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已經不配做武林聖者。那麼你們以為誰來接任合適?無論如何,我如今還持著武林聖者令,眾位武林同道推舉個家族出來,我也好卸下這責任。」施雲岫淡然道。
場下一時間陷入了安靜。推舉個家族出來?說得輕巧,武林中世家不少,有些地位的大家族更多。說句實話,誰不想成為武林中人人敬仰的聖者家族。就算只是旁支,出去一說也是面有光彩的。
可是,誰又敢說自己的家族有資格擔當這樣的重任。施家成為武林聖者也是因為歷代族人皆是古道熱腸,為維護武林平衡盡心竭力,這才逐漸有了威望。當這威望到達一定程度時,被武林中人公推為聖者家族。百年下來,聖者家族只此一家。雖然傳承的規矩早就定下,但是沒有人想過施家有一天會將武林聖者令傳給其他家族。
別無先例的事情,處理起來總是會顧慮重重。就算有人想當,卻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家族的份量。而且事關武林至高的權利,並非家族勢力強大就可以擔任。施家百年來一直在控制著自己的勢力,就是怕勢力太大難以控制,也怕給武林中人帶來壓力。期間辛苦隱忍,實在不足以為外人道。
場下的沉默在施雲岫的意料之中。她看著面前的謝天希,「謝家不打算爭一爭嗎?」
謝天希冷笑道:「施雲岫,就算我謝家有意聖者之位,也絕不會由你來決定。你已經背叛武林,早就失去能夠決定下人武林聖者的資格。我勸你盡快交出聖者令,看在施家為武林鞠躬盡瘁的份上,各位武林同道也許還會饒你一命。」
施雲岫也笑了,不過笑容非常短暫。「我施雲岫的命,何須別人來饒?」那一瞬間的霸氣,才是武林至高權利掌握者該有的氣勢。
「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謝天希一臉惋惜的表情。「看來武林容不下你了。」說著他的手中已經出現了離山錐。他對於施雲岫的內傷不算瞭解,但是真的她傷得很重。此時動手,他有絕對的把握贏下這一局。
施雲岫手中的無心劍卻始終沒動。「謝前輩這是要趁人之危嗎?現在誰不知道我身受重傷,難道金陵謝家已經落魄至此嗎?」世人只道她施雲岫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性子,卻不知道為了達到目的,她從來都不在乎手段。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自然不能浪費。此時示弱於人,就是要逼得謝天希無法對她動手。
謝天希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此時若是強行動手,其他人固然也說不出什麼。但是在眾人心中,謝家難免落了下乘。他本不是在乎名聲的人,但是武林聖者是不能有污點的。他手中握緊了離山錐,卻只能繼續和施雲岫鬥嘴。
下面的沉默只是暫時的,施雲岫和鴆羽的關係畢竟犯了眾怒。這會兒大家都反應過來,也不說別的,一致要求施雲岫交出武林聖者令。
「我自是肯交的,卻不知何人能接?」話題又回到了開始。
不過這次眾人卻似乎不會再沉默。底下紛紛喊著自己心中的最合適的繼承人。一時間聲音亂七八糟,亂成了一鍋粥。甚至有人連少林武當都喊了出來。喊出來的人瞬間成了眾人嘲笑的焦點。
少林和武當兩派從有武林聖者這一稱號開始就一直擔負著協助施家,守護武林的職責。這兩派的在武林中的地位本就超然,因此承諾放棄了傳承資格。
亂成了這樣,謝天希和施雲岫卻都沒有開口的打算。兩人都在等著對方的招式使出來。
謝天希想知道施雲岫如何力挽狂瀾,施雲岫卻也想知道謝天希如何在這亂局中成功上位。
不過,兩人都沒有等太久。六月的天氣已經炎熱,空氣中卻無端起了風。下面喧鬧的人群瞬間沒了聲音。在場都是武林中人,都已經感覺到這並不是自然的風,而是有人疾行時衣袂帶起的風。
轉眼間一個中年人施展輕功已經飛上了高台,但是眾人很快發現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更快的黑衣人影。施雲岫看到這個身影,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三哥!」謝天希一見來人正是謝家三爺謝天恆,急忙將他護到身後。
隨後而來的黑衣人影此時也到了施雲岫身邊,有意無意間將她也護得嚴實。能有這本事,能有這份心的,自然是謝別夢。
不過謝別夢此時的臉色卻極為難看,她目光炯炯地盯著謝天恆,冷聲道:「交出霓虹劍譜,我饒你不死!」
這話令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是一怔。霓虹劍譜已經失傳多年,如今這是怎麼個情況?
