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盡歡，死無憾
「別裝了。」
白蕭破軍冷笑了一聲，「這世上除了我，再也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了，蕭破軍，我們兩世為人，看遍三界，你應該知道，上一世我們是廢物的時候，遭受到了家族中多少人的冷眼旁觀，就算是父親，母親，還有蕭破天，不都是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們？！」
「你再看看現在，你擁有了劍塔，擁有了妖孽般的修煉天賦和實力，現在家族中所有的人，不都是把你當成神一樣的看待？所有人都敬畏你，需要得到你的保護，但是你想一想，他們那些偽善的嘴臉！」
說道這裡，白蕭破軍的臉上掛起一絲嗜血般的殺意，「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想要尋求強者的庇護，在我們沒用的時候，所有人都可以踩上一腳，沒有人把我們當人看！只是漠然的在一旁冷眼旁觀和議論，在需要我們的時候，就會對我們前呼後擁！這樣的人，這樣的家族，值得我們來守護嗎？！」
聽完白蕭破軍這話，蕭破軍沉默了下去。過往記憶中的片段，不斷的浮現出來。
弟弟蕭破天的強勢崛起，讓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在最開始的時候，自己還在心中憋著一股勁，想要重新超過弟弟，成為家族中的驕傲。
但是那一次和父親的談話，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是卻真真正正的要蕭破軍的心中遭受了重大的打擊。
「破軍……現在你弟弟正是實力快速發展的時候，說不定將來會成為一名天級強者，所以……長老們決定，要把你的修煉資源暫時劃分給你弟弟，你和普通的家族子弟一樣，暫時就使用一般修煉資源。」
書房之中，蕭烈語重心長的對站在對面的蕭破軍淡淡說道。
「爹？！這是為什麼？我……我才是家族中的長子，你怎麼可以這樣？」
蕭破軍當時聽到這話胸中如遭雷擊，沒想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這……這是家族中三位長老定下的決議，這個決議，我作為族長，也無法反駁。」
蕭烈的聲音有些低沉，「不過破軍，這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你修煉所用的資源，之後爹都會補償給你，所以……你別有什麼心理負擔。我……」
後面的話，蕭破軍一句都沒聽到，這個世界彷彿都在離他遠去。
「這就是家族麼？這就是自己想要一心一意守護的家族？」
蕭破軍感到心臟一陣陣的抽搐，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都這麼對待自己，那麼，自己一心一意的想要努力修煉，將來守護家族的夢想，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蕭破軍不知道當時是怎麼離開蕭烈的書房的，在蕭破軍踏出房門的那一剎那，書房之內，傳來了一聲輕輕的歎息。
而在蕭破軍回到自己屋子的那一晚，弟弟蕭破天也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和平常一樣一如既往的向著自己的哥哥匯報自己的修煉進展，然而他沒發現的是，自己的大哥和平時不同，看待自己的眼光，也和平時不一樣了。
「是來羞辱我麼？你是來羞辱我的麼？現在你是家族中的守護神，一切都需要你來承擔了，而我可以放下這個沉重的擔子了，但是為什麼我心中沒有感到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呢？」
蕭破軍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皎潔的明月，不禁淡淡的出神。
自此之後，蕭破軍就幾乎放棄了修煉，每個月都是按照正常一樣去領取普通家族子弟所需要的修煉資源，將資源帶回來之後，就順手丟到了自己屋子的後院之中，整日幾乎都是在外面遊山玩水，縱情於聲色犬馬之中。
對於家族中所有人逐漸看待自己不同的目光，蕭破軍也只是冷然一笑，便將此揭過了。
「世人冷眼，與我何干？你們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強大的家族守護神，現在這個守護神有人接班了，本少爺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了，就算你們再看不起我，誰也不敢對我放肆，就算本少爺再廢物，我仍然是蕭家的大公子！」
蕭破軍當時惡趣味的想著，腰間的長劍換成了酒壺，每天幾乎都是縱情於紅塵之中，昔日裡在天霧城年輕一輩都數得上的青年高手，逐漸沉淪了下去。
一次在酒樓之中，蕭破軍和一個世家的子弟起了爭執，對方也不過就是人級塑身境的修為，結果卻能把自己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自己被打翻在地的時候，對方刺耳的嘲笑著，「這就是蕭家的大公子蕭破軍？我看是小土雞還差不多，連本少爺一招都擋不住，蕭家有你這樣的繼承人，看來蕭家距離滅族也不遠了！哈哈哈……」
蕭破軍趴在冰冷的地上，面對一個區區小世家子弟的嘲諷，他眼中雖然怒火湧動，但是卻是無力改變現狀，最終，只是自嘲般的仰天狂笑，然後拎著自己的酒壺，一步一搖的離開了剛才的酒樓。
「廢物，離我遠點！」
「廢物，活著簡直就是給蕭家丟人！」
「大少爺來了，快離他遠點，別讓他離咱們太近，這樣的廢物，跟他在一起都丟人！」
