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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別夢看了眼周圍,冷漠的面容此時也顯得氣勢逼人。「家父仲息,家母謝舞。別夢隨母姓,流落江湖十八年。後加入鴆羽,事情就是這樣。」對於自己的身世,謝別夢並不願意多談。那是她自己的事,旁人的驚訝或者歎息都和她無關。
「當年魔尊出了什麼事?」這才是大家最關心的。
謝別夢搖頭。「我不知道。」
眾人一想倒也明白。若是父母都在身邊,她又怎麼會流落江湖十八年?
「各位前輩,別夢今日前來不是為了自己的身世,是為了解決鴆羽的事。鴆羽受雇於人,固然殺了很多人。但是諸位請想,若是沒有人買兇,鴆羽又怎麼會有這麼多生意?」
眾人沉默。這道理並非完全說得通,卻也並非完全說不通。
謝別夢繼續說:「武林如今一片安寧。正道勢力一統江湖多年,諸位可有想過是誰在維繫?」
此言一出,眾人聞之變色。
「謝姑娘的意思是,鴆羽的存在維繫了武林的平衡?」真一道長有些不敢置信地說。
「鴆羽一年能殺多少人?武林中一年又死多少人?鴆羽的存在已經有幾年了,諸位為什麼這一年來才開始注意?」謝別夢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不自然。她一向寡言,一下子說出這麼多話,確實很痛苦。
為什麼?因為鴆羽殺人?當然不是。武林中人,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為了報仇雪恨也好,為了揚名立萬也好,殺人和被殺都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人群中終於有人記了起來。
「因為大約一年前,鴆羽殺的人突然多了起來。然後就是七家門派聯手剪滅鴆羽的行動。再之後,有人將鴆羽下一個殺人的目標洩露出來,這樣才引起全武林的注意。」
在場眾人不是掌門,也是高手。將這話從頭一捋就找到反常的地方了。鴆羽會受到武林的矚目,顯然是有人暗中策劃,將眾人的視線吸引到鴆羽殺人這種事情上去。
謝別夢收到施雲岫的眼色,開口道:「大約一年半之前,鴆羽換了一個首領。」
眾人安靜下來,聽著謝別夢講下去。
「可惜這個首領混入鴆羽的目的卻是為了消滅鴆羽。所以鴆羽才會在一年前出了問題,這個人也在那時離開了鴆羽。」謝別夢偷眼看著施雲岫滿意地點頭,終於放心下來。若是打架她向來不懼,可是玩這種心機,她實在是不行。
「那個人是誰?」厲詠豐問。此人若是能夠混入鴆羽成了首領,這份心機可謂深沉。
謝別夢克制住要去看宮懷羽的衝動。「是石離。」
「石離?」有人茫然。也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幻宮的人?」厲詠豐皺眉。
宮懷羽的臉色不太好看,她不清楚施雲岫的目的。原本以為謝別夢會將她的名字說出來,這麼看來,自己猜錯了。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宮懷羽望向了施雲岫。
施雲岫的目光並不在她身上。宮懷羽循著施雲岫的目光找去,發現正是謝別夢所在的位置。宮懷羽的心頭苦澀,這般的注視,她曾經也得到過。可惜……
施雲岫會一直看著謝別夢,其實原因很簡單,她怕謝別夢說錯了話。鴆羽六人中,最不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就是謝別夢。可是擁有至尊身份的偏偏是謝別夢。
「石離已經在年前被殺了,而且屍體就在這附近被找到。」施雲岫緩緩道。
「難道……」鏡月師太看著謝別夢,有些不敢確定。
謝別夢一笑,卻也有些冷。「沒錯,是我動的手。眾位不信可以去驗屍。」說著手裡的蟬音劍微微動了一下。劍鋒藏在劍鞘之內,自然不會發出聲音。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提出不信。
「這麼說來,這一切是石離搞的鬼?可是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問話的人是宮懷羽。做了一年鴆羽的首領,她對於鴆羽這幾個人多少也是瞭解的。謝別夢對她一直是冷冷的。指派了任務會去完成,但也僅此而已。拋開因為施雲岫的原因不談,她也發現謝別夢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即便在其他四個人面前,她的話也很少。而且總是喜歡站在門邊,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謝別夢忍不住看了宮懷羽一眼,如果不是施雲岫的命令,她真想立刻說出宮懷羽的事。如果不是施雲岫要留下,她真想立刻動手。
