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澤蓮酒肆休息了幾日,謝晚又想著得趕緊找間房子住下才成。不要說這澤蓮酒肆,說實話倒真是個不錯的地方,飯菜可口、被褥舒適,而且價錢還不貴。
過謝家既然已經決定要在鄴城落腳了,這一大家子總在客棧裡頭住著,吃喝拉撒都是客的像什麼樣子?
可是雖說手上有銀子,但是找房子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上次謝劉氏她們在麻城租房子純屬瞎貓碰見死耗子,另外也是因為暫住並未要求太多,可是這會兒子卻是不一樣的。
謝家要在鄴城落腳,怎麼的也是不能馬馬虎虎的隨便找間房子了事的,於是這事便讓謝晚傷透了腦筋。
鄴城這地界兒不大,人口卻是不少,是以要在城中買一間大點兒的屋子要話費不少的銀子,可是謝晚又不想為了省錢找間小點兒的擠著大家。
這又要夠住又要價格合理,那可是更加的費功夫了,根本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成的事。
這些天來,謝晚是什麼事兒都沒幹,閒來無事便帶著弄兒往中人那邊跑,問的租售房屋的中人頭都大了也沒找著一件合適的。
「唉——」這一大家子正坐在樓下吃飯呢,謝晚腦子裡一想到這事就覺得頭疼,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吃飯呢,歎什麼氣?」謝劉氏白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拿食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嗔怪著說。
謝晚咬著筷子,愁眉苦臉的揉了一下自個兒被嫂嫂戳紅的額角,道:「嫂嫂,我心裡實在是煩悶……」
「我看你也別太著急,」謝劉氏自然是知道她每日在煩惱些什麼的,溫和的勸道:「這事啊急不得一時的,慢慢找總會找著的。」
「可是咱們也不能老住在客棧啊!」謝晚嘴巴一撅,頗有些挫敗的說:「這一天不找著房子我就覺得心裡不踏實。還跟外頭飄著似的,沒個自己的家。」
她這麼一說,情緒越發的有些低落,到惹的謝劉氏也覺得這成天在客棧裡頭住著心裡頭空落落的。
這兩人筷子放下了,其他人你看看我看看你。也都有些吃不下去。
寶姐兒看了看桌上中間那盤油光水滑的蜜汁排骨吞了吞口水。舔了舔嘴唇上還沾惹著的蜜汁,但還是將手中的調羹放了下來,正襟危坐的嚴肅著一張小臉。
「你們要找房子?」她們正愁眉苦臉呢。澤蓮酒肆的老闆娘卻是毫不客氣的擠了謝晚半個身子坐下了。
「程家嫂嫂來了。」謝晚被她這麼一擠卻是半點兒沒見生氣,很是自然的讓開了半邊的板凳來。
這些日子她們在澤蓮酒肆跟老闆娘倒是混的很熟的,也知道了她死去的男人姓程,謝晚便也叫她程家嫂嫂,很是親暱的。
程家嫂子就住在澤蓮酒肆後頭的院子裡,倒是近的很,每天忙完了客棧裡頭的活計便會找謝晚和謝劉氏聊上一聊,特別是謝劉氏。
她的男人早死,謝劉氏的男人是音信全無。簡直就跟她是同病相憐,兩人說話之間特別有共鳴。
而程家嫂子特別潑辣,罵起男人來那是一流的水準,可以讓人聽得無地自容,有好幾次謝晚都覺得臊的慌,但另一方面卻也特別佩服她這麼自強。
「這我呀要是不潑辣點兒。早就不知道被欺負成什麼樣了!」這是程家嫂子的原話,也道盡了她的心酸。
一個女人獨自在這世上掙扎著討生活,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苦楚了,可是她都一一的扛了下來,不僅如此。還過的很好,這是讓謝晚無比佩服的一點。
如今她問起來,謝晚就跟找到人可以宣洩一般,一股腦的將心中所有的煩悶都倒了出來。
聽了謝晚的話,程家嫂子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說:「這也是……我們鄴城啊來來往往的人多,這地價啊就跟芝麻似得,那是越來越高。」
「可不是嘛!」謝晚頗有共鳴的說:「我前些日子啊看了一間兩進宅子,也就四間屋子並著,你知道要價多少嘛?」
「多少?」程家嫂子吊起眉毛來問。
「八十貫銅錢!」謝晚伸出一隻手指頭,提高了音量說:「也就是說最少也得八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別看之前謝晚出手挺大方的,與人方便的時候都是幾兩銀子的給,那是因為那些錢她覺得該花!
