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10-26
厲鬼景宮。
即使消失在聖華大陸許久,依然成為膾炙人口的恐怖之地。常年都瀰漫著陰森的黑紫色鬼氣,森冷無比,仿若人間地獄,這就是人們對於厲鬼景宮的看法。
其實,很少有人知道。鬼族的能工巧匠,遠遠比大陸上面的人族要更多。由於鬼族等於是魂魄再生,超脫了生死輪迴之外,壽命都很長。除了修煉鬼族特有的魂法、魂術之外,更多的時間都是在對於精巧東西的追求。
當然,這些已死之人對於美感的觀點,與人類完全背道而馳。這僅限於建築之外。
厲鬼景宮的大門,是一個吞雲鬼獸的巨口。這種魂獸也是一種聖獸,不過由於屬性過於邪惡,需要不斷吞食人類的精血為生。所以早被勢大的鳳凰、神龍、麒麟三族合力圍剿,早已經徹底絕跡。
進入大門之中,亭台樓閣、廊坊花園這些一樣不少。只是,裝扮這些地方的小飾品,往往是水晶骷髏燈、寒鐵脊椎鏈、百花血皮膜等等物品。雖然這些飾品的造型精緻,巧奪天工,不過乍看上去,尤其是深夜,更顯得詭譎難測,令人膽戰心驚。
這時,一位景宮使者快步走過長廊,來到鬼宮的後院。
後院當中,血紅色的泥地上百花盛開,發出淡黃色的瑩瑩光芒,赫然是以人血蓄養的螢蟲草。在血紅色泥地的中央,一條石磚小徑迤邐向前,直到一個水泊亭台之前。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血紅湖泊。湖泊裡面似是真的血液,濃稠無比,咕嘟嘟地冒著血泡。小徑連接著一條蜿蜒的石廊,直通湖心中央的一個小亭。圓頂的小亭紅磚綠瓦,沒有厲鬼景宮固有的血腥風格,裡面還想起一陣陣悠揚的琴聲。
琴聲婉轉,如同對著愛郎傾訴衷腸的女子,優美輕快,空氣中的莫名氣息,也似乎被帶動起來,變得活潑跳動,愛意纏綿……
那個景宮使者再也不敢越過雷池一步,只是站在小徑的盡頭,猶豫不決,又急又躁,想起事態的嚴重,終於鼓起勇氣,打斷亭中那人說道:「鬼王!」
「錚」琴聲中斷,片刻後亭中響起一個清冷的、壓抑怒火的聲音:「有什麼事?」
「鬼王,符陽子按照您的吩咐,去了狂沙族。結果……結果……」景宮使者狠狠一咬牙,道:「探子回報,他已經被人殺死在半路上,死狀——是利爪生撕內腹而亡!鬼官大人鑒定之後,說應該是野獸所為。讓我來聽您的判定。」
說著,景宮使者閉目等死:按照無憂鬼王吳情的脾氣,應該會先殺自己洩恨吧!
可是,他預想的攻勢並沒有到,換來的卻是鬼王的問話:「是七位鬼官大人,讓你來問我的意思?」
「是。」
「老狐狸,想讓我做這個決定……」鬼王並沒有掩飾對眾鬼官的怨恨,說道:「這無垠荒漠哪裡來的野獸?要有的話,也早被坤元地蟻吞噬了。這群狂沙族人,至今都沒有學聰明。好了,你傳令下去,給狂沙族人一些顏色看看。」
宣戰嗎?景宮使者一陣戰慄,沉默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屬下有事想要稟報。」
「哦?」亭中的輕紗無風而動,而後傳來鬼王那清亮的嗓音:「說吧。」
景宮使者深吸一口氣,說道:「殿下這一次讓他們交上五百壯士,這對於只有區區七萬人的狂沙族委實太多,會傷了他們的根筋!屬下雖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想要讓附屬的勢力完全聽令,最基本的要求,就是給一口活飯吃。」
「活……飯吃嗎?」說著話,一身素白衣裳的鬼王從輕紗帳內徐徐走出,停在那連接亭台的石路上面。他的腳步輕盈如舊,顯示出鬼族之巔——「鬼祟步法」的些許精妙!
