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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0章 無路可退 文 / 辰燃

    大地在震動。

    滾滾黑潮自東南方向而來,近十萬衛士分成數十道兵鋒,參差不齊如同一把大鐵犁在地面掠過,把丘陵地刨出道道痕跡。漆黑的生物兵器構成了一道洶湧的浪潮,每隻衛士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浪花不斷吞吐著,迸發出巨大的能量。能量構成的威勢,由十萬計的生物兵器所形成的威勢,甚至讓光線都顯得有些暗淡起來。

    頃刻間,黑潮已經捲過數百米的距離,距離烏喀拉城防線的最前端還有1.7公里左右。

    大地是遼闊的戰場,每名異族戰士都崩緊了腦袋裡的那根弦。在大戰開始之前,他們興奮、恐懼、迷茫,各種情緒有之。然而當黑潮從地平線上捲來的時候,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死它們!

    這是本能,本能讓他們在這一刻摒棄多數念頭,只餘一種。那個念頭,如果追溯至更深的層次,則來自於對生存的渴求。在生物的本能裡,生存永遠排在需求的第一位。

    烏喀拉的城牆上,長老韋格平靜地說道:「精神虹橋已經架設完畢,巴金,你可以對全軍下令了。」

    韋格乃至他的族人都是感知域方面的好手,面對不知恐懼的生物兵器,感知域的能力大大削弱。但由韋格與其族人,卻可以形成一張完善的指揮網絡。利用精神虹橋互相覆蓋,以韋格為中心,族人則是節點,各級大小軍官便是終端。巴金可以通過這張網絡將信念清晰無誤地傳達到每位軍官的腦海中,從而控制整支軍隊。

    巴金點點頭,開始通過韋格的這張網絡,將命令一一發佈下去。每道命令只需要一個意念,延遲不超過0.1秒,身為終端的各名軍官便會接收到。無需言語,幾乎是將巴金的命令以本能的形式呈現在軍官們的腦海中,彷彿那是源於他們自己的判斷並做出的決定,自然而然就知道如何做。

    於是整支異族軍隊開始運作起來,猶如機械般高效、精密。

    在黑色浪潮捲過近公里長度的大地之後,忽然發生了一片連綿的爆炸。爆炸形成了一條火道,連綿數百米,生生把黑潮撕了開來。黑潮並沒有因此停止了腳步,它們仍舊蜂擁向前。爆炸接二連三地出現,一團團灼熱的火焰伴隨著劇烈的衝擊波,將更多的衛士炸飛,進一步撕裂著黑潮的缺口。

    那是阿曼達人提前佈置的地雷,這些東西是巴金長年向人類商人陸陸續續購進的戰爭兵器。除了這些外,還包括了導彈和高射機槍等武器。若僅用於一族自用,這些武器足夠阿曼達人保護自己,可用以眼下這場大戰,火力卻顯得薄弱了些。

    當然,異族所持者不會只是這些人類的兵器。收購人類武器很大程度上來講,僅出於巴金的個人愛好罷了。

    在黑色浪潮經過雷區讓爆炸和火焰撕開幾道口子時,迎接它們的又是撲天蓋地的元素域能力。擅長無素域的異族在巴金的命令下,只重複使用火球和雷珠這樣的低階能力。它們的威力有限,單個能力落在一隻衛士身上,甚至連它們的甲葉也掀不開。

    然而低階能力勝在消耗小,哪怕是五六階的能力者也可以放它個一兩百次。巴金將元素域的異族分成了十幾個梯隊,讓他們輪流施放這兩種低階能力。如此一來,在數量和密度得到保證之下,哪怕是低階的能力也可造成巨大的破壞力。

    從天空看下去,烏喀拉方面火球雷珠如洪流般傾瀉而去,橫過近公路的距離落在黑色浪潮裡,立時炸起大片的浪花。哪怕衛士再強悍,當面對這種水銀瀉地般的密集攻勢時也全無幸理,何況衛士並不以防禦力見長。它們的薄甲或許抵擋十來發火球也安然無恙,可如果幾十顆火球同時在身上爆炸,只是爆炸的衝擊就足以震傷它們薄甲下的身體,更別說數十發火球齊爆時的烈焰以及持續性的灼燒傷害,這其中任何一種都足以要它們的命。

