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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五 一七一 文 / 寒燈夜火

    到處都是濃濃的黑煙,兇猛燃燒的火焰衝破天際,混合著嗚咽的淒厲慘叫在耳邊迴響;地面碎裂開來,建築物如同被推倒的積木一樣七扭八歪,支離破碎的裝飾品中夾雜著斷肢殘臂,血流滿地……不管把目光投向哪裡,所見到的全都是這樣悲慘的場景。

    無處可逃,也無力逃走。遍佈天空的猩紅色的雲向地面傾瀉著血一般的雨,還活著的只有自己,卻滿身都是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被雨水染紅。

    看著一個個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眥目欲裂,卻無能為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溫暖的陽光照射進房間,窗外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偶爾飄過幾朵淡淡的雲,側耳還能夠聽到街上的人聲車聲喧鬧,再定定神,走廊上傳來了一陣嬉鬧的聲音。

    一切都如此美好,這個世界依然還是跟昨天一樣和平。

    明蝶長出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從床上滑了下來。

    幸好那只是一個十分真實的噩夢,如果這個夢真的成為現實……

    少年的動作忽然一滯,隨後用力搖了搖頭,把噩夢的殘餘從腦海中趕了出去。今天可是三校聯賽的頒獎儀式,鶴望蘭鹹魚大翻身,一舉奪魁,著實讓不少人大跌眼鏡。

    怎麼說呢,西特帝國的上層差不多都知道皇帝陛下對鶴望蘭不怎麼待見,因此對於在比賽前半部分中出現的某些明目張膽的不公平行為也就當是看熱鬧,他們的主要注意力還是放在天神學院和銀槲學院上,大多數人都已經跟這兩所學院的校長拉了不少關係,沒想到最後卻是鶴望蘭毫無懸念地勝出,而且皇帝陛下竟然還沒有表示異議,甚至還把企圖再次惹事的天神學院校長鄭元娜給狠狠申斥了一頓,令不少人直呼「上當」,頓足捶胸後悔不迭,心道怎麼沒有早看出來鶴望蘭的實力不俗,白白錯過了結交的機會。

    諸葛鐵心向來行事十分低調,鶴望蘭的眾人贏得了比賽雖然也是十分高興,但也不樂意去攀權富貴--人家自己出身不比那些所謂的貴族老爺們差,哪裡用得著這樣呢?因此在頒獎儀式之前這段時間裡,眾人都貓在酒店裡該幹嘛幹嘛。

    然而在頒獎儀式之前忽然做了這樣一個夢,明蝶心中不由得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不過看眾人興致都很高,再加上他覺得大概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所以才會做這個夢的,因此也就沒跟眾人提這個茬,只是暗暗藏在心裡。

    到了下午,頒獎儀式正式開始。還是老規矩,各路領導官員上台講話。台上的人興致高昂唾沫橫飛,台下面聽的人是心不在焉昏昏欲睡。不過,這些形式還是要搞的,因此誰也沒有辦法去說些什麼。

    好不容易挨過那廢話連篇的領導講話--順帶一提,龍曦雖然是在昏昏欲睡,但她還是明確地指出,上面最重要的領導講話,所用的演講稿是開幕式的講稿改編過的,另外兩個講話的領導用的稿子則是一字未動,還是開幕式那套詞--終於迎來了今天的重頭戲之一:由鶴望蘭的校長諸葛鐵心上台講話。

    伴隨著台下的陣陣掌聲,諸葛鐵心不緊不慢地站到了台前。他也沒有準備什麼演講稿,只是十分隨意地往話筒前一站,侃侃而談。

    那一日諸葛鐵心在台上說了些什麼,很多年之後龍曦再去回想時,以她的記憶力卻也已經記不清楚了。她只記得,那天台下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雀躍不已的人們臉上寫滿了尊敬和憧憬。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似乎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絕對靜止的不變永恆。

    然而,就在諸葛鐵心剛剛走下台的瞬間,整個會場立刻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地震?!」龍曦一個沒站穩坐到了地上,不僅是她,周圍起碼有四分之三的人是帶著滿臉的震驚地坐在了地面上。

    很快,震動平靜了下來。可還沒等龍曦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原本明朗的天色驟然變為了詭異的紫色,令人從心底感到一股涼意。

    隱重華渾身猛地一震,倒退了幾步,死死盯著天空,滿臉的不可置信:「騙人的吧……」

    眾人紛紛抬起頭向著天空看去,這一眼,卻正好看到噴湧而出的猩紅色的雲彩急速籠罩了整個會場,呼吸之間都能夠問道那厚重的、令人作嘔的、詭異的血的味道。

    這樣的場景,龍曦曾經見過。

    不僅僅是她,鶴望蘭其餘還有七個人,也見過這樣的場景。

    兩個大字跳出了龍曦的腦海:魔界。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從那一大團猩紅色的雲彩中,彷彿下餃子一樣,撲騰撲騰落下來了二十多個身影,站到了台上。

    為首的是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頭給人感覺十分可笑的、彷彿一樣的粉紅色頭髮,長了一張方臉,兩道掃把眉,一雙眼睛眼神十分兇惡,身材魁梧。

