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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大唐首次解剖 文 / 袖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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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顏揭開素布,看見楊判司的屍體,不由微微歎息一聲,前日看上去還能辨出幾分英姿的人,今天已經腫脹不堪,面目全非。

    夏季炎熱,尤其是江南氣候又濕潤,屍體能夠保存成這樣,已經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冉顏取出皂角和蒼朮點燃,用釅醋淋在屍體之上,卻並沒有立刻開始解剖,而是靜候片刻。

    余博昊驚異地看著冉顏專注的神情,彷彿放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具可怖的屍體,而是什麼吸引人的物。這世間能有幾個娘被屍體吸引?余博昊目光轉向楊判司的屍體,胃中一陣劇烈翻騰,險些吐出來,從這一堆腐肉上,完完全全想像不到這曾經是一個威嚴又英姿颯爽的漢。

    冉顏聽見余博昊作嘔的聲音,抬頭道:「余判司確定要繼續看下去?」

    余博昊眉頭一皺,哪裡肯被一個小娘小看了去,立刻肅容道:「自然。」轉而又問,「怎麼還不開始?」

    「不是已經開始了嗎?」冉顏整理好手套,開始翻看屍體頸部,「屍體不同時間表現出的傷痕是不同的,也許一開始不曾暴露的傷口,經過屍變就會顯現,就比如這個淤痕。」

    余博昊和劉讓忍著胃中不適,朝冉顏所指的地方看過去,果然,有一個淡淡的痕跡,若是不仔細觀察,定然會混作屍斑。

    冉顏取出一把小型解剖刀,這把刀刃短刀柄長,柄足夠成年人握住還有餘,而刀頭只有兩寸,打造的薄而鋒利,比她找人做的那些好上數倍,心中不由佩服劉讓那雙不大卻賊亮的眼,那天也並沒有發現他特別觀察,居然就能夠命人做出一套解剖刀!

    冉顏摒除雜念,一刀切開了頸部的皮膚,露出皮膚下面的組織,剖開的頸部皮下組織並沒有發現出血的現象。

    一般如果死者被人扼死,即使頸部不會留下瘀痕,那麼頸部皮下的肌肉也會誠實地反映出來,就是灶狀的出血現象。

    冉顏握著解剖刀一步一步地向頸部的淺肌群深入到頸部的深肌群縱深解剖。

    暴露的血肉,讓余博昊胃部的翻騰都已經頂上了喉嚨,但他硬生生地憋著不讓自己嘔吐出來,同時為了緩解,把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冉顏身上。眼前那一張秀麗的面上,帶著肅然的神情,黑眸沉沉,映著周圍油燈的火光,似乎微微跳躍,有那麼一剎那,他似乎看見那眸裡一閃而過的興奮。

    解剖刀已經幾乎抵達舌骨,依舊未曾發現肌肉和肌間的出血。

    冉顏微微一頓,難道剛才頸部的瘀痕確實是屍斑?懷疑之際,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手術刀順著瘀痕的部分不停向下切,直至剝離頸部深層的舌骨,才露出一絲端倪。

    「把燈靠近些。」冉顏道。

    余博昊連忙將附近的油燈端近,這裡的油燈是唐朝典型的銅架落地燈,呈樹狀,每架等上有十幾到二十個燈盤不等,甚為明亮。

    「舌骨束狀肌上有少量出血,不過並未出現舌骨斷裂的情況,判斷兇手施力的程應當不至於將他扼死。」冉顏心中微微一動,在頸部側面有瘀痕,並不能表示兇手就是從正面扼死楊判司,還有可能是從後面拿住頸椎,就像,她前世死的那樣……

    想到這裡,冉顏手術刀飛快的剝離肌肉,將白森森的頸骨暴露出來,但是情況讓冉顏有些不解,頸骨並未斷裂,甚至連周圍的肌肉群都沒有任何損傷的痕跡。

    現在的情況只能證明死者生前被人拿住頸部,僅僅是拿住而已,並非致死原因。

    冉顏沉默,記得上次驗屍發現楊判司是被人襲擊過下體,兇手從正面快且力恰好地踢中男人的要害部位,使楊判司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沒有辦法呼救。而後兇手拿住他的頸部,從身體的某個地方一擊斃命,沒有絲毫猶豫,因為楊判司身上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所以這個過程應當發生在十秒之內。

    十秒,瞬間擊殺一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可見兇手是個職業殺手,最少也是慣犯。

    「不是致死原因,那他拿住死者頸部做什麼?」冉顏沉自言自語。

    隨之,她伸手摸上屍體的頭部,將手中地解剖刀換了個大號的,手法利落地把頭頂中心的頭髮削落一塊。

    沒有了頭髮的阻擋,那一塊人體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眼前,一個綠豆大小的血點清晰可見,冉顏心中一喜,用刀尖挑開凝結的血塊,切開一小片附著在頭蓋骨上的皮膚,終於發現了金屬的痕跡。

    「劉刺史請看,這就是死因。」冉顏用解剖刀撥開周圍的阻礙物,將那隱隱露出的金屬呈現在兩人面前。

    劉讓強忍不適,垂眸看了一眼,迅速別過頭去,「你仔細說說。」

    「據死者身上傷痕判斷,他是被人從正面踢中下體,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當時他為疼痛,人體的潛意識反應便是蜷縮起來,低下頭部,他應該是被人拿住後頸,強迫抬起頭來,用一根銀針刺入會穴。這一系列的動作,在五息左右。」冉顏頓了一下,繼續道:「而楊判司並沒有當場死亡,他至少還活了小半個時辰,因為頭頂溢出的一小滴血已經結痂,而死人的血液沒有凝結能力。施針之人力氣很大,而且速快,這根銀針深深沒入腦部,若是想取出,恐怕要開顱。」

