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終於有人回過神，上去阻止的時候，方曉龍已經被打的半死，遍體鱗傷了，那原本還算英俊的一張臉，如今已經完全不能看了。
方明遠對此真是又恨又無奈，畢竟方曉龍之前的那番等同於自己找揍找死的話，大家都聽見了酢。
也怪不得方明棠發瘋，愣哪個當父親的人，聽到有人這麼明晃晃的當著他的面對自己的兒女戳刀子，也不能叫他好過了牙。
「還愣著做什麼，快給我把這個孽子給捆起來！」
方老太爺一向倍棒的身體，這會兒也覺得血壓有點升太高，多少年來自以為對家裡上上下下掌控力極佳的他，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焦頭爛額。
一邊是自己一向聽話的小兒子，一邊是這一代嫡系中，唯一一個根骨還算優良的金孫，偏幫哪一邊都會讓另一方心寒。
也正是這一個短暫猶豫，呈現在他面前的就已經是氣息奄奄的方曉龍，和明顯還處在狂
暴
過程中的瘋兒子。
「把他給我打暈了，先關到祠堂去，明遠，你趕緊送曉龍去醫院！」
「是，爸！」
方明遠也顧不上這個時候追究自己二弟方明棠的責任了，抱起方曉龍，就飛快地往停車場跑，總之，這個晚上，整個方家被折騰的不輕。
這些，遠在澄江的方晴和柳向榮當然不知道。
她們只是各懷心思的在新一天的清晨，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早起。
正中的堂屋裡，白空早就端坐起了身子，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座活著的蠟像，不笑不動，看到方晴從西屋走出來，他才敏捷忠誠地站了起來。
正好，柳向榮也從東邊方晴的房間裡走了出來，三個嚴格說，其實都是陌生人的人，在堂屋裡再度站到了一起。
方晴的眼神微微動了下，卻還是揚起了淡淡地微笑，「媽，這麼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在家習慣了早起，睡不著了，你，怎麼樣，把房間讓給了媽，你自己怕是沒睡好吧！」
柳向榮有些克制著自己心中濃濃的酸澀，明明是自己的女兒，可這樣的對話，卻怎麼都有一種強作關心的牽強感。
「沒有這麼嚴重，媽你忘了，我搬來這裡也沒幾天呢，睡哪個房間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影響，您去洗漱一下，我和阿空去準備早飯！」
「小晴，媽去吧，廚房在後面是不是？」
說著柳向榮就要往後走。
「媽，不用了，我和阿空去就行了，你難得來，就歇歇吧！」
「小晴，你不是怨媽？媽也知道，這些年，我和你爸太沒用了，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我——」
柳向榮忍了一晚上的心酸，這會兒再聽方晴說讓她歇歇的對待客人的話，終於忍不住又流出了眼淚來。
方晴心底無奈的喟然一歎：果然她不是柳向榮真正的女兒，不管怎麼想要對她盡量親切一點，還是做不到真正的像對待自己親人的模樣。
走了過去，輕柔地伸手手指，擦向柳向榮的眼角，「媽，對不起，是我讓你難過了！不過我真的沒有怨恨你們的意思，我只是……不習慣表達親切！」
「小晴，對不起！嗚……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都是媽de錯！」
「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可媽媽就想你知道，在我們的心裡，我們永遠都是愛你的，只是我們太懦弱了，什麼都沒能給你，還讓你受這麼多委屈，我們不是好父母！」
「好在，現在你有了真正能夠保護你的人，我也放心了！」
「媽想過了，早飯後，媽就回去，你放心，媽不會把你現在的情況與任何人說的，便是你爸，我也不會說一個字，媽只想你過的幸福就好！」
「以後媽不在你身邊，你自己要保護好你自己，至於這個孩子，你既然決定了要生下來，媽也尊重你的決定！」
「好了，沒事了，媽去給你做早飯，也讓媽盡一回當媽de的心！」
說完，柳向榮就抹著眼角，大步就跑去了後面，一頭鑽進了廚房，然後才摀住嘴大顆大顆的掉眼淚起來。
方晴耳朵裡清楚地聽到她壓抑著的哭聲
，雖然看不到她現在的模樣，卻也能想像得到她一定是在蹲身大哭的情形。
一抹淡淡地愧疚和悵然若失的憂鬱，浮現在了眉心。
卻又無可奈何。
她不是沒想過向柳向榮坦誠她不再是他們的女兒方曉晴的真相，可那個念頭不過飛快地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且不說他們身後絕對不單純的方家，獲悉這個情形後的反應，就算沒有方家，對著已經不是自己親人的柳向榮和方明棠，坦誠自己的身份，也是絕對的犯蠢。
