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也非常簡單,靠牆的兩邊各擺放了一張涼榻,因為天氣尚熱,床榻之上都用竹竿支著一頂蚊帳。李雲龍心中微微一奇,難道這房子裡還住了另外一人,卻為何至此仍未出現?他本來就是心思綿密之人,現在心中存了疑慮,不由暗暗提了一分警覺。
床後的牆角端正地擺了四隻木箱,疊成兩排,想來必是裝著衣被面褥之類。房子裡唯一比較考究是靠窗放著的一張女子化妝用的桌台,桌上的一面大銅鏡邊緣有些�袘憿A顯然已有好些年頭,但鏡子正面依舊光燦珵亮,看來是主人經常擦拭的緣故。
李雲龍在鏡中仔細端詳自己,劍眉星目,除了臉色有些蒼白,頭髮非常凌亂之外,倒也能勉強算一個有幾分俊朗之氣的康健少年。他正陶醉在誇獎和自我誇獎的得意之時,身後突然傳來「撲哧」一笑:「牛頭照鏡子,臭美麼?」卻是淑芸依在門上偷眼嬉笑。
李雲龍面上一紅,卻倒打一耙道:「我看這鏡子如此明亮,不知你每天要用多少時間擦拭?」淑芸輕呸一聲,眼波微一流轉,道:「這鏡子是我娘親最心愛的寶物,我自然要照顧得好些。」
「你娘親也住這裡麼?」「這個自然,難道你娘親不和你住在一起?」「怎麼會呢?」李雲龍搖了搖頭道:「你娘親住在這裡,為什麼我沒有遇見?」「她出去好些日子了,她每隔一段時日都要出去好幾天的。」神色間也有些黯然。
李雲龍哈哈一笑,從椅上站立起來,道:「淑芸小姐,不要太傷感了。」淑芸輕舒秀眉,向他淺淺一笑,問道:「你為何叫我淑芸小姐?」「你不喜歡我叫你淑芸小姐嗎?那我以後就叫你淑芸姐姐,或者淑芸姑奶奶。」
「淑芸姐姐,淑芸姑奶奶,難道我很老麼?」「那淑芸小妹妹?」李雲龍壞壞的目光又在美女發育極其良好的身上來回逡巡,那有著魔鬼般致命誘惑力的身材和「小妹妹」這個稱號顯然是搭不上一點邊的。
淑芸幾乎要跺腳了,察覺到他邪惡目光中的穿透殺傷力,白膩膩的兩頰登時蒸出兩抹暈紅,如塗了一層胭脂一般,微微別轉粉頸,不敢與他目光對視,輕聲道:「我娘親平時都喚我芸兒。」
「芸兒?好聽。」李雲龍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幅秀色可餐的美人嬌羞圖,越看越覺得衝動,越看越想犯罪,暗中猛吞了幾口口水,嘻嘻一笑。
飯桌上兩隻金黃色的荷包蛋安詳地躺在一個白面青邊的碟子裡,一大碗綠白分明的青菜蘑菇湯還是熱氣騰騰,紅燒冬筍兔肉光看鮮艷的醬紅湯汁就足以讓人垂涎三尺了。淑芸從一隻小鍋裡盛了一碗碎米稀粥,端到李雲龍的面前,她白嫩的小手比起越州產的白瓷玉碗,絲毫沒有遜色半分。
「這些都是你剛才做出來的?我記得,我進這間房子好像還只有半盞茶的工夫。」李雲龍接過粥碗,一臉的不敢相信。「嗯,是我剛才做的,」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淑芸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好吃嗎?」
「好吃,你這麼好本事,我以後如果開飯店,請你去做首席大廚子。」方學漸開始狼吞虎嚥。「什麼叫首席大廚子?」「首席大廚子就是抄菜手藝最好的廚師。」「可是我只會做很少的幾樣菜。」
「不要緊,你有這方面的天分就行了,」李雲龍撈起碗底最後一塊筍乾,塞進嘴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分,無論在哪個領域,有天分的人就是天才。」淑芸瞪著桌上空空的兩碟一碗,一臉的難以置信:「這麼快就沒了?我記得我才喝了兩口粥啊。」「這個……,在吃的方面,我比較有天分。」
秋天天氣,正午的驕陽依舊可以毫不費力地穿透頭頂上的薄薄雲層,用它巨大的火舌舔拭大地上的一切。李雲龍沿著溪流的方向往下走,來時的入口因為那股強大的逆流,顯然是不可能回去的了,淑芸的娘親既然能隨時出入,這裡肯定還有另外一條路,能夠直通外面。
「你真的要走嗎?你剛才還答應要聽我的話來著。」淑芸跟在他的身後,手上舉著一片大葉子,用來遮擋刺目的陽光。一丈多寬的溪水很快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座三十多丈高的懸崖,溪水消失在崖壁之下,和來時的那端一樣,變成了一條地下暗河,難道另一條通道就在這裡?
