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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八爺 文 / 吳圖

    四阿哥寫完了那「粗衣淡飯足家常,養得浮生一世拙」十四個字,放下筆,卻未走開,自己動手鋪了一張紙,另揀了一枝筆沾了墨汁,微微想了想,揮毫寫下一首長詩,武寧側頭望去,見那紙上寫的乃是:

    得歲月,延歲月;得歡悅,且歡悅;

    萬事乘除總在天,何必愁腸千萬結。

    放心寬,莫量窄,古今興廢如眉列。

    金谷繁華眼底塵,淮陰事業鋒頭血

    陶潛籬畔菊花黃,范蠡湖邊蘆絮白;

    臨潼會上膽氣雄,丹陽縣裡簫聲絕;

    時來頑鐵有光輝,運退黃金無顏色;

    逍遙且學聖賢心,到此方知滋味別

    粗衣淡飯足家常,養得浮生一世拙。

    原來四阿哥將方纔那句詩作為結語,嵌進了這首長詩裡,他寫完最後一個字,丟掉毛筆,臉上表情轉為冷淡。

    武寧在身邊,觀察著四阿哥的臉色,心裡不由想著,人們常說多子多福,彷彿一個大家庭就是多麼幸福美滿的事情,但是身在帝王家,這件事情卻並不是這麼簡單。子嗣眾多,皇位卻只有一個,兒子們之間互相爭鬥,手足殘殺。

    多子多福這句話在帝王家,簡直是一個笑話。

    康熙有三十五個兒子,其中幾個比較出挑的是二阿哥皇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其中,二阿哥皇太子是正宮娘娘孝誠仁皇后所生,因為是嫡長子,加之康熙帝對孝誠仁皇后伉儷情深,孝誠仁皇后走得又早,故此康熙將滿腔憐愛轉移到了二阿哥身上。

    二阿哥兩歲的時候就被立為太子。

    他天性聰明,與康熙父子情深,頗得康熙私愛,作為皇位繼承人,大清將來的皇帝,自然有許多大臣趨附到太子的身邊,稱為所謂太子黨。

    四阿哥的生母與這些兄弟相比,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妃子。外戚在朝中有沒有實力,若不是他的養母孝懿仁皇后,四阿哥實在很難與另外幾位兄弟爭衡。

    四阿哥的養母是孝懿仁皇后,這位皇后膝下並沒有子女,而四阿哥從小又非常親近她,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多年的感情培養下來,不是母子,勝似母子。因此孝懿仁皇后很疼愛四阿哥。

    有了她的支持,四阿哥實際上等於得到了她背後的整個家族的支持。

    整個家族的支持意味著什麼?且只隨意列舉一點來看:這位皇后的弟弟——隆科多當時正在擔任步軍統領兼理藩院尚書,掌管著北京城內外九門的鑰匙,統帥了八旗步兵,換而言之,隆科多等於控制住了京城的軍隊。

    這對於四阿哥是什麼樣的意義,不言而喻。

    四阿哥緩緩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將那兩幅字小心翼翼地吹乾收了起來,見窗外夜色幽微,便轉頭望向武寧,微笑著道:「今晚……」。

    武寧心裡微微一驚,一陣莫名的緊張襲上心頭。

    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不假思索地道:「妾身……妾身病體尚未痊癒,爺……」。

    四阿哥的微笑凝固在臉上,半晌垂了眼淡淡道:「那你好好休養罷。」,武寧打量著他的臉色,心裡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四阿哥雖然失望,對此結果卻也是意料到了大半的。

    他起身欲走,卻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腳下一頓道:「過幾日便是中秋了,我和幾個兄弟們從宮裡回來後,擬著在府裡聚聚,熱鬧一番。」。

    中秋佳節說到便到。

    四阿哥府裡處處灑掃一新,張燈結綵。自宮裡回來後,晚上的家宴前,武寧挑了一件淡藍色鑲銀灰邊旗裝,布料是江南送來的寧綢,上面用銀色絲線細細繡了許多殘雪梅花,走動的時候,便如碎雪簌簌而落。又配了雙同色的花盆底鞋。

    珠棋一路不甘心地嘀咕著道:「主子該穿嬌艷些的顏色!」。

    一行人繞過假山,那花園中的小湖上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遠處昆腔裊裊不絕,隔得遠了,聽不分明,只聞見「西風殘照」的唱詞,待得走了近了,又是什麼「音塵絕……漢家陵闕……」。

    武寧心想,這是誰點的戲呢?今日中秋,這麼圓融美滿的節日,這麼淒涼的唱詞!