    在他的周圍,最靠近的地方站了四個人,三男一女。三個男的都是相貌極為出眾的美男子,而那個女的則長得十分妖艷,渾身上下幾乎不著片縷,手中一把巨大的緋紅色扇子左晃右擺,看得人眼花繚亂。

    再往前,則是左右一共站了十二個人,三個女的九個男的,高矮胖瘦美醜各有不同,都穿著形式極為相似的長袍,只是在胸前繡著不同的紋樣。

    龍曦眼尖,一眼就看見右邊那一排裡面站著個身材扁平,就好像被壓路機壓過一樣的女人。在那女人胸前繡著的,卻是黃道十二宮中水瓶座的紋樣。

    「開玩笑吧……難道說……」龍曦有了某個非常難以置信的想法。

    很快,她的猜想就被證實了。

    就見那個粉色頭髮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輕蔑地橫了一排躲在一邊的、原本在台上站著的各路領導們一眼,隨後一抖身上的斗篷,大聲沖台下說道:「吾乃幽靈塔塔主,雨淋是也。」

    這個人有多出名,看他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了。幽靈塔塔主這一報出名來,台下立刻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更有那膽小的直接兩眼一翻就嚇暈了過去。

    為了凸顯幽靈塔的強大聲勢,在雨淋旁邊的那群人立刻恭恭敬敬地單膝下跪,大聲道:「幽靈塔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塔主大人千秋萬代,萬壽無疆!」

    也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方法,雖然人不多,但是這幾句話可是整個泳甄城都聽得清清楚楚。

    雨淋對這句話明顯是十分受用的,看樣子沒準這句話就是他自己寫的,當下便仰天「哈哈」一笑,衝著台下,其實也是對整個泳甄城說道:「今天我是來找阿繆拉·阿修弗洛德討一個公道的!阿繆拉·阿修弗洛德,我知道你就在現場,你敢不敢出來?敢不敢出來!咱們哥倆可是有百多年未見了,怎麼說你也應該出來迎接我一下吧?還說是……」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咆哮了起來:「你忘記了百多年前被你搶走了皇位的路西金·阿修弗洛德?!」

    看樣子,是這位幽靈塔的塔主念念不忘自己跟現任皇帝之間的仇怨,回來算賬了。然而鶴望蘭眾人並沒有放下警惕,倒不如說,他們的警惕全都提了上來。

    因為那樣的天空,那樣的景色,除了魔界之外,他們想不出哪裡還會是這樣的詭異。

    果不其然,幽靈塔塔主在台上叫了好幾遍,也不見皇帝陛下出現--其實看他那樣浩大的聲勢,真要出去了才是傻呢--路西金·阿修弗洛德冷笑幾聲,忽然一揮手;「給我殺!」

    台上那些幽靈塔成員還沒有動手,就看那猩紅色的雲彩中猛地飛出了許多紅色的小蛇,向著地面上的人群眾衝了過去。

    龍曦臉色狂變,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蛇跟她當初在魔界見過的狀若蔓籐的蛇一模一樣!她對這些蛇實在是記憶猶新,當下右手猛地一揮,金色火焰像是一枚蛋殼,把她和周圍的同伴們全都罩在了裡面。

    不是她見死不救,不管旁邊的其他人,而是那些蛇彷彿後面自備了加速器一樣,速度快的就連她也只能看見一個大概,龍曦只來得及用火焰把自己這一群人包裹上,那些蛇就已經落在了地面。

    凡是被那些蛇刺穿的地面,就好像被硫酸澆過一樣,變得十分猙獰和扭曲。從火殼外傳來的聲聲慘叫,更是詮釋了那些蛇究竟有多麼的恐怖。

    這個樣子,根本就沒法逃走。

    「給老夫住手!」

    炸雷般的熟悉聲音在場中響起,帝辛皺起眉頭,道:「那些蛇的動作停止了。」

    「……校長使用的魔法,是時間魔法。」炎巽忽然說道,「當時學校的廣場被炸毀卻一夜之間修復如初,就是因為校長的魔法。現在,應該也是用魔法停止了那些蛇的時間吧。」

    揮手撤去火焰,龍曦抬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諸葛鐵心衣袂飄擺,一個人站在了路西金·阿修弗洛德及一眾幽靈塔成員的面前。

    「難道校長打算一個人對付他們?」風九霄也跟著站了起來,望向了諸葛鐵心所在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諸葛鐵心,你還沒死啊?」路西金·阿修弗洛德又是一陣叉腰大笑,那頭粉紅色的頭髮怎麼看怎麼不和諧,「不過僅憑你一個人又能幹什麼呢?你沒有看到天神學院和銀槲學院的那兩個蠢貨全都嚇得不敢動了嗎?」

    諸葛鐵心淡淡地說道:「他們怎麼樣,老夫管不著。又不是老夫的兒子,哪有那功夫去管他們。但是路西金·阿修弗洛德,在老夫的身後,有老夫的學生們,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老夫卻是必須站在那些孩子們前面的。」