「芸兒,我很慶幸能在這裡碰到你,可是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這個山窩窩裡。」李雲龍一臉的歉意。「外面有什麼好?男人都是壞蛋,女人…女人更壞。」淑芸嘟起了小嘴。
李雲龍詫異地回過頭來:「誰告訴你外面的人都是壞蛋?」「我娘親說的,外面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一個個負心薄倖,有了一個情人就想有兩個,有了兩個就想有三個,整天想著三妻四妾,卻全沒有給喜歡他的女人考慮一下。外面的女人就更壞,她們明裡和你假裝親熱,暗地裡卻只會勾引你的老公,這種女人真是又下賤又無恥。」淑芸的話語雖然恨恨,但是眼神卻是迷茫的。
李雲龍心中一稟,淑芸如此單純,如何說得出這等咬牙切齒的憤世語言,定然是她娘親年輕時受過什麼深重的傷害,才會和女兒躲在這裡避世生活。淑芸很可能還是那個傷害她的負心郎的骨肉。
「我也是從外面來的男人,我也不是個好東西。」他苦笑一下,自嘲地道。「嘻,你不是東西,你是一頭乖乖的大妖怪。」淑芸又調皮起來。「芸兒,這裡還有第三條能出去的路麼?」李雲龍望了一下四周的山勢,這個寬不過二十丈,長不過二百餘丈的山谷竟然是一個天然峽谷,最低的山崖離地都有三十幾丈高,如果現在他能夠全力用功的話就能夠出去,但是現在關鍵是他不能這樣做。
「我不讓你走,你出去之後,又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裡。」淑芸低頭**自己的髮辮,模樣兒淒楚可憐。「不是還有你娘親會回來陪你嗎?」「那不同的,娘親老是讓我學這學那,她從來都不會和我一起玩。」淑芸聲音很低,雪白纖細的頭頸在陽光下彎成一個優美動人的弧度。李雲龍不由怦然心動,這個女孩子既然如此寂寞。
「好,我答應你,不過我只能留三天,三天之後,你也一定要將出谷的第三條路告訴我。」李雲龍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其實還是挺軟的,尤其是在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面前。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好,你可不能反悔,我們來打勾。」淑芸高興地跳了起來,伸出一根如春蔥般瑩白的小指。「一言為定。」兩指相交,他只覺心兒一顫,柔若無骨的良好觸感讓他想入非非,卻沒有注意淑芸的嘴角正泛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偷笑。
「來,先陪我一起游水。」拉著李雲龍的手,美人兒朝那個翠竹環繞的碧水湖跑去,兩條修長勻稱的雪白**在舞動時,在空中甩出一個個絕對能讓正常男人屏氣凝神的優美弧線。李雲龍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他拉住淑芸的小手別去,水裡有妖怪。」
淑芸手腕一翻,掙脫他的拉扯,舉足向前跑去,回頭衝他嘻嘻一笑,道:「水裡怎麼會有妖怪,岸上倒有一隻,一隻會哞哞叫的牛頭妖怪。」李雲龍心中大急,連忙趕了上去,口中兀自大叫:「我不騙你,水裡真的有妖怪啊。啊?」
「撲通」,平靜的湖面上竄起幾片晶瑩的水花,驚起的波浪從落水處一圈圈地快速蕩漾開來,波紋逐漸變大變淺,然後歸於沉寂,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李雲龍揉了揉眼睛,剛才還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美女就這樣完全消失在這個湖裡了?
李雲龍等在湖邊,心中焦急萬分,幾次伸足試探著想下水,但一想到那怪物的可怕,自己的武功現在又不能用都忙不迭地縮了回來。等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他終於忍耐不住,鼓起剩餘不多的勇氣,使勁拍了兩下胸脯,心中暗道:「一個大男人畏畏縮縮,像什麼話,兩次跳崖不死,這條命也算撿回來的,陪著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葬身妖怪的肚腹,那也算上蒼對自己的眷顧了。()」
當即跨下湖岸,慢慢朝前走去,口中不住低聲呼喚:「芸兒,芸兒。」湖底的坡度較大,沒走上幾步,冰冷的湖水就已掩到了他的腹部。不知是心裡懼怕還是湖水真的很冷,他一個激靈,渾身打了個哆嗦。還待向前移動,平靜的湖面上突然起了一陣奇異的變化。
和上次一模一樣,先是無風起浪,湖水中間湧上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氣泡,然後變成一串串的,冒上來破裂,冒上來破裂。這一次,那冒起水泡的地方離他甚遠,李雲龍退後兩步,心中嘀咕:「難道那妖怪又要出來了?」倒不似上次親身經歷那般驚慌。
湖水越湧越急,湖面上洶湧激盪,不斷向上翻起駭人的白浪,驀地,只聽「嘩」地一聲,從水中猛地鑽出一個怪物來,一下子竄起半空之高。那怪物鑽出水面的速度極快,一時水聲大作,卻和著一個女子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彷彿一篇美妙動聽的樂曲在空中突然奏響。
那只動物藉著離水去勢,帶起漫天水珠,四下飛揚開來,在陽光照耀下,一時之間湖面上竟浮起了一層絢麗的水霧。李雲龍定睛望去,卻哪裡是什麼妖怪,分明是一個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升在空中,身材曼妙,凹凸有致,身上的水珠四下飛濺,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奇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