    「開……開顱?」余博昊顫聲道,看向冉顏的目光有些畏懼,他為了轉移注意力,一直在觀察她。看死屍讓人作嘔,但看著冉顏沉冷的目光,卻令人腳底板發寒,現在又說要開顱,他真想知道,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娘還能做出什麼更恐怖的事情來。

    「不必了。」劉讓此時的心思都被別的

    事情佔據,倒是少了幾分懼意。於他來說,只要斷定楊判司是被他人所殺就可以了,其餘事情,他會在暗地裡查。

    只要弄清楚楊判司是京中誰的人,那麼兇手也就明瞭,劉讓也自認沒有本事去問這個兇手的罪,但揣測上意,弄清暗湧,也好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態避過這些暗鬥,在關鍵時候明哲保身。

    冉顏看了劉讓一眼,也不再言語,她明白自己沒有什麼發言權,於是把被剖開的肌肉一一歸位,從箱中取出針線,然後將刀柄反過來,按住被剖開的皮膚,用鑷夾住針頭熟練地將傷口縫合起來,最後冉顏脫下手套將附近的血跡擦拭掉。

    不出片刻,原本慘不忍睹地解剖部位已經恢復原樣,只有密密的針腳。

    余博昊和劉讓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才意識到,整個解剖過程,並沒有出現他們想像中那種血流成河、血肉模糊的情形,反而看似隨意的下刀,卻井井有條,剖開的地方能清晰地看見肉,流血也少。

    死人的血液已經不再流動,只要避開大動脈,所溢出的血液遠比想像的要少,這是作為一個合格法醫,必須要做到的事情,而冉顏恰就是箇中高手。

    冉顏將素布蓋上,起身道:「插入頭部的針,依我判斷,就是針灸用的普通銀針,兇手應當深諳醫理,下手的力控制得好……」

    講到此處,冉顏腦海中閃過一雙幽暗的眼眸,她頓了一下,道:「我能提供的就這麼多,希望會有幫助。」

    「有勞,老夫還有急事,先走一步。」劉讓還撇下了冉、殷兩家一屋權貴,得趕快過去才行。

    「劉刺史請便。」冉顏道。

    他轉向余博昊道:「你代我招呼十七娘。」

    劉讓疾步離開,冉顏整了整衣物,隨著余博昊出了屋。

    「十七娘以前行過仵作行當?」余博昊心裡清楚,這樣詢問一個世家出身的貴女是很失禮的行為,但他實在忍不住。

    冉顏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的表現引起了這個刑獄判司的懷疑,但她也不想找什麼借口,便道:「沒有,只是懂些醫術。」

    「那你剖屍的手法……」那麼熟練,速飛快,下刀精準,短短一刻余,從解剖到恢復屍體,若不是經驗豐富,怎麼能做到這些?

    冉顏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沉吟了半晌,淡淡吐出五個字,「大概是天賦。」

    余博昊嘴角一抖,他聽說過有人天生神力,有人天生智慧,有人天生記憶超群,還真沒有聽聞過哪個人天生就會解剖屍體的!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別地解釋,他也只能將信將疑。

    「你是如何判斷傷口在頭上呢?只憑著頸部那一點點瘀痕?」余博昊繼續追問,不管是出於刑獄斷案的心理,還是懷疑,他都忍不住想刨根問底。

    冉顏對他這種態並沒有多少牴觸,以前有多少人即便法醫結論斷定,還依舊不信,死纏爛打地要求解釋結果,余博昊這種還算好的。

    「這個就需要想像力了,如果一個人拿住死者的頸部,卻不是為了殺死他,那麼是為什麼呢?」冉顏解下口罩,秀麗的容顏顯露出來,卻並未給人多少驚艷的感覺,她此時的神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若不說話,直如一個完美的石膏雕塑。

    「為了控制他的行動。」余博昊道,想了想又補充道:「楊府僕婢沒有聽見任何動靜,根據當時情況判斷,可能是為了方便下手。」

    冉顏接著道:「控制他的行動自然是為了殺他,據說楊判司平時習武,如果我是兇手,會選擇一擊斃命,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在這短短時間,除了關乎殺害的步驟,完全沒有必要強迫抬起他的頭部。」

    根據屍體上的傷痕,判斷出當時死者受傷害的體位以及過程,這是法醫的必修課。而現在的仵作,並不具備這樣的素質。所以余博昊也不得不相信,這是一種天賦。

    「劉刺史還需要問話嗎?若是沒有什麼事,我是否可以先回去?」冉顏問道。

    余博昊道:「且侯一侯,相信結果很快就會出來。」

    冉顏點點頭,冉美玉從一開始入殷府便是與眾位娘在一處,然後一起去玉蘭居,之後若真是與殷四郎私會去了,就沒有作案時間,留下那半片斷甲的就另有其人。劉讓傍晚才查到冉美玉,說明在這之前他已經查問過其他貴女和可疑之人,如果都沒有,那欲殺晚綠的人是誰?誰又與秦慕生有仇,費盡周折地嫁禍給他?

    希望晚綠能趕快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吧!冉顏心中輕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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