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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鋒芒 05 父子相見 文 / 青衣直上

    「二哥也不是不知,我這身子虛弱,到西乾走了一圈之後,腿又落下了毛病,不是我不敬重二哥,實是不能久站,還望二哥見諒。」雲行歌一番話說得不溫不火。既不急躁,也不謙卑,反而是平靜如水。

    「哦,九弟的腿還落了毛病,來讓二哥看看——」說著就要上前。卻被麝月攔了下來。

    「你這奴婢好大的膽子,我這身為哥哥的想看看弟弟的腿,你憑什麼在此阻攔,更何況,本太子是什麼人,也是你一個奴婢說攔就攔的……」說著看了眼雲行歌。

    「麝月你且退下,二哥他是好意,說實在的,這腿的毛病我一直隱瞞著,二哥若是想看倒也無妨。」說著褪去靴子,一隻腿微微伸出,撩起了衣衫的一角,這一角的角度恰到好處,只是能露出腿,椅子下面的寧芷卻仍是看不見分毫。

    只見一條長如蜈蚣一般的疤痕蜿蜒盤旋在那腿上。潰爛不堪,看著甚是麻人。

    雲奕沒想到會看到此等景象,不禁往後一退,生生離那雲行歌有三步之遠。

    「呵呵,沒想到九弟這腿竟這般嚴重,真是的,那些御醫平日裡也不知都幹些什麼去了,改明兒我叫他們來給九弟你瞧瞧。」

    昔日,雲奕一直都是嫉妒這個弟弟的,這個弟弟出生那日,祥雲騰空,父皇大赦天下,整個東慶與天同慶。並在其不滿三個生日時就封為太子。而他又從小聰慧,不論文武在眾兄弟中永遠都是最好的那一個。只是這一切都從蘭皇后打入冷宮之後成為了過去,而這個弟弟也因後來中了風,一病不起,後因周轉被送去西乾做質子。()回來之後就如同一隻金絲雀一般被困在這偏僻的瓊華宮。但即便如此,他仍是放心不下。畢竟那時就連他也總是仰望著他的。似乎不論怎樣追趕,都趕不上這人的萬分之一,可沒想到如今……

    在他那條可怖的腿上盯了幾許,心裡一時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想想,要不就乾脆算了,看他那虛弱的樣子,實也成不了什麼大事,莫不如把剩餘的心力都用來對付睿王雲琰。

    想到睿王,太子眼中不禁閃過一抹狠戾之色,這些年來他算是受夠了,想他貴為太子,哪個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的,就他,仗著自己母妃蕭貴妃得寵,自己背後又有右相嬴季龍和大將軍曲卿臣撐腰便不把他當回事了。

    而那曲卿臣……

    心中默念到曲卿臣三個字時,太子雲奕的臉上可謂死氣沉沉,牙關緊咬。這次晉國來攻,父皇不得不用他,本來出征時他特意囑咐舅舅給其多設障礙,最好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這場戰役中才好,卻沒想,他不禁得勝歸來,還趁機整編了各路軍馬。而這次嬴曲聯姻意味著老三他們這個陣營的聯盟越發緊密了。不行他得回去趕緊想想辦法才是……

    「那為兄我就先告辭了,九弟好生調養才是……」雲奕這話一出,椅子下的寧芷不禁鬆了一口氣,可沒想到就在這時另一道唱和聲響起。

    「皇后娘娘駕到——」

    寧芷不禁在心裡叫苦,今兒這到底是怎麼了,來打探一幅畫卻沒想到接二連三的遇到這宮中數一數二的權貴。

    「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行歌給娘娘請安,娘娘千歲——」

    「兒臣給母后請安——」

    問安聲此起彼伏地在瓊華宮內上空響起。

    「都起來吧。」

    程皇后一邊攙起了行禮的雲奕,一邊看向仍是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的雲行歌。

    「母后你怎麼來了?」

    「本宮聽說刺客逃到了這裡,就趕緊趕過來看看,上次你父皇差點遇害,母后這心裡是撲騰撲騰直跳,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說著笑著走向雲行歌。

