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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81章 文 / 石頭與水

    皇帝變了。

    不單是近臣有如此感觸,只要是上朝的,現在都存了三分謹慎小心。

    當初,皇帝笑瞇瞇的坐在龍椅上,聽著他們暢所欲言,他們自然能夠暢所欲言。

    如今,皇帝總是似笑非笑,高深莫測,一雙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自覺面子沒有衍聖公大的,都自發閉嘴。

    衍聖公之爵,諸臣尚未反應過來,直接易主。

    自此,國公府換了門庭。

    有爵之人看到是個什麼滋味兒,也只有他們知道罷了。

    朝臣中有躍躍欲試找皇帝說道一二的,卻發現早朝時,同僚們默契十足的沒人提及。

    能做官的都是聰明人,若是明湛提出削衍聖公之爵,自有人說道。可如今,皇帝聖旨已下,自來天子金口玉言,無可改悔。何況襲爵者依舊姓孔,恐怕除了有數的幾個有與孔令德有關係的,無人去為孔家出頭兒。

    在朝中,與孔令德最親近的無過於姻親南豐伯陸家。

    南豐伯本人與大駙馬陸文韜皆是垂眉斂目修閉口禪,誰還去當這出頭兒的椽子。

    南豐伯府亦有自知知明,自陸老八與吳婉一案後,陛下對他們陸家並沒有什麼好印象。雖然與孔家有姻親,不過,陸家尚有一家老小,總不能為了孔家便不要命的將腦袋往刀刃上碰。

    故此,衍聖公易主一事,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朝臣們不開口說話,明湛卻要說一說,他溫聲道,「近日來,朕一直想著,爵位賞功臣。能在這大鳳宮站著的,身上有爵的,不是自身立功就是先祖有功。朕原本預料,你們幾代富貴,延師教習,世情道理,總要比常人強上一些的。不想,自朕登基,幾起有關貴胄子弟的官司案情,著實讓朕大開眼界哪。」

    「朕是不敢信,也不能信哪!」

    「你們本身精明強幹,朕真想問一問,你們在家是如何教養子侄的!」明湛聲音轉冷,起身走到丹陛之下,打量著躬立的群臣,「朕也是為人子,你們自然無法與鎮南王相比。可是,世理民情總比街上那些百姓們要強吧!再瞧一瞧,你們教導出來的子侄吧!簡直丟人現眼!辱沒祖宗!」

    「三字經上說,子不教,父之過。再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拍著胸脯跟朕說,節婦如何淑賢貞靜如何安分守禮!孔家節婦又如何!德宗、仁宗、太上皇三帝都讚的貞節之人,一無品村婦,竟能使喚朕的二品巡撫,間接干預朝議!」明湛斥道,「縱使宮裡太皇太后,也沒他孔家女的威風大!」

    「德宗、仁宗皇帝朕無緣相見,太上皇朕是知道的,並非昏庸之君。太上皇並未見過孔氏,焉何會贊孔氏之節義,還不是你們給太上皇的忠心之言!」明湛沉聲道,「你們呢,你們誰又見過孔氏?來,給朕說一說?」

    這個時候群臣恨不能表白自己連孔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哪個會上趕著找抽呢。()

    明湛譏誚的笑一笑,「是了,節婦怎可輕易見外男!你們自然也是沒見過的!既然你們見都未見,又從哪裡聽來的這些無稽之言的就去跟太上皇說孔家節婦是個好的!而你們,又是因何緣故去為了孔氏進美言進良言!再由你們,朕多想一步,當初德宗皇帝仁宗皇帝時,又是誰、又因何熱捧孔氏寡婦!」

    「一個女人,丈夫死了,做了寡婦,難道終身不另嫁,守住了貞操,這個女人就是個好的嗎?」明湛質問,「這個貞節是她自願守的,若是個個都如今孔氏這般,守節守成了朝廷的祖宗,就因為得了三塊石頭,便張揚跋扈,二品巡撫都要聽她調宣。那麼,朕得說一句,她這個節婦不守也罷!」

    「朕要不起這樣的節婦,大鳳朝也經不起這種節婦的折騰!」

    明湛眼望著一排排垂下的腦袋,勾起唇角,「一個寡婦,仗著節名與衍聖公的名頭兒,就有這種本事。你們,朝廷大員,家裡子侄做出的那些噁心事兒,朕簡直都為你們羞愧!」

    「趙喜之後,又有陸八,陸八之後,又有徐秉生!」明湛眼睛盯著徐三,「這是朕看到的,朕知道的,在朕看不到的地方,還不知有多少人面獸心之輩!」

    「你們是朕的股肱,一個個的都是能臣干將,怎麼子侄就這樣的窩囊無能!」明湛道,「朕想過了,以偏蓋全,未免不公。朕也不信,朝廷百官子弟,莫非就個頂個兒的不成才嗎?你們,有爵人家兒,自國公起到伯爵止,每家一個。朝中官員,自正二品起,每家一個,除非有了功名的,挑了有出息的來,朕要瞧一瞧他們。若有可用之人,朕留在身邊幫你們調|教一二。品性才幹出眾者,自有前程,倒不知你們願不願意!」