景宮使者見鬼王出賬,嚇得渾身戰慄,雙膝發軟,忍不住跪倒在地。不過出於對厲鬼景宮的赤膽忠心,他依然倔強著死不認錯。
「跪什麼?你說的對。」鬼王戴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看不出具體的表情。聽他的語氣,似乎沒有因使者的忤逆而生氣。當然,鬼王那亙古不變的清冷嗓音,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效果。
見景宮使者依然不為所動地跪在地上,鬼王幽幽歎了口氣:「哎,你先起來說話。」
景宮使者從來沒聽過鬼王如此溫和的嗓音,大腦一片空白,一瞬間以為面前的鬼王不再是那個無利不沾邊,無益不起早的冷血霸主,而是鄰家溫婉善良的大姐姐。當然,這些念頭也僅是一閃即逝,景宮使者忙不迭地道謝著站起身。
鬼王伸出右手。他那蒼白的手指,在血色的湖泊的映襯之下,更顯蒼白柔弱:「你看這片血池……」
血池,可以算是厲鬼景宮正常運轉的發動機。不僅能讓生靈轉換成為普通的鬼卒,還不斷提供著濃腥的血氣,讓鬼族修煉魂法更加快捷。
現在的景宮血池,卻比以前變得淺薄許多。很多固定在血池中,成為標尺的骷髏頭顯露出來,甚至那些沉睡在池底,正在轉化為鬼卒的魂魄,也能若隱若現地看見。
那個景宮使者立刻幡然醒悟,似乎從一年多前,整個景宮的血腥之氣就變薄了許多。不像以前那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難道說,這就是鬼王忽然提出要五百狂沙族壯漢的原因嗎?景宮使者心中一震,隱約覺得這其中有些自己不明白的關鍵處。
「這血池,還容得下景宮消耗三個月的時間。」鬼王淡漠地說道:「所以,我們如今需要生靈,或者是……戰爭!既如此,讓我成為這場戰爭的源頭吧!」
景宮使者楞了一會兒,又趕緊說道:「那麼,殿下何不將那四個人……」
鬼王搖頭道:「那四人的魂力很強大,進入血池之後,轉化出的能量也很多。但是相比他們的身份,這點兒魂力微不足道。相信天龍皇朝會出更大的籌碼,買下四人的性命——至少是其中一人的。」
景宮使者想起近日流傳在眾人中,有關於天龍皇朝的內亂,不由一凜,肅然地點點頭:「是。屬下明白!那我先退了。」
「等等。」鬼王明顯頓了一下,語氣多少有些不自在,措辭卻異常的堅決:「你們,將那個死去的鬼族丟進血池當中。他的魂力,足夠血池多運轉一炷香吧!」
景宮使者失神祇在一剎,而後很快反應過來,應聲而退。
自己的同伴已死,魂魄不能通過血池再度轉成鬼卒。能為厲鬼景宮做些貢獻,這也算死得其所吧!
鬼王靜靜地望著翻滾不止的血池,望著那些失去性命的骷髏,許久,終於幽歎一聲,再次回到小亭當中。
蕭玉和赤漣兒被安排住在族長的宮殿之中。
這個宮殿看上去並沒有多大,實際上和一個山林間的別墅毫無區別。只不過原本是客廳的地方,被安排成為了會議室。會議室的兩頭,則是供貴賓入住的地方。
「他們答應了你的要求沒有?」赤漣兒擦拭著自己的銀色圓環,向蕭玉問道。
「他說要考慮。要是我,也不會輕易做決定的。畢竟是一場豪賭嘛。」蕭玉若無其事,似乎對於結果很有信心。他注視著赤漣兒擦拭武器的細心模樣,不禁莞爾道:「唔?經常那水抹自己的武器,你就不怕它們會上�蛂H」
「這對銀環,就像是我的兩隻臂膀,無法分割。」赤漣兒溫柔地撫摸著圓環的冰冷表面,嘴角揚起一抹迷人微笑:「你說,我要是幾天不洗澡,身子會不會發臭呢?」
「這個,我得嘗試一下才知道啊。」蕭玉邪邪地一笑:「要不我現在就來聞聞?」
赤漣兒擦拭銀環的手指,抖動了一下。
「我們殺手對於目標心理變化的掌握,要求極嚴。哪怕你不說,我都知道,你是想要拿對我的好,來遺忘什麼……那是什麼呢?」赤漣兒手上的動作放慢下來,盈盈站起身,走到蕭玉面前,黑漆漆的眸子滿是倔強:「不過我想說的是……即使知道你是故作如此,我也一樣很喜歡。」
蕭玉低垂著頭,沒有吭聲。
須臾又抬頭,想要解釋什麼,可見到她那希翼和期待的辰眸,嬌艷欲滴的芳唇噴吐著香氣,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徒勞!