「破軍，你太讓我失望了……」
「……」
這些話，幾乎每天都會充斥在蕭破軍的生活之中，蕭破軍就算是在家族中想要指使一個下人來給自己幫忙，都能在下人的眼中讀出一絲……厭惡。
……
往事在蕭破軍的腦海中一幕幕浮現出來，過往的這些，是蕭破軍除了滅族那一晚，最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現在，在白蕭破軍的提醒下，這段塵封的記憶，再度被喚醒。
「大少爺萬歲！」
「大少爺是咱們蕭家的英雄，為了大少爺，我們也一定會守護好蕭家！」
「蕭破軍，天霧城年輕一輩第一人，你當之無愧。」
「破軍……你終於是長大了，爹心裡……很欣慰。」
「……」
這一世的一切，在蕭破軍的眼中又再次浮現了出來，羅家，墨家，以及那些被自己擊敗的人，看著自己眼神中那種怨毒以及敬畏的神情，家族族人們把自己看成家族守護神的那種期待，以及父親他們看著自己那欣慰而開心的目光……讓蕭破軍心中不禁一陣輕微的顫抖。
「怎麼樣？這些，你應該都還記得吧？想一想，他們是怎麼對待我們的？我們何苦要保護這些虛偽的人？就應該把他們全部殺光，然後這樣我們才能無牽無掛的踏上武道的巔峰！心無掛礙，才能成為真正的絕世強者！」
「心無掛礙……方才能夠登上武道巔峰麼……」
蕭破軍低聲喃喃了一句，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的表情。
也對，若是自己無牽無掛，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沒有家族，也許……才能夠踏上真正的巔峰吧？要知道，前者全部都是孤身一人站在天地間的巔峰，俯瞰這天下間的芸芸眾生的！
「額！」
蕭破軍眉頭一皺，一股源於靈魂的痛苦從胸中瀰漫了開來，蕭破軍沒有發現的是，自己原本清澈的眼神，現在正在逐漸向著黑紅色蛻變。
「對了，就是這樣，憤怒吧，憎恨吧，只有放棄一切，執掌殺戮，殺盡一切能夠讓你擁有羈絆的牽掛，才能成為巔峰的強者，這個世界上，你只需要我一個人，其他的人，全部都是你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白蕭破軍臉上露出一絲邪笑，對著蕭破軍繼續循循善誘。
「不對！」
就在蕭破軍的靈體正在逐漸向外散發出一陣陣邪惡的黑色氣息的時候，和自己靈魂相連的劍塔猛然間發出一股能讓人安心的力量，暫時壓制住了蕭破軍心中正在不斷膨脹的邪惡的想法。
「有情道……乃是逆天而行，劍主大人，若是你想要成為真正的巔峰強者，擁有屠戮天地的力量，就要心中有愛，感情，才是人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劍魂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在蕭破軍心中重新浮現出來。
「劍主大人，你乃是兩世為人，因為你心中有著割捨不掉的感情，這股強大的執念才會讓你重生，劍在心中，你要知道，你的劍，是為何而拔！」
「我的劍……我的劍……是為了守護我心中的那一方淨土，我是為了要保護我愛的人，才會修煉武道，才會想要成為巔峰強者，才想要拔劍！」
蕭破軍大喝一聲，一股充沛而清新的靈魂之力從胸中升起，直接將週身的那股強烈的邪惡黑氣震散，眼中也重新恢復了清明。
「你……」
白蕭破軍被蕭破軍的氣息所震懾，腳下連忙後退數步，眼中看著蕭破軍，滿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幹什麼？難道你忘了，上一世是穆流風屠滅了蕭家滿門？難道你忘了，上一世的時候，所有的人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嗎？！」
白蕭破軍眼中露出一絲狂熱，「你所想要保護的，其實不過是一張虛偽的假面，這種虛偽的東西，不是真正的感情，只有仇恨，才是督促我們一路前行的動力啊！」
「不對。」
蕭破軍搖了搖頭，「仇恨也是感情的一部分，正是因為對於感情看得太重，所以才會產生仇恨，不管上一世族人們怎麼對待我，但是……我就是我，也是因為我不爭氣，沒有讓家族中的人看到希望，所以才會被眾人所摒棄的。」
回想起上一世族人們對自己的一切，蕭破軍微微閉了閉眼睛，也是逐漸的明白了過來，正是因為自己不爭氣，族人們對自己的態度，從最開始的敬重，到後來的憐憫，再到後來的失望，最終演變成了絕望和摒棄。
若是自己在上一世的時候沒有放棄修煉，和蕭破天一起努力修煉，在蕭破天加入金劍堂之後，自己努力修煉，經營並保護自己的家族，後面的情況是不是會不一樣？
「不會！肯定不會！」
似乎是知道蕭破軍心中所想，白蕭破軍面色猙獰的大喊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只是需要家族的守護者，需要的不是你，那個人也不可能是你，就算是上一世你做的再好，也絕對不會超越蕭破天，他們從心中敬畏的，只有蕭破天一個人，而不是你蕭破軍！」
「不對，他們會尊重我。因為……我畢竟努力付出過了。」
蕭破軍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彷彿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時候，若是努力修煉，家族中人，以及外面的那些人會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自己上一世的時候，若是沒有弟弟蕭破天，那麼自己絕對是天霧城各大世家中年輕一輩中處於巔峰中的強者，自己若是一直努力修煉，蕭破天加入金劍堂，給家族帶來了無數好處，自己在家族中安心的守護家族，努力修煉，也許上一世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你說的對，這世界上，確實沒有如果。」
