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雲岫走過來,搖頭道:「你這又是何苦?」
謝雲綰冷笑道:「施雲岫,別總是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你是幸運,若不是施家人都死了,你憑什麼當上家主?你原本就是被內定好外嫁聯姻的棋子!」
鴆羽幾人對於此事絲毫不知,聞言忍不住將目光都聚集在施雲岫的身上。
「施家女兒,有幾人不是聯姻的棋子?」施雲岫似是在歎息。「可是那又如何?武林世家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想不當棋子,想不受約束,就不要生在世家!」很久之前,她也曾不滿棋子的命運,但是她的父親告訴她,她是施家的女兒,她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施家。她將得到一般習武之人難以企及的武功和名聲,自然也要承擔世家的責任。她那時不懂,如果沒有那一場劇變,她大概永遠都不會懂。可是如今,她情願自己是那一枚棋子,嫁到某個世家承擔自己的責任,也好過成為施家的家主,成為武林聖者。
回首往事,施雲岫難免唏噓。在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後再如何的後悔也於事無補。
沉思往事立殘陽,當時只道是尋常。
謝雲綰皺眉。她印象中的施雲岫,是個聰明果決,有個人見解的人。不該如此認命的。
「我再問你一遍,是否願意跟我回無心山莊?」施雲岫問道。
「不可能。」謝雲綰的表情有些頹然。她的手撫著被謝別夢打傷的地方,火燒一般的疼痛折磨著她。
施雲岫注視著這個唯一活著的親人,良久終於點頭道:「路是你自己選的,不要後悔就好。」謝雲綰抬頭,卻聽施雲岫繼續道:「從此刻起,你不再是我施家人。施家活著的人只有我一個。若日後我聽到你以施家人自居,必不輕饒!」
謝雲綰的臉色發白,嘴角動了動,沒等說出話來,謝別夢道:「謝家這一輩女子是夢字輩,自然不會出現一個謝雲綰。」
謝雲綰的名字是按照施家雲字輩起的,因此隨了母姓後顯得不倫不類。謝雲綰的眸色變了變,抿起了唇不再開口。她還是熟悉施雲岫這個堂姐的,聽施雲岫說出這樣一番話,顯然是打算放自己一條生路。
施雲岫果然已經轉身不再看謝雲綰,她的目光落到了正堂的建築上,看著雕樑彩繪的裝飾,她想到了一些事。
「謝眉怎麼會成為島主的?」
謝雲綰賭氣地不說話,施雲岫瞇了瞇眼眸,看向了一旁的厲蕖枝。厲蕖枝笑瞇瞇過來道:「我是有法子的,只要你捨得這個堂妹。」
施雲岫走到一邊,顯然是捨得的。
厲蕖枝聳聳肩,走過來看著謝雲綰,「該叫你施姑娘呢?還是謝姑娘呢?算了,咱們直接說話吧。」她邊說邊從隨身的小袋子裡掏出一樣東西。精巧的鐵製東西,像個臂環一般,看樣子是用在胳膊上的。「這是我過年回家時研究出來的東西,還沒拿活人試過。」
「這是什麼?」謝雲綰的聲音打著顫。
「不知道,還沒取名字。不過把這個套在你的胳膊上,只要一轉,你的一塊肉就會被割下來,放心,絕對鋒利。」厲蕖枝似乎生怕別人不信一般,說著就要將這東西往謝雲綰的胳膊上套。
謝雲綰的嘴唇都在發顫,她胡亂揮著手臂,高聲叫著「救命」。
謝別夢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她站在謝雲綰的身邊並沒有離開,眼睛也一直盯著謝雲綰,不曾有絲毫的鬆懈。突然,她看到謝雲綰的眸光微瞇,手上胡亂揮動的動作突然有力起來,她意識到情況有變,掌中蟬音劍已經出鞘,卻是攻向厲蕖枝。
厲蕖枝只覺得眼前一花,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別夢,你幹什麼?」她不滿地大叫。
與此同時,謝雲綰消失了。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眾人眼前,她腳下的那塊石板陷了下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從洞口往外冒著涼風,彷彿吞人的怪獸一般。石板正在重新合攏,曲紅綾已經取下彤雲弓撐住了縫隙,致使石板無法順利合攏。
「我和小夢下去,你們留在上面。」施雲岫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做出了決定。
樓燕嵐卻不同意。「下面情況未明,你又受了傷,還是多帶一個人吧。」說著望向了一旁的厲蕖枝。
施雲岫沒有堅持,於是帶著謝別夢和厲蕖枝從洞口跳下去。藉著上面的微弱光亮,三人順利落地。這裡距離上面的地面並不高,就算沒有輕功,跳下來也摔不到哪去。不過此時上面的石板卻是完全合攏了。三人並沒有介意,這裡必然有其他的出口,她們是不會從石板那出去的。