    頃刻間,整個丘陵戰場就變成了火焰和電光的海洋,劇烈的爆炸甚至讓烏喀拉的內城也能夠感受到震動。

    面對異族的強大的火力攻勢,衛士也相應調整了策略。它們首尾相接,變化成一個個飛輪在地面掠過,以高速來規避敵方的火力轟炸。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辦法,速度提升之後,落到衛士身上的火力至少減少了三分之一。一個個黑色的刺輪高速旋轉著,發出攝人的呼嘯。

    它們從片片火幕中穿過,以更快的速度接近烏喀拉。

    「讓它們嘗嘗地獄火的滋味!」防線前鋒的一名軍官大吼起來,在他身後,是架古怪的戰車。

    這是出自那些如同侏儒般的桑德人手裡的戰爭兵器,它們用木頭作為框架,用薄鐵皮形成車身。外形如同一個椎子,從椎子般的車身前端延伸出一截炮管。將低燃點的油膏填充進炮彈裡,炮彈爆炸之後油膏四濺,形成一片高溫火帶。這片火帶不易被熄滅,會持續性地燃燒,從而對敵人造成較大的殺傷力。

    重要的一點時,那些經由桑德人特製的油膏粘性極強,它們往往會濺射到敵人的身上,讓他們飽受烈焰纏身的痛苦,猶如身處地獄,因此這些戰車才有地獄火的名字。

    一輛輛地獄火開始轟鳴,在炮口飛射的火光裡,飽含油膏的炮彈落向了衛士的浪潮裡。炮彈爆炸之後,飛濺的油膏帶著火焰扑打到生物兵器的身上。衛士們很快發現,哪怕它們以飛輪的形態高速旋轉也無法吹滅這些火焰。相反,隨著它們的活動,油膏帶著火焰緩緩滲進甲葉的間隙裡,烈焰焚燒著它們身體薄弱的地方,讓一個個火輪在掠過上百米後開始停了下來。

    戰火已經在整個丘陵上蔓延,生物兵器的大軍已經逼近防線前沿。看著無以數計的漆黑怪物逼近,哪怕是精銳的士兵也不由手心冒汗,那些更像獵人的異族就更加緊張了。甚至敵軍末至,這些異族士兵有的已經不由往後稍微退去。從烏喀拉的牆頭往下看,可以輕易看到在防禦陣地上各個地方都出現程度不等的騷亂。

    巴金輕歎一聲,知道自己這些同胞始終無法和人類軍隊比較。或許高等異族在某一方面要強於人類,可在平均素質方面卻要差得多,特別是在軍隊的紀律方面,異族幾乎沒有這種概念。他朝後頭各族族長看了眼道:「該我們上場了。」

    既然沒有人類軍隊的紀律性,便只能憑借各族族長本身的威嚴來震攝自己的族人。而最後的辦法莫過於身先士卒,這也是眼下唯一能夠讓士兵們全力以赴的方法。

    巴金當先長嘯一聲,聲音在整個聖城及防線上迴盪著。他的嘯聲沉厚高遠,自有一股非凡的氣勢。阿曼達族的族長身影一閃,已經來到城下。連接幾次閃爍之後,便出現在防線的最前方。隻身立於黑潮之前,那道身影卻自有一股屹立不倒的味道。

    看到這道身影,本來心生怯意的異族士兵停止後退,人人看向了巴金。

    巴金轉過身,不見作勢,聲音卻在每個異族士兵耳邊響了起來:「同胞們,我知道你們害怕。相信我,我也一樣。這是些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對手,它們凶殘、數量眾多。在暮光之森,已經有幾條村子的人被它們殺光、吞食。可在害怕之餘,我同樣憤怒!」

