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的事,攻下寨子後就做完了。之後剩下還沒做的,除了整理清點寨子中剩下的物資外,就是統計傷亡以及安排俘虜了。
齊寶敲完門後，不一會兒,門開了。三醫之首走出來後候在門邊,等方嫣然也出來後，四人一同走過去。
雖然火早就被撲滅，但方嫣然走出門外,仍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道。
她一眼就看到梅花開正混在樂者後裔之中，支了一口大鍋,鍋裡燒著水。
看到幾人出來,她笑瞇瞇地過來，施禮道：「見過樂醫大人。」
夜七殺點點頭，沒說話。
小六兒道：「我希望以後你能像保護我們一樣保護然兒。」
若別人聽到他的這句話，會以為他是在藉機為自己心愛的女人謀福利。但梅花開昨夜裡和夜風出來之前，曾聽到了那句「樂神」，當時震動已極，此時卻面色不驚，只又笑著施了一禮道：「見過方姑娘。」
方嫣然揮了下手。
和樂者後裔相對的，是另一串被繩子拴起來的青龍寨的山賊們。這些山賊被偷襲俘虜，戰戰兢兢過了半夜，不知道會得到什麼對待，因此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時候見到小六兒等人出來，看模樣是領頭的，山賊們有的便開始求饒，還有的大聲吼叫，齊寶大皺眉頭，走過去挨個踹了幾腳，有的站立不穩，倒在地上，立刻把和自己拴在一起的山賊都帶倒了。
梅花開則指揮著人把王泯的那把大交椅從大廳裡搬了出來，放在寬敞之處。
小六兒溫和地道：「然兒，坐上去吧。」
方嫣然一怔。
樂醫之首有三個，再怎麼輪，也輪不到她吧？
小六兒低聲道：「你忘了？你是『樂神』，這身份雖然對外面要保密，但我們都只能站在你身邊。」
方嫣然看了夜七殺和天寵一眼，見兩人雖然沒說話，面上神情顯然都是贊同的，不由心下猶豫。
就算他們說她是「樂神」，她卻一點兒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
「上去吧。」小六兒道，「就算你不去，你打算讓我們誰坐上去呢？你覺得剩下的兩人會服氣麼？」
夜七殺冷冷道：「琴醫的骨頭沒那麼軟，不會讓你們兩家坐大。」
天寵譏諷地道：「難道你們會比舞醫尊貴一些不成？」
方嫣然聽他們這樣一說，頭有些痛，立刻坐到了椅子上。
不管怎麼說，團結最重要。
小六兒說得對，若她不坐，這三個人，不管誰坐，另外兩個都不會甘心。
寨子裡一片平靜。
只剩下大鍋下面的木頭被火焰燒得「辟啪」作響，不時崩濺火星出來。
梅花開低聲道：「方姑娘，給大夥兒說幾句吧。」
方嫣然有些為難。
她可不擅長當眾演講這種事情啊。
小六兒嘴唇微動：「別緊張，按我們說好的來。若你打算佔據這裡發展的話……。」
他沒再說下去，方嫣然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心有些跳。
手心微微出汗。
「我叫方嫣然，」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但一想到身後站著的小六兒以及其他幾個，看到滿含期待看著她的樂者後裔，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這裡，以前叫做青龍寨，以後還將叫青龍寨。但是，這裡的大當家，從今以後，叫做方嫣然！」
她深吸了口氣，繼續開口：「寨中的諸位，有一些是識得我的，」她的左手指指樂者後裔，「有一些則和我是初見，」她的右手指向俘虜，「但不管是認得的還是不認得的，都要記住一點，這青龍寨，以後姓方。」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將她的眉眼都攏出了一層光彩。
有些土匪面露不屑之色。
的確，這個時空以女子為尊。
因此王泯成為青竹寨的大當家，統領這些山賊，沒人覺得不妥，畢竟王泯實力雄厚，一柄單刀使得出神入化。
但方嫣然有什麼？
身子單薄，力小氣弱。
更何況，還是個瘸子。
那些與她曾相處過的樂者後裔們倒也罷了，雖然不明白樂醫大人們為何將這樣一個女子推出來當了首領，畢竟算是個熟面孔，當初相處也算不錯，心下再詫異也不至於當面質疑。
青龍寨的山賊們卻不這樣。
他們不服天，不服地，只服實力。
在他們看來，就算是齊寶或者梅花開成為大當家的，都比這個瘸腿女人強。
方嫣然看到他們的表情，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我不夠格做這個大當家的，」她垂下眼睛，「沒關係，我不需要你們的承認，因為，」她一字一頓冰冷地道，「凡不承認我的人，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
俘虜群中一陣騷動。