蕭破軍將靈魂長劍收起，嘴角微微掛起一絲笑意，「正是因為上一世沒有如果，上天才會賜予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可以用這個機會，來彌補我上一世的錯誤，不是麼？」
「你！」
白蕭破軍語氣為之一滯，看著蕭破軍臉上的微笑，原本便是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
「你是不是腦袋有毛病？為了那些帶著虛偽面具的人，值得你付出這麼多嗎？！」
「也許你說得對，族人們都是想要尋求一個強大的守護者，自己在大樹底下好乘涼，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麼？」
蕭破軍抬起頭來，一種不明的光芒在蕭破軍眼中閃動著，「況且……族人們全都是為了家族著想，能夠找到一個強大的守護者，不僅自己的安全能夠得到保證，同時，家族也能夠得到更好的發展，我本就是蕭家的一員，若是不為家族考慮，我為何姓蕭？」
蕭破軍回想起自己在參加城市選拔賽結束之後，族人們臉上的表情。
城市選拔賽之後，自己當眾對青塵說出，要護我蕭家周全，族人們看待自己的那種擁戴的眼神，以及父親說出自己終於長大了，蕭破軍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大家心中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和喜悅；
在自己甦醒過來之後，護衛對自己說過，要把蕭家當成自己的家來守護，蕭破軍知道，這些護衛都是江湖中人，能夠讓他們在心底發自內心的把蕭家當成自己的家來看，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但是，這些江湖中人一旦認定，就絕對不會再再反悔，他們是真真正正的，把守護蕭家，當成了自己最光榮，也是最神聖的使命。
「……」
白蕭破軍沉默了下去，良久，方才聲音低沉的說道：「那麼……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存在，對於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麼？」
「不，你的存在，很有意義。」
蕭破軍搖了搖頭，「若是沒有你的話，我想，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若是沒有過去族人們對我的那種態度，我也不會如此之快的成長。也許你說得對，仇恨確實可以讓自己變得強大，但是同時，也會讓人明理，會讓人變得更加堅強，所以，對於你的存在，我要真誠的說一聲謝謝才是。」
「嘿嘿嘿……哈哈哈！」
白蕭破軍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來，「廢話，廢話！要是你認同我的存在，那你剛才說的那些，還有什麼意義？要是你不認同我的存在，還對我說什麼謝謝？！你究竟想要怎麼面對我？！」
說完，一股強橫的無形劍氣在白蕭破軍的指尖吞吐而出，腳下一跺，激起漫天的水花，直接向著蕭破軍的胸口猛然刺去。
「這很簡單，只要接受了就好。」
蕭破軍沒有還手，而是將兩手敞開，白蕭破軍微微一愣，沒有想到蕭破軍竟然會不對自己出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蕭破軍一把抱在了懷裡。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都沒有發現我心中竟然還有你的存在，一直以來忽略你了，真是很抱歉。不過……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我們是蕭破軍，所要著眼的，是那看不透的將來，手中有劍，心中更要有劍，蕭破軍的劍，當為守護而拔，不是麼？」
「為守護而拔劍……麼？」
白蕭破軍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的神色，在其眼中的暗紅色，正在緩緩的消退。
「嗯，為守護而拔。」
蕭破軍將懷中的白蕭破軍抱得更緊，「上天給予了我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那麼，上一世的遺憾，這一世，我就要統統彌補過來，人生一世，不過就是生盡歡，死無憾六個字，雖然我不知道將來我還要面對什麼，但是我堅信，只要我的心中還有家族，還有我掛念的人，那麼，我就絕對不會倒下。」
「呵呵……生盡歡，死無憾……」
白蕭破軍微微笑了笑，眼中的暗紅色已經完全消散了開來，「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記住了，我是你心中最真實的一面，若是將來你的想法改變了……我可是還會出來的。到了那個時候，你的這套說辭，可就不管用了。」
「啊……放心吧，我想這一天，是不會出現的。」
蕭破軍微微笑了笑，用力的拍了拍白蕭破軍的後背。
白蕭破軍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逐漸化為一顆顆的靈魂光點，飄散在空氣之中，接著，便緩緩回歸到蕭破軍的身體之中。
蕭破軍的身體微微一震，一顆乳白色的光球出現在蕭破軍的胸口，一股股奇異的波動逐漸散發出來，蕭破軍閉著眼睛細細的感受了一下，低聲喃喃道：「這就是所謂的神勁種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