黑暗中火光一閃,是厲蕖枝手裡的火折子點燃了。
「我們在明,敵人在暗,大家小心!」施雲岫提醒道。
「我說雲岫,難道你一早就知道謝雲綰這裡有密道?」厲蕖枝一手抽出自己的折枝劍當做枴杖探路,一手舉著火折子照明,嘴上還要問問題,當真是忙活。
施雲岫由謝別夢扶著,她才從鬼門關前轉回來,這會兒能走路已經是厲害了,所以謝別夢完全不敢離開她身邊。「我只是覺得謝雲綰的舉動很奇怪,她應該還有後手。沒有引出她的後手之前,我不敢離開相思島。」
厲蕖枝在黑暗裡點著頭,也不管別人是否能夠看到。「有一點我覺得奇怪,為什麼我們進入這裡後相思島的那些人就都不見了呢?」
施雲岫的黑了臉色。「小枝,我讓煙兒留下月華醉的時候,你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厲蕖枝溜號被抓,訕訕地收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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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人繼續往前走,她們的速度不算慢,卻也走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看到前面的石壁。
「沒路了。」厲蕖枝用手裡的折枝劍捅了捅前面的石壁,確定是堅硬的,無法穿過。不過她也沒用施雲岫吩咐,逕直在四周找起了出口。
施雲岫的手裡這時也點起了火折子,她站在原地打量這四周,卻也看沒出什麼蹊蹺之處。
厲蕖枝轉了一圈,沒有發現。「這鬼地方!」她抱怨著,抬頭向上望,卻有了發現。「看上面!」
三人齊齊抬頭向上望,發現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高了不少。一丈高左右的地方竟然懸著一截軟梯。施雲岫看了一會兒,由於一直仰著頭,覺得有些眼花。她低下頭緩了一會兒,同時心裡盤算這到底是出口還是陷阱?
「我上去看看。」謝別夢說。
施雲岫同意了,卻叮囑道:「小心是陷阱。」
謝別夢示意自己明白。將施雲岫交給厲蕖枝,自己腳尖一點地,已經躍上了軟梯。
「帥啊!」厲蕖枝讚歎。
謝別夢幾下爬到了軟梯的盡頭,上邊還是一塊石板。她用蟬音劍的劍鞘頂了頂,石板竟然是活動的。這一頂已經露出了一條縫隙,有光線射了進來。謝別夢沒有大意,慢慢用劍頂開石板,人卻沒有上去。石板打開,上面沒有任何動靜,謝別夢等了一會兒,見一切安靜,便將身子緊緊貼在石板的邊沿,向上望去。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機簧響動。腦子裡靈光一閃,立刻鬆開手中的軟梯,整個人落到了地面,同時一拉施雲岫和厲蕖枝,將她們帶離了石板的正下飯。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無數的弩箭從石板上方射下,如果她們還停留在方纔的地方,這會兒已經被射中了。
「哇!好厲害的弩箭!」厲蕖枝嚇得向後縮了縮。她出身厲家,對於這種弩箭並不陌生。「是諸葛連弩。」
諸葛連弩,相傳是三國時期諸葛亮發明的弩箭。一次能發射十支箭,且威力巨大。不過其體積龐大,不適合單兵作戰。後來被馬鈞改進,體積小巧了很多,變成五矢連發,對於冷兵器時代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了不起的兵器了。
諸葛連弩的結構複雜,根本不可能大批製造。厲家就有諸葛連弩,卻是厲家老爺子閒暇時打造出來給兒孫玩的。厲蕖枝就得到了一個,所以一見這弩箭的速度和力度,立刻認了出來。
施雲岫挑眉。諸葛連弩的大名她自然也是聽過的。這會兒她也不敢讓謝別夢擅闖。「有什麼辦法嗎?」
厲蕖枝武功雖不頂尖,人也時常犯迷糊,但是學的東西雜七雜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所以一向精細的樓燕嵐才建議讓她跟著下來。
「諸葛連弩再厲害也是個死物。」厲蕖枝嘴角一彎,露出調皮的笑容。手伸進小袋子裡掏了掏,掏出一顆黑乎乎的球狀物。「看我的。」說著她登牆借力上了軟梯。爬到石板處,也不遲疑,伸出兩指捏住小黑球,猛地向外擲出,然後人直接落回地面,和施謝兩人捂著耳朵縮起了身子。
上面「轟」的一聲響,震得密道裡灰塵紛紛落下。三人等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動靜了,這才重新走到石板下面。謝別夢這次沒有打招呼,直接上去。到了出口只是伸劍虛晃了兩下,人就已經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