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安公主醒來,在床上坐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慣來剛睡醒的時候都要迷糊很長一段時間,想不通哪裡不對勁,她就不想了。
她疑惑地揉著眼睛,看看紗窗外昏黑的天色,想著自己怎麼起得這麼早啊。
公主踢旁邊的人,「秦景,伺候我穿衣!」
一張千嬌百媚的臉從鋪了好幾層的錦被中抬起,與公主四目相對。
公主盯著這張臉看許久,長髮亂披,幾綹拂在面頰上,小臉因睡足而暈紅,粉紅色的嘴兒半張,特別嬌媚可愛……
這臉可真熟悉啊……
公主嘖嘖感歎半天,突然愣神,呆呆地看著她,然後發出一聲極大的「啊」聲!
這、這不是她的臉麼?!
☆☆☆
整個公主府都因為駙馬爺的那聲叫聲而驚恐,慌慌地跪在門外半天,駙馬爺一臉冷傲地走出去,瞅著他們嘲諷,「沒有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趕來,現在才開始慌,不覺得晚了嗎?退下去領罰吧。」
「……」駙馬今天好凶啊。
「公主……」跪在最前面的錦蘭把公主放在第一位。
駙馬不滿地看著她,冷笑,「有我在,公主能出什麼事?能指望得了你們嗎?」
錦蘭默默閉了嘴,駙馬爺今天真是好陰陽怪氣啊,從來沒見過……
「……公……秦……那什麼……」屋內傳來宜安公主虛弱的聲音。
駙馬翻了個白眼,揮揮手把下人們全都趕走,自己進去了。
錦蘭和眾人面面相覷,相扶著離開。一個侍女忍不住道,「錦蘭姐,這是不是就叫近墨者黑啊?駙馬多好的脾氣,從來不拿架子,但今天……駙馬和公主不高興時的表現一模一樣!都學會翻白眼了……」
錦蘭一把摀住她的嘴,小聲提醒,「不要胡說!」雖然她也覺得駙馬今天怪怪的。
下人們還在討論駙馬和公主今天怎麼了,宜安公主和秦景則在屋子裡討論著特別嚴肅的問題。
想來到現在,大家都發現了問題。
是的,宜安公主變成了「秦景」,而秦景則變成了「宜安公主」。
新上任的「宜安公主」坐在妝鏡前,木呆呆地盯著銅鏡中那張女子明媚的臉。新上任的駙馬開心地坐在她旁邊,捏捏自己的手臂,看看自己的衣服。見旁邊人只知道發呆,她一把搶過銅鏡,帶著欣賞的眼光端詳自己那張俊臉。
「怪不得我早上起這麼早呢,原來是你身體的本能啊。」
「想到以後每天一睜眼都能看到自己好看的臉,再不用扒著你了,我咋這麼開心呢!」
她喋喋不休,拿著鏡子左右欣賞自己的臉,還擺出一些自認為特別有男子氣概的姿勢……坐在妝鏡前的「宜安公主」扭過了臉,不忍直視。
「啊我發現我力氣變大了好多!能一拳揍倒你!」
「秦景」的拳頭停在「宜安公主」伶俐的翹鼻前,見對方面無表情,她樂道,「哎喲,看到我自己的臉上有這種表情,還真是刺激啊。」
「公主,不要玩了,」現任的「宜安公主」輕聲,「我們該想想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麼才能恢復。」
「秦景」眨眨翹長的眼睛,睫毛飛揚。她再次看到對面的人扭過了頭不看她,她無所謂道,「能在你我一無所覺的情況下,做到這個地步,只有檀娘啊。」
她道,「來人!」
駙馬喊人,外面服侍的急忙進來了。
「宜安公主」端正地坐在一邊,駙馬站在前面,下命令道,「把檀娘找來。」
侍女雖然口裡應了,目光卻看向駙馬爺身後的公主。
駙馬氣道,「看他做什麼?讓你們喊人的是我!我說的話不頂用了嗎?你們全都下去給我……」
「咳咳,」公主在一邊聲音平穩地打斷,「去找檀娘吧。」
公主一開口,侍女才敢離開。駙馬一臉不高興地回頭看他,「你幹嘛?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打斷?」她伸腿就想踢對方。
「宜安公主」嬌弱玲瓏,「秦景」一腳過去,小姑娘就摔下去了。公主坐在地上撫著胸口咳嗽,氣息不勻。「秦景」傻眼,奔過去扶起他,「我忘了……你現在變得這麼怯弱啊。」
她以前經常對他拳打腳踢,秦景根本沒什麼感覺。可她現在只踹了他一腳,他就倒了……「宜安公主」目光寧靜,看她一眼,低眼沒說話。
多麼嫻靜乖巧的小公主啊,又嬌嬌怯怯的,看著就楚楚動人。
「秦景」臉微僵,側過了臉深吸口氣:她這算是對自己色心大動嗎?還是說她對秦景的喜歡,已經超乎了性別?
