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暖回來了。
以宋太太的名義。
這麼快,她又嫁了人……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下了飛機,踩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夏溫暖摸了摸心口,竟觸摸不到多少的實感旄。
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很長很美的夢,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的飄渺,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醒,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醒過來。
宋母錯過了他們在美國的註冊登記,因此催著他們舉辦婚禮。
其實宋母一個人呆在t市,閒不住,已經幫忙準備得差不多了嵬。
但是,某些事,還是得兩位新人親力親為的,比如說挑婚紗,拍婚紗照。
宋亦霖偶爾還會抱怨一下自己沒能好好準備一場浪漫的求婚,他其實早就偷偷地買好了鑽戒,也想過很多種方案,卻沒想到,又是夏溫暖先霸氣地求嫁了!
他們之間永遠是這樣,他總想給她最好的,一個人悶起來考慮這考慮那,但她卻好像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或許宋亦霖的愛有些形式化,他不怎麼相信虛無縹緲的東西,因而男人總是擔心夏溫暖感覺不到他對她的感情,一直處於患得患失的狀態。
說得好聽點可能就是他比她更加的在乎吧,難聽點就是敏感多疑神經質,相處得久了,這種無形的束縛感真的會讓人窒息。
尤其是現在,宋亦霖的雙腿無法走路,下半輩子很可能就在輪椅上度過了,他的心也比從前更加的脆弱,稍稍一點疼痛就能傷得他體無完膚。
然而,夏溫暖卻不願意拋棄這樣的宋亦霖,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幫助他從陰霾中走出來。
這一個月來,病痛的折磨並沒有奪去宋亦霖臉上的笑容,因為,只要一想到能和夏溫暖結婚,攜手步入禮堂,然後廝守一生,他就興奮得每晚每晚睡不著覺,有時甚至會忘記身體上的痛楚。
宋亦霖和夏溫暖選了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去了婚紗店,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竟然在那裡遇到了項慕川。
男人是來退還婚紗的,正在和前台的店員商量相關事宜。
林依生前和他結婚的時候,項老夫人還是極為疼她的,一口氣買了八套婚紗和禮服,這數字吉利,討個好兆頭。
只是,婚禮終究是沒有舉辦成……
現在,林依已經不在了,而且死時淒涼,就連屍體都失蹤了,不知道有沒有被好好安葬。
殷司也在那次游輪事件之後下落不明。
項慕川從項諾的口中得知,他已經派了大批人馬追殺殷司,能逃出t市,算他本事,但就算讓他逃回了意大利,他即將面臨的就是家族傾覆的危機。
俗話說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項慕川本不想做得這麼絕,但是,殷司的所作所為讓人忍無可忍,他也要讓他嘗嘗,被逼入絕境的滋味!
出於人道主義,項慕川還是將林依的遺物收拾了一下,準備一併交還給她的母親。
向日葵別墅現在除了一些固有的傢俱之外,完全沒有一絲人的氣息,就像是自己的心一般,空空蕩蕩,透著一股濃濃的死亡的味道。
只是這些婚紗,要是交給林婉的話,終歸是不合適。
項老夫人說丟了,或者索性燒了,可是,這些都是嶄新的婚紗,何必要毀掉?
項慕川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跑這一趟,婚紗店能回收最好,反正他又不需要退款。
如果店裡不要,他也可以以低價轉售,甚至是送人。
這世界上買不起漂亮婚紗的新娘子多了去了,但是,為了家庭,她們甘願屈就。
可是,誰不想打扮得美美的,去參加自己的婚禮呢?
多年以前,夏溫暖,也肯定是這樣想的吧?只是,高傲如她,卻一直不肯向自己直言,索要一場婚禮。
如果她開口,他會給,不過是一場婚禮,一套婚紗,一枚鑽戒,一個儀式,那又有多難呢?
年輕氣盛的時候,就算是賭氣都好,給了她形式上的感動,然後再在心底描繪成一次施捨,他其實挺擅長幹這種自欺欺人的事的。
夏溫暖表面上雖然會不屑一顧地刺自己,但是,心裡頭肯定還是會非常高興的吧?
可是,那個時候他多笨啊,她什麼都不願意說,說的時候又總是說一些違心的話,他又怎麼會明白呢?
