖了搖頭：「楊輝，沒事的，江澤不是惡意。」
楊輝把手撤回來，站到張若靈身邊，但眼神仍然不善的睜著江澤，似乎在警告。
江澤拿起帝恨劍。
若是以前的帝恨劍被除法主之外的人拿到，說不定就要自己反擊，但今天沒有。
江澤的目光很複雜，端詳著帝恨劍……
陳哲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劍意養劍是什麼意思？」
江澤笑了笑，把劍放到桌子上：「帝恨劍有靈，而且靈氣遠遠超過修行界一般的仙品法寶，只不過一般人只注意到了它的攻擊力，沒注意到它的靈氣，記得我當時在青龍山想要降服它麼？」
「記得。」陳哲第一次和江澤見面，就是江澤想要降服帝恨劍的時候，當然，他失敗了。
江澤嘴角一撇：「帝恨劍靈氣十足，它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寶了，它的鍛造者把自身的意念灌注，再加上它過往的弒主經歷，已經讓他成了一個……修行人。」
修行人？
法寶怎麼能成為修行人？
陳哲剛露出疑惑的眼神，江澤就解釋了起來，他先問陳哲：「你說，很多法寶也有自身靈識，甚至法寶也有法術，和一個修行人很像，但它們終究不是一個人，他們的區別在哪裡？」
法寶，和修行人的區別？
「修行人是人，法寶不是人唄！修行人更聰明，更知道變通，就像電腦和人腦的區別一樣。」楊睿聽得有趣，有旁邊插嘴。
「你說的不能算錯，但肯定不能算對。」江澤坐在沙發上，眼光卻落在帝恨劍上。
陳哲沉吟片刻，突然脫出而口：「修行人可以修行，可以讓自己的實力變強，但法寶不行，法寶就只是法寶，它不會修行，也不會變強。」
江澤眼中精光一閃：「不錯。」
陳哲反應極快，江澤話說了一半，但他已經猜出了另一半：「你的意思是說：帝恨劍吸收了我的劍意……它在修行？它要變強？」
「不錯，它要變強，修行人吸收天地靈氣吐納化做真元，為已用，但帝恨劍吸收主人劍意化為已用，這就是修行人和帝恨劍的區別，他要找一個能用得出劍意的主人才行。」江澤眼光落在帝恨劍上，那種眼神很奇特，是一種奇特的敬畏之情。
陳哲眼光也落在帝恨劍上。
在這一刻，他有一種錯覺，這不是一把劍，而是一個盤膝坐在桌上行氣修行的修行人。
這是一種恐懼無比的感覺。
你的一般法寶，一旦法寶，就如同主人養了一隻小狗，狗最忠誠，法寶也忠誠，除非被外力破除原法寶痕跡，否則法寶不會背叛，但這個不一樣。
帝恨劍，就像是一個人一樣，而且陳哲從來不知道這把天下第一至凶法劍的想法，從來不知道。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陳哲問江澤。
江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就像你收養了一個本事很大的孩子當兒子，他長大後可能孝順至極，也可能弒父殺人，不好說。我當初只是看中了它的威力，才動了想要收服它的念頭，但是我失敗了，以後再不敢動這個法寶的念頭了。」
陳哲腦海中又生出一個念頭：「你說劍意養劍，那麼帝恨劍修行以後會怎麼樣？也會成大修行人？也會過劫成仙？」
「我還是不知道。」江澤搖了搖頭：「不過，我卻知道，最起碼它在你修為未至大成之前，不會是壞事，它的劍意越強，威力就越強，你就越強，你越強，它就越強，這是好事。」
難怪，帝恨劍被秦心說得那麼可怕。
江澤看了陳哲一眼：「如果你想放棄這個法寶，那就趕緊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把它壓制住，不然，它很可能仍然會弒主。」
「等帝恨劍來殺我的時候再說吧。」陳哲拾起桌上的帝恨劍，輕輕掂了幾下：「我感覺我的修行變強了，但是真元沒變，境界也仍然是分神境界，原來不是我變強了，而是它變強了……」
江澤看陳哲仍然收了帝恨劍，也不勸他，逕直上樓。
張若靈嘿嘿一笑：「掌門，你跟大多數人不一樣，所以你的法寶也跟大多數人不一樣，我們眾生道就缺一個與眾不同的掌門呢，您就是。」
這老東西說話，頭一次這麼順耳。
所以陳哲很感激的看了一眼，跟他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