施雲岫的臉色也變了。旁人不知道,她卻是清楚的,霓虹劍譜當年是被放在謝舞的棺材裡一同下葬的。因為世間已無霓虹雙劍,所以謝舞要將霓虹劍譜也帶走。如今謝天恆手裡若是有霓虹劍譜,豈不是意味著謝舞的棺材被打開了?
謝天希聽了臉色變了幾變,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別夢,我們到底是你的舅父,你就是這般六親不認的嗎?」
謝別夢的臉上很少有什麼表情,此時聽了這話怒極反笑。「舅父?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作為一個能掘開自家親妹妹墳墓的人,不配跟我論親戚!」
底下眾人的焦點可都在台上,此時聽到這話,雖然不明白具體怎麼回事,但是謝別夢總是有人認識的。謝天希也是露過面的。謝天恆被謝天希稱為「三哥」,想必也是謝家人。很顯然,這是一場謝家人的內鬥。但是剛才謝別夢說了什麼?掘開墳墓?這在任何朝代,任何階層的人群中都是大忌。尤其是掘開親人的墳墓,這簡直是禽獸不如!
「這裡面或許有什麼誤會。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謝家的家事。今天大家要討論的卻是施雲岫背叛武林的事。」謝天希知道不能讓謝別夢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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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施雲岫聽了剛想張嘴,卻被謝別夢搶了話。「謝天恆,交出我娘遺物霓虹劍譜,否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她的蟬音劍已經出鞘,隱隱的蟬鳴之聲此時聽來彷彿是死亡的序曲。
謝天恆不敢動手。他得到霓虹劍譜後一路趕來盧家。半路被謝別夢從後面追上。這一路過來他們交手了很多次,每次他都只有轉身逃跑的份。他知道謝別夢的武功很高,但是從來沒有想到高到這種程度,簡直就像是當年的仲息一樣。
「謝別夢,你別欺人太甚!」謝天希心裡暗自埋怨自己這個三哥愚蠢,這裡開武林大會,挖墳掘墓的事情怎麼能跑到這裡?還是被人追殺?他卻不知道,謝天恆也是沒有辦法。謝別夢追得太緊,若是去個別的地方,這會兒估計謝天恆已經死了。
謝別夢這次卻不想再說話。她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是奪回霓虹劍譜。蟬音劍一豎,劍身上的寒光凜凜,看得人膽寒。一劍刺下,最先躲閃的卻不是謝天希,而是謝天恆。謝別夢的目標始終是謝天恆。
兵器相交的聲音傳進耳朵裡,台下的厲詠豐耳朵豎起,對於這種難得的兵器,他是最感興趣的。
謝天希舉起離山錐擋住了這一劍,沒等鬆口氣,就見謝別夢絲毫不遲疑,下一劍接連使出,連綿不絕的劍招,如同江南的細雨,密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身後的施雲岫搖頭。謝別夢能將蟬音劍法施展到這個地步,可見她有多生氣。
三十招過後,一旁的明鏡大師低頭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謝施主輸了。」說完發現交手的兩人都姓謝。於是又輕聲道:「別夢施主的武功比之前更高了。」
明鏡大師說話間,場中已經分出了勝負。謝別夢一劍刺向謝天希,卻在堪堪命中的時候被施雲岫拉住了手。
所有人都震驚,不是說施雲岫受了重傷嗎?這出手的時機妙到毫巔。怎麼可能受了重傷?
謝別夢怒氣未消,蟬音劍指著謝天希的脖子,抿著唇不說話。她知道施雲岫攔她一定是有話要說。
「小夢,我不希望你背上弒親的罪名。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施雲岫收回自己的手,等著謝別夢冷靜下來。
謝天希此時心裡也突突直跳。他沒有和謝別夢交過手,因此對於她的武功沒有什麼概念。知道很高,但是同謝天恆一樣,他也沒想到會高到這種程度。他的腦海裡幾乎是立刻就出現了仲息的身影。
「謝前輩,你公佈鴆羽的身份無非是想讓我交出武林聖者令。我可以交出來,但是你們謝家,也要為二十年前的一段武林公案解惑。」施雲岫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