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從此君王是路人（四）
「變？」南宮御作勢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起來，「果真是變了呢，變得更美了。」
夕顏眉心輕蹙，見他的模樣便知他不會與自己正經說話，忍不住哼了一聲，拿玉箸去胡亂翻著菜，一時卻又忍不住失了神——其實早在一路上來的時候，她便覺得是有什麼不同的，恰如沐浴的時候見到自己的身子，也會覺得異常陌生，彷彿那根本不是自己。
可是人卻是會長大的，她本以為身子的變化不算什麼，不想今日才發覺，連自己的模樣都變得陌生了。
「別胡思亂想，好好吃東西。」南宮御揉了揉她的頭，「怕你吃不慣大楚的東西，都是西越的廚子準備的這餐。」
「唔。」夕顏應了一聲，仍舊是心不在焉的模樣。
「皇上駕到——」突然之間，外面竟傳來通傳聲。
夕顏微微一怔，南宮御已經放下了玉箸，拉了夕顏一同起身，迎到門口。
夕顏向來是不守規矩的人，更何況在南宮御面前尤為放鬆，見到南宮御單膝著地行禮，一時間竟然也想不起要行禮，只是怔怔站在一邊。
隨後金殿的人，一襲明黃色龍袞，腳蹬同色靴子，極為顯赫的氣勢。
夕顏抬眼往那人臉上看去，忽然便撞進一雙深邃暗沉的眸子之中，只覺得他眸色深深，如能溺人——
霎時間，夕顏一片空白的腦中，突然閃過一雙眼眸，與面前這人的相似，卻絕不是他，而是另一人，溫暖的，含笑的，冷絕的，悲傷的……
「啊——」夕顏忍不住抱頭，惶惶然往四周看去，卻只見得金碧輝煌的雕樑畫棟，心頭愈發恐懼，「南宮御——」
南宮御驀地一驚，一驚起身將她攬住：「顏顏，別怕，我在這裡。」
夕顏心神彷彿劇烈的動盪著，好不容易才終於定下神，才看清眼前南宮御的臉，蒼白的臉色終於有所好轉：「南宮御，我剛剛……」
南宮御臉色亦略顯深沉，卻沒有讓她說下去，只是拉了她的手，復又轉向皇帝，道：「顏顏，這是我皇兄，過來見禮。」
夕顏這才心神不定的再次看向站在前方的男人，這一回才看清他的相貌。
與南宮御的邪肆俊朗不同，他的這位皇兄倒是生得英氣逼人，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只是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卻彷彿藏了太多東西，讓人忍不住心生懼意。就連他此時此刻看著她，亦是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夕顏素來是膽大妄為的，然而此時此刻竟忍不住用手撫著自己的胸口，才能平復那狂亂的心跳。腳步輕挪，整個人也不自覺的躲到了南宮御身後。
沐紹霆此時卻淡淡笑了起來，只是看著南宮御：「飛揚，你不肯留下陪為兄用晚膳，那麼唯有為兄過來陪你了。」
南宮御的手放在背後，輕輕握住夕顏，驚覺她的手心竟然冰涼，忍不住擰了擰眉，聽到沐紹霆的話卻笑了起來：「皇兄何不早說，派人去吩咐御膳房多加兩個菜。」
「不必了。」皇帝淡淡道，「自家兄弟一起吃飯，簡簡單單就好，坐吧。」
幾個人這時方才落座，夕顏終於從先前那莫名的慌神之中回過神來，再次看向沐紹霆，卻發現他深邃的目光同樣在自己臉上掃過，見她抬頭，方才移開了視線，看向南宮御，道：「先前還有些話沒談完，你便急匆匆走了。這次你回來，既是不打算再走了，便趁早將婚事定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就不會為自己打算。」
南宮御驀地笑了起來，俊朗的眉目間寫滿了暖意：「皇兄又怎知臣弟不曾為自己打算過？」
「嗯？」沐紹霆看了看他，眸光一轉，移到夕顏身上，「你打算了？」
夕顏驀地明白了什麼，也笑了起來，道：「南宮御的皇兄，您誤會了，我不是他的打算。」
不料，話音剛落，放在桌下的手，忽然便被南宮御握住了。夕顏有些錯愕的轉頭，便迎上南宮御帶笑的眉目：「是的，皇兄，我打算好了。」
夕顏驚詫不已：「南宮御，你在說什麼？」
坐在對面的皇帝眉目依舊深沉，下一刻，緩緩站起身來：「真的有了打算就告訴我，欽天監那邊也好籌備。」
語罷，他揮了揮手，再沒有看夕顏，便帶了人徑直出了這間大殿。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南宮御，你竟敢拿我當擋箭牌？」夕顏驀地回味過來什麼，重重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顏顏！」他卻順勢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眼中依舊有邪肆，卻未見不羈，「我是認真的。」
夕顏霎時間驚得無言以對，看了他許久，腦中隱隱有什麼東西串聯成線：「你是說……」
「嫁給我不好嗎？」他微微挑起了眉，微笑，「這麼幾年來，師兄人品怎樣，好賴你也算是知根知底。如今家世你也知道了，長兄你也見過了。我這個人，嫁得還是嫁不得，你心裡應該有個底數。」
「你還胡說……」夕顏雖然平日與他打打鬧鬧慣了，但卻從未說起過這樣的事情，更何況是與他的婚姻大事！她過了許久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你又在唬我了對不對？你明知道我自小被外祖母照顧長大，婚姻大事，我自然要聽命於外祖母，她讓我嫁給誰我便嫁給誰。你少拿話套我！」
「太皇太后讓你嫁給誰，你就嫁給誰，此話當真？」南宮御的眉卻忽然間挑得更高了，嘴角也緩緩勾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