派去的下人沒有找回檀娘,檀娘在府上消失了。
駙馬和公主對望,彼此心裡有數:檀娘一定是在做了壞事後,逃走了。
公主下令追捕檀娘,務必要把人弄回來。但在檀娘沒回來之前,他們的生活還得過下去啊。
「宜安公主」突然變得好安靜,不愛說話,性格冷淡。無論誰跟她說話,她要麼不開口,要麼就只說兩三個字。
但就算公主現在看著很冷,大家也覺得公主的改
變特別好。因為與此相反,駙馬爺變得特別……奇葩。
對下人嘲諷兩句也就罷了,他還敢譏笑公主!錦蘭不止一次看到獨處的時候,駙馬坐著,公主站著,駙馬把公主訓得跟孫子似的。
這怎麼可以!
駙馬能有今天,不就是靠著公主嗎?
難道他也學到了外面男人的壞脾氣,娶到了公主,就不把公主當回事了?
當錦蘭跟相熟的侍衛抱怨駙馬近來出格的行為時,對方無意中說漏了嘴,駙馬竟然還去了青樓!
錦蘭坐不住了,她把駙馬的惡劣行為向公主告狀。依著公主的火爆脾氣,肯定要發火。
結果公主靜靜地聽她說完,揉著額角,有些無奈道,「知道了,我會說她的。」
「……」然後呢?這就完了嗎?
錦蘭呆呆地走了出去。不、一定不是這樣!公主一定是為了給駙馬面子,才不當著她的面訓斥駙馬!對,一定是這樣!
但錦蘭很快絕望了——
因中午布膳時,她聽到了公主是怎麼告誡駙馬的。
公主柔柔道,「錦蘭說你去了青樓,你不要去那種地方。」
駙馬道,「知道啦!我就是好奇嘛!以前你又不帶我去,現在我有條件了,當然自己去玩一玩啊。」
公主道,「以後不要去。」
「好啦,我不會去了,你真是煩!」
……聽到這番對話的錦蘭,簡直呆住了。
駙馬對自己去青樓,表現得這麼理所當然?他有沒有廉恥心羞愧心啊?他這樣,對得起公主嗎?
公主一定是太愛駙馬了,才只是說了一句——想來公主是看了太多婚姻的失敗例子,不想和駙馬鬧矛盾。
錦蘭始終接受不了駙馬的這種行為,在公主駙馬慣常進宮問安時,她背著人,悄悄向皇后娘娘告了狀。
皇后娘娘不相信,「秦景那樣的人,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本宮不信。」
錦蘭連連保證,「奴婢親耳所聽,絕不敢隱瞞。請娘娘幫幫我們公主吧,我們公主都不敢給駙馬臉色,太可憐了。」
皇后娘娘一尋思,讓錦蘭下去,自己召喚女兒進來。結果不光是女兒進來了,秦景也跟著一起來了。她讓人賜座,冷眼看那對夫妻入座,皺了皺眉。
駙馬一開始只自己坐下,理都沒理旁邊的公主。直到聽到公主咳嗽的聲音,他才想起來一般站起來,扶著公主一起坐。
皇后娘娘盯著駙馬:秦景剛開始明顯沒上心,後來又主動扶公主,這是做戲給她看嗎?
皇后心中不虞:她好好的女兒,可不是嫁過去讓人糟蹋的。
但皇后這裡心中不快,那對夫妻卻完全沒有受影響。只是今天,不僅秦景不說話,公主也不說話,都聽著別人講話。
皇后問,「宜安,你身體不適嗎?」
「秦景」本能地就要開口答話,手被旁邊的「宜安公主」拉了一下,她才閉嘴。聽公主聲音淡漠地回答,「吹了些冷風,多謝娘關心。」
皇后訝然地看她一眼,又把不滿的目光放到了「秦景」身上:女兒變得這麼冷淡,一定是秦景讓女兒受了委屈!