    巴金的聲音在響起,它甚至壓過了眾多生物兵器襲來的大響,讓每名異族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的,我憤怒。它們殘害我們的同胞,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它們一個也沒放過。如果我退縮,我逃避,那還有誰去保護我的妻子和兒女?」巴金搖了搖頭:「沒有人,所以我只能站在這裡。用我的身體去擋住它們的腳步,用我的手去撕裂它們!今天,哪怕死我也不會躲開……」

    「因為後面就是聖山,因為後面是我的妻兒。因為,我們已經無路可退!」巴金猛然轉身,發出雷鳴般的咆哮:「現在,誰和我去攔下這些雜碎!」

    發力,沒有等待答覆,巴金隻身朝黑色怒潮迎去。他的身影是如此單薄,同時,也是如此高大!

    沒有讓他失望,片刻後,便有士兵的怒吼響了起來。跟著是驟雨般的腳步聲,忽然間,無數的士兵在巴金的兩側湧過。這個時候,不管是之前精心訓練的士兵,還是臨時召集起來的獵人,他們都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義無反顧地迎向了生物兵器。

    就像巴金說的,他們是最後的防線。如今連他們也不站出來,還有誰來保護自己的親人。

    他們,無路可退!

    人潮從大地上湧過,來自不同氏族的戰士發出震天的吼聲向前方推進。各個村子的高牆後,一架架速射弩槍開始運作。這些同樣出自桑德人之手的戰爭兵器,能夠快速的連續發射黑色鋼箭。足有米長的鋼箭射程能達五百米,威力足以洞穿鋼板。

    衛士的甲葉可沒有鋼板那麼堅固,哪怕轉換成飛輪的形態,被根根呼嘯破空的鋼箭射中,也會給生生釘死在地上。在幾百架速射弩槍的三輪攻擊下,衛士的前鋒倒下了一片,然後才和異族的士兵狠狠在地面上撞在一起。

    這是力量的碰撞,同樣也是生與死的對碰!

    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幾乎在碰撞的瞬間。不是衛士的刺輪從士兵的身體中鑽過,就是被士兵用武器捅死。沒有傷員,只有死屍,這本來就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往往幾名異族士兵一起撲上,用自己的身體攔下一頭生物兵器,再亂刀將之斬殺。只有那些經過訓練的精銳士兵,才能夠捉住機會,用精湛的技巧殺死衛士。然而精銳士兵的數量有限,因此在第一次的碰撞之後,異族士兵倒下的數量直追之前衛士的戰損總值。

    可到了這個時候,死亡已經無法嚇退這些士兵,反而激起他們的憤怒,於是戰場上的廝殺變得更加激烈了。

    「將軍,你要再慢吞吞的話,可就只剩下打掃戰場的份了。」

    一束張揚的馬尾從巴金的眼前跳過,是蘭。嬌小的女族長揮動著比她人還高的斬刀龍牙,以豪勇之姿殺進了生物兵器的海洋中。蘭全身騰起蒼青色的光焰,那跳躍的光焰是如此顯眼,以至於諸多生物兵器把她列為優先擊殺的序列。於是多如繁星的衛士不斷朝蘭湧來,蘭的回應簡潔有力。

    包裹著蒼青色光焰的龍牙橫掃過去,諸多衛士便動作僵滯,身體表面泛起青光。跟著如同青色琉璃般一一迸碎,身體炸成蓬蓬青色的細砂,再為風吹散舒捲而去,最終變成點綴蘭的千萬青螢。

    巴金搖了搖頭,剛想提醒這個豪邁的女族長不過太過得意忘形。身邊溫度忽降,一團靛藍色的火焰掠過,同時留下一句話:「放心,我會看緊她。」

    那是凱頓,狼王整個人都包裹在冰焰中,猶如一顆燃燒著靛藍光焰的慧星撞進了生物兵器裡。和他碰撞的衛士沒有發生任何爆炸,只是每隻衛士都爬上了厚厚的冰霜。凱頓這顆彗星燃燒著熊熊光焰,追著蘭而去。而後頭湧上的士兵,才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把戰場上這些冰雕一一敲碎。