別看現在柳向榮對著她慈母心腸，又是哭又是痛的模樣，方晴敢擔保，要是她一旦知道這個身體裡裝著的靈魂，不再是她的女兒方曉晴，這個慈母仁愛的女人，立即就會大變樣。
誰讓人心都是自私的呢！
她所能真正信任的，真正依賴，以後也能放心的全情為之付出的，也就唯有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因為他才是她的血脈親人，未來生命的延續！
方晴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肚子，似乎是對她此刻心緒的回應，她隱約感覺她的手覆蓋之處，一股淡淡的暖流觸手而來。
不由自主間，她的臉上重又浮現出了淡然而從容的笑容。
見到她這個笑容的白空，依舊面無表情的臉上，黑沉沉的眼眸裡，卻飛快地閃過了一抹沉思的亮光。
*
宛如踩著點一般，當柳向榮在飯桌上剛擺上準備好的早飯，秋子墨就駕著車到來了。
見到秋子墨優走進來的身影，柳向榮的眼眸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真誠地熱切，「秋，秋先生來了？有沒有吃早飯？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和我們一起吃一點，我做了很多！」
本來想要叫秋少爺的，話到口之前，還是在舌尖上打了個轉，依舊用了『秋先生』這樣的稱呼。
秋子墨的眼神，微微有些疑惑地在柳向榮和方晴之間飛快地看了眼，沒能從方晴的臉上看到什麼提示和反應，只能順著本能地回應柳向榮的邀請：
「柳阿姨叫我的名字子墨就行，別喊秋先生這麼見外，我和方晴是朋友！」
柳向榮一聽這話，眼睛不由更亮了起來，那熱切的目光，讓本來就臉皮不厚的秋子墨，更加感覺有些吃不消。
下意識地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邊不動聲色的方晴。
「你吃過了嗎？要是沒吃過，就一起吃吧！」
方晴忍住嘴角想要抽搐地衝動，淡淡地問。
「沒，沒吃呢！那阿姨，我就不客氣了！」
秋子墨聽到方晴的話，先是受寵若驚地趕緊搖頭，表示自己還沒吃過早飯，緊接著又趕忙微笑著衝著柳向榮道了個謝。
等到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一屁
股坐在桌前了。
那急切的動作，與他微笑優的說話口吻，還真是很不相稱。
柳向榮卻很高興，完全沒有注意到方晴的無語眼神，一見秋子墨坐下，更是熱情地趕緊拿碗就給他盛起粥來了。
一邊盛，一邊還笑容滿面地說，「既然和小晴是這麼好的朋友，本來就不是外人，的確用不著客氣！來，子墨，你吃，冰箱裡的材料不多，所以只能做這麼幾個小菜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小晴最愛吃我做的小菜了，子墨你也嘗嘗，看看味道怎麼樣？」
「噯！謝謝阿姨！您不用夾，我自己來！您也坐，也吃吧！」
秋子墨趕忙半欠起身子想要阻止太過熱情的柳向榮的夾菜，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一
夜
之間，柳向榮對自己的態度這般熱情中帶著討好，卻也多少猜到了這應該是與方晴昨天和他說過的，借用秋家的名頭的話有關。
因此，即便心裡對柳向榮頗有幾分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有些竊喜，可臉上卻是半點也不敢表露出來。
非但如此，對於柳向榮這麼熱情的討好，他根本都不敢受用，天知道，方晴這古怪的性子，看在眼裡會如何想他？
要是讓她覺得自己竟然敢這麼托大的生受她媽媽de的討好，而造成什麼不滿的話，那他可真是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媽，你坐下吃你的，秋子墨他自己沒有手嗎？」
方晴果然有點看不下去了，即便知道柳向榮這麼做，全是因為她給她造成了一種秋子墨是靠山的錯覺。
「小晴，你看你這孩子！子墨，你別見怪啊，小晴的性子就是這麼直接，她還小，還有點孩子氣呢！」
柳向榮先是神色一僵，隨後又趕緊笑著打圓場，同時不著痕跡地暗暗看了眼方晴，似乎在說，你這孩子，雖然秋子墨如今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護著你，可你也不能這麼直接的恃寵而驕啊！
要是把人得罪了，氣走了可該怎麼辦才好？
「呃，阿姨，沒，沒事，方晴性子很好的，您坐吧，別忙了！」
秋子墨這會兒也有點扛不住了，方晴的性子不好是真的，可柳向榮說她年紀小還孩子氣，他就實在沒法苟同了。
偷偷地瞄了眼面無表情，神色相當冷清淡定的方晴的樣子，想著這個樣子要是也算是孩子氣的話，他想他以後對『孩子氣』這三個字，會相當接受無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