    劈頭一通臭罵,人人自危之際,竟有這樣的好事從天而降,百官自然沒有不願的!紛紛在肚子裡盤算著,家裡子弟眾多,可推薦誰好呢。

    下朝後,百官三五成群的抄著袖子出宮,回家吃飯。

    李平舟與歐陽恪、王叡安自來關係極近,王叡安道,「皇上龍威日盛。」

    李平舟、歐陽恪頗有同感,平常裡嬉皮笑臉的小孩兒,忽然間板起面孔,施用手段,就是他們,也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孔家,唉,孔氏。」那老太太,年歲當真不小了。歐陽恪沒再說下去,能守一輩子望門寡,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自是不易。

    如今卻是行差踏錯,皇帝發作起來,所有節婦的臉都沒了。

    李平舟歎,「孔家也是糊塗,朝中早有公論的事,還叫個老婦上本。皇上若真應了那孔氏婦,百官顏面何在。」又埋怨了孔家一遭。

    對於孔家,李平舟本就有嗔怪之心。眼睛跟沒長一樣,做事不選時機。如今如何,只是奪爵,皇上是不能罷休的。

    直接將孔氏節婦打壓到塵埃,這對於所有的節婦,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只是宣傳不支持守節,有什麼用?男人們是不會輕易讓出自己的權利的,正好借此機會,讓他們看一看他們所推崇的節婦的嘴臉是如何的噁心。

    帝王因此嗔怒,那麼,還有誰會堂而皇之的支持節婦!還有誰會想用這種噁心的方式來給帝王下套兒嗎?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孔氏行止不當,不過,若是以前,明湛也不會與她這個八十幾歲的老太太一般見識。

    可是,孔氏所選的時機太不恰當了。

    皇帝,也是會變的。

    明湛覺得很舒服,他所有憋屈在一頓臭罵中完全煙消雲散。

    下午明湛去太皇太后那裡消遣,正好看到三位公主來請安。這是鳳景乾的三個年長的女兒,大公主淑媛,二公主淑嫻,三公主淑玉。

    明艷明雅也都是按著淑字冊封的,一個淑儀,一個淑柔。

    「給皇祖母請安。」明湛屈膝一點地,太皇太后笑,「皇帝,趕緊起來,自家人,必這樣多禮。過來坐。」

    明湛坐在太皇太后的寶座上,直接擺手,「三位皇姐不必多禮,都坐吧。」他一進屋兒,除了太皇太后,凡坐著的,都站起來了。

    「皇姐們好久沒進宮了,今天倒結伴兒來了。」

    這裡頭,大公主淑媛是得罪過明湛的,淑嫻長公主見的不多,說來說去,還是淑玉長公主與明湛稍稍熟悉,淑玉長公主笑道,「我們倒是常來,陛下忙於國事,不怎麼常見是真的。」

    明湛見底下還坐著幾位四五十歲的太妃太嬪,禁不住笑,「皇姐也不是來瞧朕的,定是來母女團聚的。」

    淑玉長公主笑,「那下回來,我們去求見皇上,皇上別嫌姐妹們聒噪就是。」

    明湛哈哈一笑,「你們只管去。太醫說三姐姐有了身孕,如今出門還是要小心著些。」

    「謝陛下關心,太醫說適當的走動無妨,對身子倒有好處。」

    「也是,每天遛遛彎兒什麼的,將來生產時也好生。」

    明湛隨口一說,屋內笑聲一片,虧得是皇宮裡的女人,笑起來也都跟百靈鳥唱歌兒似的,絕不是哄堂大笑那種。太皇太后笑嗔他道,「皇帝倒什麼都知道。」女人生孩子都能提出意見來。

    「啊,我問過太醫的。」明湛補充一句。這是常識好不好。

    淑玉長公主自然不會真信皇上是因為她有生孕特意去詢問的太醫,雖然皇上對姐妹們一直不薄,不過,還沒到那份兒上。再者,就是皇上問太醫,皇上有同父的一姐一妹,都是生育過的。做兄弟的關心姐妹,問一句也無妨。

    不過,淑玉長公主對明湛卻十分感激,當日,虧得明湛為她撐腰,如今溫長楓搬至公主府,小兩口兒關起門來過日子,簡直蜜裡調油,如今她又有了身孕,心裡別提多歡喜。

    淑玉長公主柔聲笑道,「前兒,我去了淑柔妹妹的別院,陸駙馬給他家大郎起名兒,寫了滿滿的三張紙。淑柔妹妹挑的眼睛都花了,還叫我瞧,我看上面得有百十個名兒,陸駙馬果真是個讀書人,也不知怎麼想了那些個呢。」