    蘭和凱頓都展現著自己那蠻橫的一面,只是兩人所用的手段不同,可彰顯氣韻卻是一致的。所有遇上他們的生物兵器都沒有反擊的機會,不是被蘭的蒼青光焰絞碎,就是被凱頓的靛藍冰焰凍結。一動一靜,相映成趣。

    與之相較,都靈和潘森這兩位族長的殺戮便顯得有技術得多。

    銀霜族的族長手中是兩把銀白色的短刀,比單手劍短了一截,比匕首又長了少許。兩把銀白短刀在都靈的手裡交織出一片細膩的銀色軌跡,這些軌跡絲絲縷縷、揚揚灑灑地遍佈都靈四周的空間。它輕靈、美麗卻也致命。那些看似風一吹就會散去的銀絲,當衛士一頭撞上去時,輕會發現這些小東西毫不費勁就撕裂了自己的甲葉、肌肉乃至骨骼。

    於是都靈旋風般舞動著這些如夢似幻的銀絲在衛士中走了一圈後,在他經過的地方,沒有一頭衛士的屍體是完整的,它們都給切成了千奇百怪的形狀。

    潘森的戰持則顯得嚴謹許多,這紋蛛氏族的族長雙手各持塔盾和長槍。塔盾高達160公分,盾面刻著紋蛛氏族的圖騰。盾牌本身就是一塊大鐵塊,它那5厘米的厚度不是衛士的爪牙所能夠撕開的。當衛士向潘森撲來的時候,塔盾總會履行著它的職責,用鋼鐵的盾身擋下衛士的攻擊。

    防禦之後便是反擊,潘森的反擊同樣簡單,那帶有螺旋狀槍頭的長槍在他特殊的手法下高速旋轉,然後在衛士的胸口留下一個可以看到身後風景的缺口。就這樣,潘森重複著舉盾、防禦、抬槍、擊殺的步驟。

    機械,但高效。

    巴金也不甘人後,阿曼達族長儘管沒有拿出當日血領對決艾伯特時所化身的獸人形象,但全身卻也跳躍著土黃色的光焰。他身上的黃色光焰凝重厚實,明明是虛無之物,卻給人猶如實物之感。隨著巴金一拳一腳,光焰呼嘯縱橫,巴金手下無一合之敵。

    除了這幾名強族族長外,其餘各族族長亦各施手段。在這些族長在前面奮勇衝殺,其身後族人自是人人衝鋒陷陣,直殺得整個丘陵地帶血流成河,悄然生出一股慘烈的氣氛。

    這股氣氛,哪怕相隔上百公里,也能夠清晰感覺到。

    感覺到那自遠處傳來的慘烈氣氛時,零正站在阿薩克人的村莊裡。村子已經變成廢墟,記憶中的高腳房現在變成了散落地面的焦黑木碳。衛士的屍體遍地都是,儘管它們很多給炸得形狀扭曲,但村外那片草坡上,已經有太多生物兵器的屍體說明,普羅休斯的手已經伸到黑色大地來。

    零突然心中一動,體內的黑暗核心出現一陣波動,接著指揮官安蘇拉的聲音在零腦海裡響起:「主人,你回來了。」

    「安蘇拉,你能夠感應到我?」

    這裡距離顎牙之門可不近,安蘇拉如果可以感應到核心,那說明他有長足的成長。

    「不,我還沒那種能力。只是在你離開之後,我把觀察者釋放到地面,以便監視這片大地的動靜。現在在你附近就有一隻觀察者,是它發現了你,我才知道主人已經回來了。」安蘇拉如實道,顯然,零離開的這段時間,指揮官的實力並沒有飛速增長。

    觀察者是一種監視記錄用的生物兵器,它是一種納米級兵器,可以依附在動物、植物甚至異族的身上。通過被依附者的感應系統來竊取情報,再將之匯總反饋給安蘇拉。

    零朝四周看了看,一具衛士的屍體突然動了下,然後其中一隻眼珠翻起看向了零。零聳了聳肩,這只觀察者竟然依附在衛士的屍體上,倒讓他意料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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