這個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手段竟這麼狠？
「可有不服的？」方嫣然拉長了音調，淡淡地道。
樂者後裔們沒動。
俘虜群中有三個人站了出來。
此番被抓，成了俘虜，下場不知會怎麼樣。
既然如此，不如表現得硬氣些。
這是這三人的想法。
「不服？」方嫣然神色如常。
「不服！」為首的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子道。
另兩個壯漢也都梗著脖子。
方嫣然低低一笑：「齊寶？」
一個眼神看過去，齊寶立刻站了出來，道：「是！」
接著他身形一動，提起一把匕首，來到了絡腮鬍子面前，手一提，匕首就插/進了他的胸膛，一攪，又抽了出來。
絡腮鬍子嘴角流出一道鮮血，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空氣中淡淡的焦味裡又混進了血腥氣。
俘虜們大嘩。
方嫣然抬頭，眼神冰冷不下於夜七殺：「可還有人不服？」
沒人說話。
但是他們的腿都微微抖動。
沒有人會真的不怕死。
青龍寨的山賊們不是沒殺過人，也一向號稱「凶殘」，不過他們不在乎的是別人的命，對自己的命卻珍惜得很。
昨天夜裡的廝殺好歹是黑夜裡進行的，看不太清。而且拚鬥之中，不管是砍傷對方還是被對方砍了，都是瞬間的事情，沒誰會仔細去瞧。
現在，死掉的三人就在他們面前，齊寶下手又狠又準，神色冰冷如同勾魂無常。
這種情景，怎能不讓他們心中震動？
就連那些樂者後裔們都心下一凜，面色肅然。
「梅大總管，你就來說說，昨天夜裡，我們這一戰，折了多少兄弟姐妹，傷了多少？」方嫣然的聲音冷冽得似從寒冰中傳出。
「死了……三十八人，傷了……五十四個，其中有十二個是重傷……。」她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這些死傷者都與她情深似海，在追隨樂醫大人的路上，剛剛經過一役，就失去了性命。
「那麼，就把這些俘虜裡挑出三十八個傷了我們最多人的，殺了給他們祭命吧。」方嫣然道。
梅花開走向前幾步：「一個一個來，都說說昨天夜裡傷了我們多少人？」
俘虜們一片沉寂。
過不多時，忽地一個山賊哆嗦著跪到了地上，大叫：「大當家的饒命，饒命，我，我昨天，我夜，我，我可一個大爺大娘都沒有傷啊！我真的沒傷過啊！」
他這一帶頭，有機靈的立刻跟著跪下來大叫：「我也沒傷，我也沒傷，我一個都沒傷。」
「我也沒有！」
「我，我，我不但沒傷，我，我還被大爺大娘們砍傷了！」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俘虜們都爭先恐後地開口喊，生怕說得慢了，齊寶的奪命匕首就落到自己身上。
方嫣然沒有制止，等這些人都喊得差不多了，這才輕輕揮了揮手。
梅花開立刻道：「都他yy的把嘴閉上，誰再亂吼，大娘我的刀子就先剁了他！」
場裡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梅花開隨手指了一個跪在地上的中年山賊：「你，是不是和我們的人動過手？」
那人立刻搖頭：「沒有，大娘，真的沒有，沒有啊！」
梅花開再指一個。
這個也立刻否認。
不管她的手落到誰的身上，誰都不肯承認自己有動過手。
方嫣然「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梅花開回首看她示意。
方嫣然淡淡道：「這麼說，你們都清白得很，沒把刀子對著我們的兄弟姐妹？」
「沒有沒有！」俘虜們雜七雜八地道。
「原來，昨天夜裡我們攻下來的青龍寨竟是個空寨啊，這些人都和平得很，誰都沒有動過手，我們死傷的人都是自己弄傷了自己？」
頓時，山賊們全閉上了嘴。
為了活命，他們巴不得點頭。
但這位新大當家的話裡的嘲諷就連他們這些不識字的大老粗都聽得出來。
這時候再點頭，頭恐怕就長不到脖子上了。
「全殺了吧。」方嫣然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疲憊。
那些俘虜們頓時哭叫起來，聲音震天。
場面再次亂哄哄的。
有的俘虜甚至癱到地上，屎尿齊流。
趁著沒人注意，小六兒輕輕握了握她緊扣在椅子把手上的手，手指因為用力已經青白。
「受不住就先歇一下，我們晚一點兒再開始吧。」他關心地道，聲音低沉，除了周圍幾個人外，沒人聽到。
方嫣然只覺得胃裡像有把刀在攪和一般，想吐，卻只能死撐著。
如果真的吐出來，前面這些事就白做了。
先殺幾個人立威，鐵血之後，再施以安撫手段，暫且先震住這些俘虜，再慢慢同化他們。
畢竟，想重建青龍寨，光靠這點兒樂者後裔是不可能的。
首批要吸納的，就是青龍寨中的山賊們。
方嫣然轉過頭，勉強一笑：「沒事，我撐得住。」
她面色青白，眼神卻極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