    「這是老九吧。長得是越來越像你那母妃了。」說著神色一冷,剛剛那笑意猶自掛在嘴邊,「也跟她一樣沒個規矩,見了本宮竟然不起來行禮。」

    「母后,九弟那腿……那腿……」太子想到剛剛那一幕到現在還心有餘悸。於是連說話也下意識地迴避。

    「我東慶乃是極重禮儀之國,不論何因何故,都不能壞了禮數,雲行歌,身為堂堂皇子,你這是要罔顧我東慶禮法不成。」

    「還望娘娘見諒,我這身子確實大不如前,這雙腿更是如同廢掉一般,剛剛太子也見到了。不是我尊重禮法。實在是……實在是……咳咳咳……咳咳……」說著不禁大咳了起來,那臉色此時也蒼白毫無血色可言,整個人彷彿都羸弱得似要隨著身上那白衫飄了去。

    皇后斂了斂神色,「既是如此,那也不能就讓九皇子這般惡化下去,到時又要有人說我統管之下的六宮沒有人情味了。雲奕你且扶著九皇子下去歇息,香藍你速速去請李御醫、張御醫過來……」

    「咳咳,不用了,母后,行歌這是頑疾,久治不好。御醫們也都瞧過了,都搖了頭。我現在也沒什麼所求,只是平日裡畫畫山水,看看書。圖個清靜就好。倒是太子殿下和母后追刺客追到我這裡來,搜也搜過了,找也找過了,如今卻還是揪著行歌不放,不知這於禮法就和?行歌倒是不要緊,只是傳出去了,倒成了太子和娘娘故意難為我這個殘廢人了。怕是損了太子和娘娘的清譽。讓睿王那得了話柄怕是就不好了。」

    雲行歌一番話說得仍是清風朗月一般,語調始終不急不緩。聲音溫溫潤潤,但卻處處藏著刀鋒。讓人不得小窺。

    「好,好個有損清譽。不過本宮今日既然來了,就不怕這些閒言碎語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的安慰著想,管他旁人怎麼去說。奕兒。去,扶你九弟下去休息。」

    寧芷手中的匕首已經出鞘,閃著寒芒,只要雲奕一上前,她就立刻比向對方喉嚨。

    「皇上駕到——」一聲又尖又細的唱和聲再次響起。屋子裡的人皆都一驚,紛紛跪下。

    就連一直坦然自若,沒有表情的雲行歌此時臉上也閃過一瞬的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是哀的表情,或許都有一些,或許什麼都沒有,只是這深夜的風呼呼地刮過,不知有多少年,多少個日日夜夜,這個無情的父親不曾再踏足這裡一步,哪怕只有一步。

    「吾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妾給皇上請安——」

    「兒臣給父皇請安——」

    只有雲行歌坐在那裡,不動不響也不問安。

    「平身。」老皇帝雲曦昭的聲音低沉而略帶蒼老,年輕時的那股子狠勁已被歲月磨去了大半,不過身子卻仍是硬朗,走起路來箭步如風。

    他今天著了一件明黃色的袍子,雙鬢已有些虛白。那雙虎紋燙金的靴子站定後,一雙如鷹般的眸子定定鎖住面前的雲行歌。

    而此時的雲行歌也在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十年未見的父子倆就這般遙遙看著……

    椅子下的寧芷內心也跟著這氣氛一般,暗潮洶湧。

    真是什麼不巧來什麼,怕什麼就撞上什麼。她不禁在心中歎息一聲,身子抱得更緊了,就連呼吸也放得極為輕極為細,很怕出了什麼差池被人發現,到那時候估計倒霉的不只是她一個人,還有面前這個僅僅只是見過一面,卻生生把她護得周全的男子。

    「好久不見了,父皇。」男子的聲音如同天山上滑過的瓊漿,飄渺不似人間。卻又暗自有幾分不知名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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