    「哼哼哼,老匹夫,你可知道,現在整個泳甄城都已經被我的手下佔領了,就算你護得了他們一時,他們也逃不出泳甄城去!而你……現在就要死在這裡!」

    路西金·阿修弗洛德猛地一揮手,對著他的手下就下了命令:「一起上!給我殺了他!」

    他手下的那四季護法和黃道十二宮首領就好像一群瘋狗一樣,在他的命令下撲奔了諸葛鐵心。

    「卑鄙無恥!」龍曦一跺腳就要往上衝,「他們這是想用人數眾多來欺負人啊!」

    可還沒邁出步子去,她就被旁邊的炎巽死死拽住了。

    「你想幹什麼?你上去了又能怎麼樣?你連他們裡面最弱的一個都不是對手,上去也是送死!」

    「那就眼睜睜地看著校長……」

    帝辛卻開口了:「不要小瞧了諸葛鐵心,如果說西特帝國實力最高的一層裡面,那肯定他也是排在前面的。」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在這裡傻站著什麼都不做吧?」

    龍曦的話音未落,就見那群向著諸葛鐵心衝去的傢伙全都一個個停止了動作,就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當然,這不是定身術,而是諸葛鐵心用魔法停止了他們的時間。

    「你們都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在眾人的頭頂上忽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抬頭望去卻正是阿塞拜疆,「還不趕緊跑!不用擔心你們校長,幽靈塔那群蠢貨加起來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對手,快走!」

    既然阿塞拜疆都這麼說了,眾人的心也就放了下來,可是按照剛才路西金·阿修弗洛德的說法在,整個泳甄城都被幽靈塔給佔領,根本就逃不出去,又要往哪裡逃走呢?

    「該死的幽靈塔,居然勾結了魔族……只怕這泳甄城裡,魔界生物、甚至是魔族也不會少的。就算我們逃出了這個會場,只怕也……」隱重華正在試圖從她所掌握的的情報中尋找出一條可以順利逃出泳甄城的方法,明蝶忽然一把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急道:

    「或許姐姐……光明神殿會有辦法可以逃出去!」

    他雖然是這麼說的,然而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不可避免地記起了那個噩夢。夢中無處可逃的恐慌和絕望一瞬間湧上了心頭,他並不確信前往光明神殿一定能夠得到幫助,但,這也許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光明神殿……是不會讓異教徒進入的吧?重華的身份特殊,也是進不去的……要不你們先去試試,我們幾個另找方法。」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講,龍曦都是不想進入光明神殿的,更何況光明神殿的傢伙對於異教徒都十分的排斥,再加上隱重華的身份實在是尷尬,必然是不能進入光明神殿的。可是這樣一條好的逃生路徑,總不能為了幾個人就把大伙全都搭上吧?因此龍曦便提出了兵分兩路的建議。

    「雖然這個主意不壞,卻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主意。」炎巽忽然道,他是斷然不願意把龍曦一個人丟在危險中的,更何況這個主意也並非上策,「光明神的信徒有多少?且不說災難發生之後有多少人都前往光明神殿避難,首先有一點,這次明擺著是幽靈塔與魔族勾結,魔族進攻天水大陸……光明神殿,必然是他們首先要進攻的重點位置,現在去哪裡,只怕也不會順利的。再加上前往光明神殿的路途也不近,且光明神殿在泳甄城的內城……」

    眾人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可是如此一來,那可就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對了!master!還有一個地方!我們可以逃出去!」

    千變一直掛在炎巽的手腕上,聽到明蝶提到的「神殿」;兩個字,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把千變從手腕上拽下來,炎巽很是狐疑地盯著它,道:「你剛才說什麼?」

    「生命與死亡祭壇!」千變忙不迭地說道,「那天生命與死亡祭壇的祭祀貝西羅前輩親自前往酒店,告訴我們一旦找不到逃離的方法,就去泳甄城東面的生命與死亡祭壇找他!」

    那邊青鋒巨狼和兔子也一起點頭,表示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貝西羅?」龍曦眨眨眼睛,「難道說……我爹他老人家已經事先預料到了這種狀況嗎?你們覺得呢?去不去?」

    「看起來你倒是跟那個貝西羅是熟人……」炎巽道。

    「算是吧,怎麼說呢,總之是一家人大可以放心。我爹手下的族人總不會害我吧。」龍曦沒有否認,「怎麼樣?既然貝西羅說能把我們送走,就一定沒有問題。」

    「既然有你打包票,那我們就去那裡吧。」眾人紛紛贊同道。

    看了一眼阿塞拜疆,龍曦忽然猶豫了:「可是……校長那邊……」

    阿塞拜疆一揮翅膀:「這個你們不用擔心,他一會兒就會跟上我們的。倒是你們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停止時間的魔法可是有時間限制的,再磨蹭下去,不僅僅是這些蛇要重新動起來,只怕幽靈塔的援兵也要到了。還不快走!」

    它忽然吸了一口氣,身形恢復了原本的大小,猛地振起了雙翼,帶起了一股強大的氣流。這股氣流捲起了龍曦眾人,直送著他們離開了賽場。

    「回去!回到鶴望蘭去!」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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