蕭玉站起身,摟住她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輕輕佻起她的下巴,一口吻住佳人櫻唇,緩緩地吸吮著。
赤漣兒嚶嚀一聲,一直冰冷的肌膚遽爾變得滾燙,如同*焚身,她丟下手中的圓環,緊緊反摟住蕭玉。
滋啦幾聲裂響,兩個**的身軀緊緊糾纏在一起,向一旁的床上倒去……
無垠荒漠的夜晚,總是美麗的讓人心醉。
沉寂的荒漠之中,一片皎潔明月斜掛當空。清冷的月光,如碎銀一般灑落在沙地上面。混雜著血精的沙地,此時變得冰涼,不復白天的那種灼人的熱情。
厲鬼景宮,成為了這片領地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鬼氣森森的景宮之上,血氣瀰漫,將純淨的月光阻隔在外面,抗拒這世界所有的光源。
一隻沙漠的黃色巨蜥,在景宮的邊緣地帶路過。它是坤元地蟻唯一的天敵,數量及其稀少。在夜晚中埋伏在塵沙當中覓食,它那厚重的黃色表皮成為了最頂級的隱藏色,讓它完全與周圍的荒漠完美融為一體。
不過縱使是它,也不敢靠近景宮的黑氣半步。這是魂獸們對於危險的直覺,與生俱來。
巨蜥伸出長長的舌頭,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感覺有些怪異。它急忙高高地昂起頭,向著那股怪異感覺的源頭望去。那突出景宮範圍的黑色氣息,如煮沸的開水蒸騰起來。那一剎那,黑紫色的氣息當中,似乎有些寒光閃過……
如果這個巨蜥有自己的鼻子,一定還能嗅到空氣當中傳來的腥臭味道。不過即使如此,也能讓它心生警覺,快步想要逃開。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一隻巨大的鐵靴,踩碎了它的背脊,接著它被一雙鐵爪狠狠地拎起。一雙空無一物的深眼窩,正注視著它的掙扎,然而似是覺得無趣,將它隨手丟開。
折斷脊椎的巨蜥掙扎著死去,可是那雙鐵爪的主人,卻大踏步地向前行進。
在它的身後,無數個同伴踏出黑霧,緊隨著它的腳步向前行進。一漆黑的盔甲,蒼白的骷髏戰士,在空無一物的荒漠之中如此顯眼,更何況是一群?