比如阮東敬那事,她和他情誼非比尋常,十兩銀子都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平常裡,她便覺得有些心疼了。
雖說這房子是大事,可是她總覺得價錢還是太貴了,簡直讓她有些心驚肉跳的。
不過那程家嫂嫂卻是不以為意的撇了撇嘴,道:「我還以為他們問你要幾百兩銀子呢!瞧把你嚇的!」
她是鄴城土生土長的,對這地界兒的瞭解自然是比謝晚要熟悉的多。
按她的說法,這八十貫還真真說不上是特別的貴,高是高了些,不過卻也可以接受。
靠著城外那個碼頭,鄴城早已經成了大越各種商業聚集的地方,來來往往的客商不計其數,很多有閒錢的便在這鄴城購地置房,漸漸的是越來越稀鬆平常的事情。
可是這鄴城呢,偏偏是個小地方,外頭便是泊羅江,那頭是澤湖,城中還有條泊羅江的支流小河,本地人稱之鄴水的,這麼粗粗一算竟是沒有太多可以建屋造房的地方。
如此一來,僧多粥少,自然就讓鄴城的地價比起別的地方來說要貴上許多,恐怕跟帝京相比也是不遑多讓的。
不過好在,這鄴城地價貴是貴,其他的東西卻是便宜的多,究其根本大概還是因為碼頭。
貨品來的方便,自然成本便低一些。
所以說,外頭那條泊羅江是鄴城本地人又愛又怕的。
「我說啊,你若真覺得那處還可以,不如就下手好了。」程家嫂嫂這是實心的勸她呢,「保不齊以後的還沒它強呢!」
話雖這麼說,謝晚卻覺得還是很猶豫。
那間兩進的小宅,她和弄兒已經去看過了,同蘇誠他們家類似,黑瓦白牆是鄴城的特有風格,一進小院裡頭左右共四間廂房,中間是垂花門,二進坐北朝南三間正房並左右各一間耳房,可以說是樣樣俱全了。
謝晚看的時候那中人也是說,如今歸置的這般齊整的宅子沒多少人會放出來了,言語間也是極為誇讚的。
但是就她自己而言,看著雖然不錯,但謝晚總覺得缺點兒什麼。
後來一想,便是那宅子兩進靠的極近,連個稱的上是院子的也算不上,她覺得太侷促了。
沒錯!謝晚就是想住大房子!
或許是懷著一份情懷吧,她理想中的房子,是可以搭上葡萄架子,種上各色嬌花,冬天可以堆雪人,夏天可以月下乘涼的那種房子。
可是這種房子,不能說鄴城沒有,而是……太貴!
一開始她的確示意了中人想要買那種,可是那要價,基本上都是兩百貫往上走的,更有甚者四、五百貫也不稀奇,著實讓她看著就覺得牙齒疼——咬的。
情懷歸情懷,可是荷包也不能不顧啊!
這麼想著,她自然是找不著合心意的房子咯,一點兒也不奇怪。
聽了謝晚的話,程家嫂子算是明白了,捂著嘴就開始樂開了,一雙笑眼瞇成了月牙兒,眼角的細紋密密的皺在了一起,對比起謝晚那張苦悶的臉來更加的歡實。
「笑什麼啊!」謝晚也不跟她客氣,推了她一把沒好氣的說:「反正是做夢,還不興讓人做個美夢啊!」
「我說你啊!」程家嫂子被她這麼一推,勉強是將笑意給壓了下去,又是朝她的額頭一點道:「年紀不大,心倒是不小!」
鄴城什麼地方?江南富饒之地,大越的通商要道!一個女娃子,初來乍到便是想在城裡住那種房子,簡直是天方夜譚!
絕大多數的人,初來鄴城在小巷道裡租一間屋子都算是奢侈的!很多還是去睡大通鋪的呢!
「想想也不行啊!」謝晚反駁道,雖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簡直是癡人說夢,可是人總是會對未來的家有丁點兒幻想的啊。
對比還沒到鄴城的時候心中懷著的那份子對美好新生活的嚮往和激動,如今這第一件事情就讓她覺得自己當初還是太天真了,簡直是蒙了一層陰影的感覺。
程家嫂子聽罷,倒是歎了一口氣,想了想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謝晚一聽,心中一想,難道有門?畢竟程家嫂嫂是鄴城人,怎麼著消息也比她活泛多了,便連忙轉過身去對著她,抓起她的袖子便問:「你有辦法?」
其實謝晚如今已經是接近放棄了,想著若是實在找不著合心意的,找個差不多的也行。
總不能因為沒院子或院子太小就不願意住吧?她們家也沒富貴道那種地步!矯情也是有個限度的。
如今程家嫂嫂說有辦法,卻又燃起了她心中那股子火苗來,不由得睜大了雙眼,一雙眸子直放亮的期待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