施雲岫注意到謝別夢眸子裡隱隱流動的殺意。她微微皺了皺眉。即便只是這樣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謝別夢和宮懷羽卻都注意到了。
謝別夢眼中的殺意不見了。好在她冷漠的樣子大家看了一會兒都習慣了,這會兒倒是沒有人注意她的異樣。
「宮七小姐問得好,諸位何不關心一下幻宮最近在做什麼?」謝別夢聲音平平地說出事先背好的台詞。
在場這麼多人,就算沒有消息樓家的人,也總有一些消息靈通的。然而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眾人也不是傻子,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自然是清楚謝別夢的意思。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鴆羽這邊,關注其他地方自然就少了。
「阿彌陀佛,無論如何,鴆羽濫殺無辜,總是太造殺孽。」明靜大師突然道。
謝別夢點頭。「大師說得是。所
所以別夢此次前來武林大會,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鴆羽自今日起,將不會再受雇於人。」
真一道長皺眉。謝別夢這個承諾可信與否暫且不提,僅僅是承諾鴆羽不再受雇於人,這顯然並不是大家期待的結果。「謝姑娘,就算鴆羽不再受雇於人,卻也難保鴆羽不會再出手殺人。而且鴆羽曾經殺了那麼多人,這筆賬可不是輕易就能算了的。」
魔尊後人的身份固然能鎮得住武林,但是也不是合理殺人的借口。
「道長的意思呢?」施雲岫終於走上前來。她已經不忍心讓謝別夢一個人撐下去了。
真一道長看了一眼明鏡大師,又看了看鏡月師太,這才道:「我的意思應該解散鴆羽,至少也要給武林一個交代。」
這話引得眾人紛紛點頭。大家都覺得鴆羽的存在始終是一個威脅。
「佛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鴆羽殺人固然不對,但是各位掌門前輩,你們誰的門派沒有殺過人?武林原本就是弱肉強食,鴆羽是殺人還是被殺,都在兩可之間。」謝別夢的話冷冰冰的,顯得冷血而淡漠。「至於交代,鴆羽會給大家的,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鏡月師太問。
「因為鴆羽的首領還在閉關,否則也不會由別夢來走這一遭了。」
宮懷羽仍是忍不住望向施雲岫。嘴裡卻問道:「鴆羽的首領是誰?」
謝別夢轉頭冷笑。「宮七小姐,你覺得我會說嗎?」
「鴆羽為禍武林,總不能這麼輕易就放了。」說話的是致遠鏢局的人。這句話引來了其他有親友死於鴆羽手下的人的共鳴,一時間群情激奮。
謝別夢倒是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諸位,平心而論,你們留得下我嗎?」只這一句話,就讓她充滿英氣的面容更顯得傲骨英風。一個凝眸,已經讓一些人噤了聲。方才謝別夢與施雲岫的比武眾人可都是看在眼中。施雲岫的武功就算不是頂尖,也是絕對的高手。在場眾人心中都有衡量,就算數人聯手,贏過謝別夢或許還有可能,留下她,確實有困難。
施雲岫突然轉頭望向明靜大師、真一道長和鏡月師太三人。「三位怎麼看?」
明靜大師抬頭看了一眼謝別夢,低頭道:「阿彌陀佛,魔尊恩澤武林,他的後人,我等自然不能傷害。謝施主的話,老衲願意相信。不過希望謝施主能夠言而有信才好。」
真一道長想了想說:「謝姑娘能否保證鴆羽不再殺人?」
「不能。」謝別夢想也不想地回道。
真一道長皺眉。卻聽謝別夢繼續道:「鴆羽想要安身立命,承諾不再殺人無異於自廢武功。道長,樹欲靜而風不止。」
真一道長明白了謝別夢的意思。鴆羽就算能夠就此收手,但是之前殺了那麼多人,不是一句收手就簡單了結的。萬一有人上門尋仇,承諾不再殺人豈不是等於任人魚肉?鴆羽當然不會傻到這麼做。
鏡月師太關心的問題就比較私人了。「我門下弟子凌嬌嬌被鴆羽所殺,我等著鴆羽給出一個交代。」
謝別夢點頭。承諾所有被鴆羽所殺的人,只要還有親友在世的,鴆羽近日內都會有所交代。之後,她在眾人的注視下離去。
「這一招『黃鶴無蹤』的絕頂輕功可是當年魔尊的絕技。沒想到十八年後能夠再現江湖。」真一道長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