要不是在日本的時候得知夏溫暖就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並且她愛了自己那麼多年,項慕川可能到現在都還處於混沌不清的狀態之中。
啊,想得有些遠了……
近來,總是會無緣無故就想起她,而且越來越頻繁,有時就算是刻意要轉換思緒,夏溫暖的模樣卻還是會清晰地浮現出來,怎麼也揮之不去。
看啊,他這會都已經產生幻覺了,竟然看到夏溫暖從門口緩緩地走了進來,並且就停在自己的面前,女子輕蹙眉頭的模樣非常的有韻味,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眼裡閃爍著些許疑惑。
「項慕川?」
他聽到她開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這……好像並不是幻覺啊。
項慕川晃了晃腦袋,這才把眸光投向了坐在輪椅上的宋亦霖,對方的視線並沒有抬得很高,出於禮貌,還是對自己笑了一下,但是笑容有些勉強,他看得出來。
——好吧,現實往往是很殘酷的。
他們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婚禮挑婚紗來了。
項慕川在心裡歎了口氣,早知道,就該讓齊高來的,這樣的碰面,真的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但是,自己又好久沒有見過夏溫暖了,心裡著實十分的想念。
只是,現在看著她光彩熠熠的模樣,項慕川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所有的關心和擔憂,都是多餘的。
心臟莫名一揪,生疼生疼的,但是,他也只能硬生生撐住,對著夏溫暖笑。
男人盡量讓笑容顯得柔和不做作,他朝她揮揮手,說了一聲「嗨」,彷彿見到一個闊別已久的老友那般自然。
「好巧啊。你怎麼也在這裡?」
「不是什麼大事。」項慕川顧左右而言他,「聽說你們結婚了,恭喜。」
「謝謝!」
宋亦霖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一般,先夏溫暖開了口。
「二位,來挑婚紗麼?」
店員們慇勤地走了上來,將他們圍住。
其中一個女人大概是好奇心重,多看了宋亦霖的腿兩眼,視線的探究意味太過明顯,讓人非常的不舒服。
夏溫暖當即就沉下臉來,眼神利劍一般直刺而去,嚇得那個女店員緊張地直往後退,趕緊垂下頭,重複說著「裡面請,裡面請!」
夏溫暖甩了甩頭髮,推著宋亦霖往前走去,項慕川怔愣了片刻,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亦霖,你可以先幫我挑挑看,我去上個洗手間。」
「哦,好。」
夏溫暖詢問了一下洗手間的位置,然後往回走,撞上項慕川的時候,她整個人呆了片刻,回神問出一句,「你也要挑新郎裝嗎?」
項慕川也傻了,嗓子發乾,只知道盯著夏溫暖的眼睛看,機械地搖了搖頭。
夏溫暖覺得有些好笑,這樣呆呆的項慕川好少見呀,就像是小時候無時無刻都要跟在媽媽身後的小寶寶一樣,離開半秒都不行。
女子的唇已經半勾了起來,但她轉念想了想,還是肅然地抿了回去——可是,這個人是項慕川呢,這樣子,也就沒有什麼好笑了,反倒讓人有些莫明的心疼。
夏溫暖深吸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裡究竟有些怎麼樣天馬行空的念頭,竟然對著他脫口而出冒了一句——「項慕川,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幫我一個忙吧……」
宋亦霖在得知夏溫暖請了項慕川來幫自己試新郎裝的時候,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第一反應就是「不行」。
這樣子超級古怪好吧,那個男人又不是和夏溫暖素未謀面的模特,那是她的前夫好不好?!
而且,他們試穿,登對地站在一起,然後自己在旁邊落寞地看著,怎麼想怎麼不對啊!
夏溫暖哭笑不得地捧住宋亦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認真道,「亦霖,你不要亂想……」
「難道我還要欣然接受麼?」
「你可以暫時忘記他是項慕川,就當他是個模特好了。因為正好遇見他,而我們又認識,加上他也知道你的身體情況,所以我才拜託他的。」
「我知道你的後腰還沒有完全康復,只是大多時候痛起來你都瞞著我自己撐著。本來今天我就沒打算讓你試穿,因為媽一直在催,而你也很期待,所以我才和你一起過來的。但是,你換起衣服來有諸多麻煩,而且牽動了傷口就不好了。」
「項慕川和你身形差不多,你挑中意的衣服,讓他去試試,然後你自己掂量掂量,敲定最滿意的一套,最後試穿就好了,這樣可以省掉很多麻煩。而且你放心啊,我和他分開試穿的,我在隔壁挑自己喜歡的,然後再穿起來讓你幫我看看。你千萬不要誤會了……吶,怎麼還皺著眉頭啊,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夏溫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眉心。
宋亦霖嚥了口唾沫,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就是這麼和他說的?」
讓堂堂的項氏總裁,為自己無償試穿衣服?
夏溫暖誠實地點點頭。
「而他,竟然還同意了?」
「對,他說他不介意。所以,你也不要多想好不好,沒事的,我向你保證!」
宋亦霖抓了抓頭髮,頓時失語。
他想,如果自己和項慕川的身份對調,他應該是做不到這樣的吧?
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夏溫暖肯定不會強人所難,他說一個「不」字,甚至只要搖搖頭,她就會放他離開,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確實,項慕川答應了,夏溫暖會很高興,卻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高興的。
他到底要犧牲到什麼地步,才能忍住這種劇痛?
此刻,宋亦霖竟有些佩服起項慕川來了。
因為說實在的,哪個男人不願意為自己深愛的女人傾其所有呢,但是,連同她所在乎的人也一併照顧周到,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
宋亦霖第一次覺得,當年夏溫暖愛上項慕川,並不算愛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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