「秦景」特別無辜地被皇后剜了一眼:發生了什麼事?她什麼都沒做啊。
皇后把公主拉去陪自己說話,把駙馬丟給了宮中人,言教一教規矩。等出宮時,「宜安公主」看到「秦景」苦著的臉,驚訝起身,「公……你怎麼了?」
皇后娘娘在一邊冷眼看著呢,「秦景」撲過去拉住公主的手,「公主你放心,我日後一定好好待你,再不敢做讓你不高興的事了。」
「宜安公主」面一紅,有些尷尬地看看四周,見皇后都沒什麼表示,她也只好僵硬地伸著那隻手,被對方捧著表決心。
等坐上馬車,「秦景」才抱怨,「我娘以為你虐待我呢,專門給我上了一天課。我怎麼可能欺負我自己嘛!」
她「你」呀「我」呀地繞來繞去,「宜安公主」在心裡翻譯了一下才聽懂。公主蹙眉道,「你得收斂下你的脾氣,若我們一直這樣……你會露餡的。」
「秦景」有氣無力道,「我知道了,我盡量少說話,不給我們惹麻煩。」
馬車中燈火昏然,她側頭看對方許久,公主坐得端莊筆直,像一桿槍似的。她建議,「我跟你說啊,我身體弱,你坐得這麼正,會很不舒服的。」
她幫助「宜安公主」調整舒適的坐姿,但對方調整了半天,都學不會。好吧,某人骨子裡的認真改不掉。
她心疼道,「晚上回去腿心處肯定磨破了……」
「宜安公主」愧疚地低下頭,「對不住。」
「秦景」看她半晌,突地伸手,將她抱在自己腿上。
「你……」公主身子僵硬,臉一下子紅透了,伸手推對方,「不要這樣。」
「秦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抱起來軟軟的,重量這麼輕。她一隻手臂,都能把懷中人穩穩托起。她盯著對方出了神:因為「宜安公主」臉上神情,肯定是不屬於她的。
公主雪白的面上緋紅一片,耳根到脖頸,也一點點紅了。她纖長的睫毛顫啊顫,垂
著眼很慌張。手吃力地一直在努力推她,但他現在那點兒力氣,還是別指望在自己跟前翻盤了。
「秦景」覺得自己心跳加速,目光有些移不開懷裡人。
秦景簡直太戳她的心了!
她忽的低頭,吻上對方溫軟的唇。
「宜安公主」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她,面有薄紅,似有生氣之意。但公主才一張嘴,舌尖就被「秦景」捲走。「宜安公主」努力掙扎,羽毛般的力道被「秦景」無視。
兩人吻了許久,喘氣都有些急促。「秦景」才鬆開了「公主」,盯著對方被吻得濕潤的唇瓣,嘖一聲,「我居然自己親了自己……真是太重口味了。」
「公主」看著她,蹙眉,似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景」還要說什麼,眼睛卻突然凝住,湊到對方嬌嫩的面孔上,捧著「公主」的臉細看,「別動。」
她看半天,「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愛護我的身體?我的臉上都起小痘痘了!」
「……」「宜安公主」解釋,「我有照你說的法子護臉。」
「那我臉上為什麼會起痘痘?」「秦景」凶道,「你看我對你身體多好!我每天都早早起來出去轉悠呢,我以前可從來不起那麼早。」
「……屬下每天早上起來,不是為了去『轉悠』。」秦景覺得公主對他有誤解。
「你不是去跟府上的侍衛們擺侍衛長的架子嗎?」「秦景」奇怪問。
「宜安公主」嘴角抽了抽,平靜道,「我是練武。」
「……那我也不會習武啊。」公主心虛。
她支吾道,「那個秦景啊……如果以後你換回了自己的身子,發現自己腰上有贅肉什麼的,你別打我啊。」
「屬下腰上有贅肉?」「宜安公主」眉頭一挑,了然問。
「秦景」臉紅,「我有努力嘛,但你知道我以前身體不好,不能吃好多好吃的。現在有了這麼好的身體,我就不太能忍住啊。我又不知道怎麼鍛煉,你也沒告訴過我啊……」
她在對方臉上親一口,嬉皮笑臉道,「你看,你也沒愛惜我身體,我也沒愛惜你身體,所以我們扯平了,好不好?你明日開始教我怎麼習武好不好?我肯定不怕苦不怕累!」
「宜安公主」看著自己的臉上出現嬉笑的表情,額角抽搐,別開了目光。他淡聲,「要我教也行,但你不要親我了。」他受不了以這種形象和公主親吻。
看著自己那張臉……他親不下去。
公主偏頭想了想,「那算了,不要你教我習武了。據說床上運動也有利於鍛煉身體,我可以用這種方法試一試。」
「……」「公主」呆望著她,神色很勉強,「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誰跟你開玩笑啊。」公主嗤之以鼻。
她無數次地想撲倒秦景,從來都需要秦景的配合,她才能任性一把。但她現在想任性就任性,想撲倒秦景就撲倒秦景,就秦景現在的狀態,想躲她都躲不掉。
她也不是要對自己下手什麼的……她就是喜歡看秦景一副躲躲閃閃、為難得不得了的樣子!
這麼一想,其實身體互換也挺好玩的啊。
她都不想換回去了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公主駙馬的婚後生活~
靈感來自一個姑娘的留言,這位姑娘看到這章番外肯定會想起來的!
所以你們都要多多給我留言!我的靈感說不定就被你們激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