    花園裡搭起了戲台,男客女客分著兩處坐,中間用兩排花架子極巧妙地隔開,此時雖然是冬天,那架上盆花卻放的滿滿當當,自有不少名貴花種,雅艷奪人,只聞得暗香陣陣襲人來。兩排花架中又留有間隙,正好是一人走得小道,一溜兒下人僕役們便在這花架子中托著盤子穿梭不止,個個收拾的分外精神利落,腳步匆匆,熱鬧非凡。

    桌旁坐著的一眾女眷見到武寧到來,連忙起身行禮,武寧微笑著還禮,見福晉已經坐在了主桌上,李格格笑著對自己招手道:「武姐姐!坐這兒來!」,武寧走過去剛坐下,已有宮女捧上洗手盆,又送上熱茶,珠棋一一接了。

    待得到了席上,便見只上了冷菜和水果,熱菜還沒開始走席。

    中秋這個時候是京城裡水果最多的時候,煙台梨、石榴、白葡萄、山東杏、紅寶柿、還有宮裡面專門給幾位開牙建府的阿哥們送來的西瓜,此外,點心也不少,尤其是中秋月餅,形狀各異地擺滿了桌子,北地月餅不似江南,個頭較大,餡料豐富。

    戲檯子上一幕戲剛剛歇了,東側深藍厚簾下,一個笛師正在嗚嗚咽咽調著昆笛,另一個琵琶師傅將琵琶轉軸撥弦,邊調試著邊與旁人說著什麼,一不小心,手上的勁大了些,那琵琶弦啪的一聲斷了,險些彈到他臉上,他嘴唇動了動,想必是低聲咒罵了幾句。

    幾個青頭紅臉的半大小子拖著裝著行頭的木箱子走來走去,於是武寧明白過來:這是在演「預備戲」,因著眾位阿哥還沒到齊,真正的好戲還未開場呢!

    桌上另有幾位閨秀,聽福晉介紹,有佟佳、兆佳、納喇家的姑娘,其中兆佳家的姑娘名叫清讓,舉動間英姿颯爽,眉目清揚,自有股不同於尋常女兒家的瀟灑,乃是兵部尚書兼議政大臣馬爾漢之女,武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多時,花園東邊傳來動靜,是三阿哥來了,武寧跟著大夥兒望去,見這位三阿哥身姿略為文弱,一身寶藍色袍子,面容清秀,極溫和地對著大家點點頭。通身一股書卷氣,低調內斂,不似皇子,倒似個飽學之士。

    三阿哥方落座,武寧便聽見四阿哥笑著道:「八弟、十四弟!」,武寧轉頭望去,見亂哄哄的一群人擁著兩位阿哥過來,其中一人走在前面,狹長的眼角微微帶了點晦暗不明的笑意,風姿玉樹,容貌極其俊美,卻絲毫不顯陰柔。

    另一人年紀略輕,舉動間自有股瀟灑不羈的意味,見了胤禛,笑著道:「四哥!」。

    四阿哥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十四弟,這邊。」,武寧聽聞這位是十四阿哥,便知那容貌俊美的阿哥一定是歷史上的「八賢王」無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八阿哥卻似有所察覺,在人群中忽然回了頭,深深地向武寧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轉身而去。

    武寧正舉著茶盅要喝,身邊宮女上水果盤子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滿盅茶水頓時灑在自己胸前衣襟上。

    一桌子女眷都望向她,武寧趕緊起身,那水痕順著衣料一路滾落下來,濺得裙擺上也都是。

    武寧見那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甚是臉熟,認得是福晉院子裡的人,抬手讓她起來了。珠棋急匆匆催著道:「中秋風涼,主子身子又弱,這濕衣在身,萬萬不能吹風,還是讓奴才服侍主子回去更衣吧!」。

    武寧正要跟福晉告退,福晉已經點頭道:「快些回來,要開席了。」。

    武寧被珠棋和清明扶起,離了席間,向自己居處走去,因著身上水跡斑斑,衣衫盡貼在身上,甚是不雅,她便讓珠棋帶路走了條人少的小路。

    經過一間廂房時,武寧不經意轉頭望了一眼,便見那窗下,五六個書架子橫陳,前後隔成三層,窗外另一邊窗紗碧綠透徹,纖塵不染,顯然是常有人居的樣子,武寧進府這段時間來,卻從未見過這處居處,一時疑惑,心道:這是誰住的地方?又想:偌大一個四阿哥府,總有自己未曾去過之處,原也不甚稀奇。

    幾人正要走過去,卻聽得屋子裡一個男人的聲音低笑道:「十三弟!難怪四哥差人到處尋你不見,原來在這兒喝悶酒!」。

    武寧一愣,心道:原來屋子裡有人!還是十三阿哥,說話人稱他為「十三弟」,可想而知,也是另一位龍子。她心知皇子說話,自己在外面聽著並不妥當,便加快了腳步想要走過去,卻見花園另一頭一陣人聲鼎沸,正向著自己方向過來,此時已無他路可避讓開。

    武寧抬眼望去,卻是四阿哥與一眾阿哥們無巧不巧地來後院賞月,心中暗暗叫苦,眼見自己胸前水跡斑斑,這副模樣是無論如何不能現於眾皇子面前,情急中一瞥眼,見那十三阿哥所在廂房的隔壁是間僕役居處的小屋子,便趕緊一推門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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