    大家說笑一回,明湛還有事,便先走了。

    過兩日,明湛去衛太后那裡,看到明艷明雅正陪著衛太后說話兒,明湛順嘴兒問明雅,「你兒子的名兒起好沒?聽說都取了上百個了?」

    明雅怪難為情的,帶著點兒小羞澀道,「是駙馬取的,東一個西一個,也瞧不出哪個就特別好來。」

    因明雅家小子竟然怪異的遺傳到了明湛的相貌,衛太后頗多喜歡,隨口笑道,「你生他時頗多磨難,太醫都說難保,這虧得上天庇佑。我看不如就叫『天嘉』吧,如何?」

    衛太后肯給取名兒,自然是再好不過,明雅謝了一回,念了兩回笑道,「極上口的,謝母親賜名。」

    明艷跟著湊趣,「朗朗上口不說,喻意也好。」

    又對著衛太后笑求,「下次,女兒再生了孩子,也請母親賜名。」

    衛太后自然笑允。

    明湛笑道,「怎麼只求母親,大姐,你跟朕說一聲,朕賜名豈不一樣。」

    明艷唇角抽了抽,「皇上,小名兒不都是你取的嘛。」倆兒子,一個大寶兒,一個小寶兒。倆女兒,一個小花兒,一個小朵兒。

    若非明湛是皇上,明艷絕不能讓兒子閨女叫這種土的掉渣兒的名子。倒是,明湛對她女兒非常喜歡,啥好東西都給。

    明艷生怕明湛再想什麼古怪的名子要賜給她家兒女,轉移話題,「皇上可聽見一樁新鮮事兒沒?」

    「什麼新鮮事兒?」

    「皇上不是下令各地總督推薦有才學之士來帝都麼?聽說淮揚錢永道已經到了。」

    明湛搖頭,「這算不得新鮮事兒。」他已知道了,只是未曾宣召錢永道。

    「錢永道帶著幼子一併來的,唉喲,據說錢公子生的真是謫仙一般人物兒。錢公子進城時騎在馬上,在陽光下微微一笑,當下朱雀街上果子亂飛,砸了錢公子滿頭包。」

    明湛哈哈大笑,摸著袖口問,「這是為何?莫不是錢公子生的太好,帝都人要學潘安擲果盈車的典故。」

    明艷搖頭笑道,「錢公子什麼模樣兒,我沒見過。只是聽說衛國公府的五姑娘對錢公子芳心暗許,錢公子卻實不知人家閨女一片深情,永定侯家的二姑娘與衛國公府的五姑娘交好,見錢公子在外招搖,義憤填膺,便命家奴買了無數果子砸了錢公子一頭包。」

    明湛又笑了一回。

    恐怕還不止是因為小姑娘手帕交的原因吧,明湛心道,早聽說永定侯夫人蕭氏是個有名的厲害,養個女兒也這樣潑辣。

    明明是永定侯家姑娘砸了人,閒話傳的卻是衛國公。

    看來,永定侯家的姑娘與衛國公家的姑娘這手帕交啊,關係不怎麼樣才是真的。

    明湛只是奇怪,永定侯去了淮揚,蕭夫人不放心兒子老公,跟著也去了。如今永定侯府裡誰想出的這樣的餿主意出來,錢家一代大儒,剛進帝都,就讓永定侯府給了下馬威。

    永定侯不在家,蕭夫人也走了。

    俗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永定侯家的老大何白遠在湖廣做總兵,老二何歡剛遭了官司,大姑娘何晴已經嫁人,如今正經主子就是尚未娶妻的老三何藍與尚未說婆家的二姑娘何素。

    何藍當家。

    何藍如今正當家,他並不太清楚他二哥官司的來龍去脈,不過,大致情形還是明白的。

    就是說他二哥不知為啥被人搬到了錢家寡婦兒的床上,壞了聲名。

    何藍沒審過案,可一些基本的道理他都懂。他二哥遭人陷害了。他二哥為人,除了一門心思撲在兵事上,人品並不差,再加上母親對他們自幼的教導,淮揚多少美人兒,他二哥怎麼著也不能深更半夜的跑人家內宅去偷寡婦兒。

    何藍出身永定侯府,富貴門第。就拿他家說吧,晚上內宅一鎖,整夜都有婆子巡視守夜,別說男人,就是公蚊子都進不去一隻。

    錢家,他也聽說過,不少秀才提起錢永道那比對自個兒爹都要熱切三分。

    這樣的人家兒,內宅能隨便進去?

    所以,經過何藍分析,他認為,他二哥遭人陷害。俗話說,賊喊抓賊,說不得,錢家就是這個賊呢。

    哪怕此事與錢永道無干,到底是他錢家治家不嚴,方有此過!

    何藍跟他妹妹何素,倆人一合計。何素說,「衛五那個賤|人,前天去淑儀長公主那裡赴宴,話裡話外笑話我舉止粗俗,不會做詩。」

    兄妹兩個就定下了買果子砸錢公子的計策,不但要砸破老錢家的頭,還要把老錢家的名聲砸臭了,順帶一箭雙鵰,抽衛國家溫家一記耳光。

    誰不知道衛國公府與錢家是姻親之家,衛國公府的老太太就是姓錢的,衛國公原配死了,給衛國公續絃,還續了個姓錢的,如今的衛國公夫人錢氏,就是駙馬溫長楓的繼母。

    何藍就這麼顧前不顧後的在帝都裡給他爹惹下個大仇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睡了半天,爬起來趕緊把寫好的發了∼星期天,少更一點就當休息啦∼心肝兒們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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