狂沙族的地下城市之中,一個穿戴整齊戰甲的狂沙族戰士,正全力衝向地下城市中間的族長議事殿當中。
他的臉上滿是紅色的光澤,看不出究竟是血污、血精沙,或是本身狂沙族人被風吹襲的紅臉特點。他越過無數的哨兵,沒有一絲猶豫地衝進老族長的房間:「族長大人,無數鬼族正在靠近我們第一個據點!」
老邁的族長正在沉思,聞言臉色微變,扭頭問道:「你說什麼?」
「無數的鬼族,正在靠近我們的第一據點。我來的時候,大家已經頂不住了。」這個狂沙族戰士強忍著淚水,說道:「我想依照這些鬼族的速度,恐怕很快會攻破第二、三、四個據點,最終直接攻到這裡來。還望族長您趕緊佈置反擊!」
這件事兒,本來並不超脫老族長的預測。自己不久前,措辭嚴厲地對景宮開出的條件予以拒絕,它們自然會給狂沙族一點顏色。只要己方依靠狂沙族戰士的抵抗,將它們拖上一段時間,景宮自會考慮更為妥協一些的條件。
不過,接二連三的潰敗信息,卻完全超脫了老族長的預料。他那被風沙吹刮成的通紅臉膛,變得一片慘綠。
厲鬼景宮既然是妖鬼三方的一支,勢力之龐大,遠非數量稀少的狂沙族可以比擬。這些事情,老族長心中有數。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存在,老族長所倚仗的正是無垠荒漠當中罕有生機,若是鬼族將己族趕盡殺絕,他們也勢必陷入孤立。
為了族群的生存,有時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為的就是臥薪嘗膽,密謀東山再起。只是老族長沒有想到,一味的忍讓,並沒有成為苟延殘喘的生存條件,以致釀成了今日的慘劇。
「發出警報,所有老弱婦孺全部藏入地下!狂沙戰士,全部跟我走!」他發出這一系列的命令,隨後快步走到蕭玉的房間前面,猶豫了一下,終於敲門走了進去。
門打開了,已經穿戴整齊的蕭玉,微笑著坐在一張椅子上,直面對著神情焦躁不安的老族長,顯得更加自信從容:「考慮好了嗎?」
「我希望,你的條件與之前談妥的一樣。」老族長長歎一聲,似乎是為整個狂沙族而歎息,最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我的堪輿之劍……」
蕭玉直接抽出老族長的堪輿之劍,手指輕輕拂過,原本大半的山澤伏水紋路,隨之發出一陣陣耀眼的青光。青光收斂,仿若從來沒有出現過,而那些劍刃上顯眼的青色紋路,也逐漸隱沒,變成一把平平無奇的寒劍。
老族長眼中大放光芒,他顫著手接過長劍,枯燥乾裂的手指拂過劍身,感受著堪輿之劍發出的嗡鳴,感應著它平凡外表下的強大魂力波動,心中大定。
蕭玉也不理睬他,而是轉過身,對著尚在被窩裡面的赤漣兒微笑道:「還疼嗎?」
赤漣兒這才從被窩裡露出腦袋,水汪汪的眼角蓄著清淚:「不疼。我也要去。」口吻裡滿是嬌怯和依賴,哪裡還有平日裡朝奉樓中,千嬌百媚的老闆娘的八面玲瓏?
「傻瓜。」蕭玉撫弄著她額角的青絲,輕吻一口,笑道:「你的厲害,僅限於刺殺一流。想要在戰場上面佔到便宜,還得我今後好好調教你才行。」
聽到「調教」一詞,赤漣兒俏臉微紅,氣鼓鼓地諷刺道:「喲,我不行,就你行?別忘記了,我調教……我教出來的徒弟,可是把你也給傷了呢!」
蕭玉想起駱冰,不免又是一陣頭疼。
「好啦,逗你玩的。」赤漣兒見蕭玉臉色變幻,知趣地止住話題:「若是這個狀態的我,只會成為你的負擔。快去吧,別誤了大事……」
蕭玉不免苦笑,前一秒還如同不懂事的小女孩,這時卻像是一個知道審時度勢,善解人意的嬌妻。這個赤漣兒,還真是明白該如何掌控男人的心……
他俯身又吻了下赤漣兒的櫻唇,笑著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在我的戰場,永遠都會是一個好戰士。」說完,也不等她反應過來,消失在原地。
蕭玉走出門口,正看到老族長正對族中幾名長老發出命令:「……所有老弱婦孺走出荒漠,向南方轉移!」
當下,引起不小的騷動,當場就有幾名長老發出不同意見:「族長,狂沙族時代居住在此處,走出無垠荒漠。我們無處為家!」
「走出荒漠,封雪城歡迎諸位朋友。不出荒漠,厲鬼景宮則會成為你們的新家!」不等老族長發話,蕭玉走到他面前,插口說道:「現在,生存或者死亡,你們自己選擇。」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沖天巨響在地下世界的入口發出。旋即一陣黑紫色的血腥氣息紛至沓來,讓原本雄壯的狂沙之城,添上一分神秘的飄渺色彩。
鬼族已經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