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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風雨欲來(四) 文 / 熏豆姑娘

    來時一人一騎,回時因帶了醫仙堂大量藥材與書卷,兩人共乘一輛馬車。

    見顏筱梓有些好奇地看他帶來的箱子,程復耍寶一般打開箱蓋,露出裡面顏色各異的瓶瓶罐罐,一一介紹作用。

    顏筱梓不時點頭,程復臉上自得之色愈發的重,一番話說得口乾舌燥,抿了口茶道:「我乃五毒嶺嫡傳弟子,製藥是一等一的。捨韓無期而選我,這絕對你是最英明的一個決定。」

    顏筱梓也拿過面前的茶,輕輕吹了吹,卻不喝。

    沒得到想像中的肯定,程復覺得有些無趣,不時掀起簾子張望外面的景色,口中間斷地與她說著話。

    「不可傷人性命,這倒是新鮮。」他嘴角帶著笑,自花都歸去之後,他臉上極難得再露出以往那般陰沉的笑,一心撲在研究醫術中,就連醫仙堂的學徒們都覺得,自家堂主變得好相處多了。

    顏筱梓淡淡一笑,道:「嗯?」

    程復放下簾子,因外面那車伕是外人,此等機密之事自然是避重就輕,不提及要緊字眼。

    「其實何必那麼麻煩,你如今有我相幫,少許藥粉即可達到效果。」

    顏筱梓答得無謂,「早前沒想起你來。」

    程復臉上掛不住,車廂內靜了半刻,他話嘮癮頭上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可你究竟是為何與韓無期分道揚鑣?難不成真是我說的那樣?」

    當初提出那樣的猜想,他也是有根據的。

    還記得數月前韓無期來醫仙堂救人那次,他偷偷給竺幽下了些藥,緊緊隨在馬車後頭看動靜,可想像中天雷勾動地火的場景並未出現,反倒是讓他看到了瞠目結舌的一幕,將思慕自己的女子扔到水裡解除藥性,真是夠直接,夠冷血!

    後來他再看到韓無期,竟是對他那張禁慾的臉生起了些敬佩。

    可說到底,其實他心裡根本沒有她吧?否則,從一個正常男人的角度來說,這樣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發生啊。

    只是他不曾想過,百草谷內絕代名醫,竟會是當朝第一大將之子。那麼多的消息接踵而至,後來聽聞他與她成親,他反倒沒那麼疑惑了。可如今看來……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顏筱梓,前朝公主,生得這樣傾國傾城,卻單方面思慕上一個男人,他是真心的為她感到了些惋惜。

    顏筱梓被他看得莫名,其實少了那一貫陰沉沉的表情,程復這張臉上,甚至還能看出些陽光的影子來。一路走來她都有些心神不寧,因此熱情不大高,細想之下,竟是想不起他剛才問了什麼。

    但她一向是個知錯能改的好苗子,立刻溫和地笑道:「你方纔,說了什麼?」

    可這笑容看在程複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新婚燕爾,她卻出現在這裡,加上之前韓無期的表現,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想法,可他偏偏還在人家傷口上撒鹽。程復在心裡將自己唾棄了千百遍,此刻面對她這樣一個狀似威脅的笑,自覺地轉移了話題。

    到最後,顏筱梓覺得他太過聒噪,很乾脆地讓他閉了嘴。

    馬車安靜地行駛在寬闊而安靜的道路上,有踢踏作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就與他們錯身而過,再一次遠離。

    馬車內的人一無所覺,就連馬上那裹著狐裘大麾的男子,也是冷著一張臉默不作聲地趕路,機械地重複著揚鞭的姿勢,不曾往馬車看上一眼。

    就在馬蹄聲漸遠的一刻,顏筱梓心中莫名一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那莫名生起又莫名消散下去的不舒適感讓她有些疑惑,轉頭對程復道:「我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寧,不知是何故。」

    程復立刻又堆起了「天將降大任」的笑,規矩地伸手去探她的脈,簡單說了一些什麼,而後交代了些事情。

    路上顏筱梓已用信鴿告知了竺青歸程,到達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時她便讓車伕停了下來,下了車,果然竺青和兩個士兵已經等在了不遠處。

    再見面,立場已不同,當日那些兄妹相稱的謊言自然也不會有人追究。竺青對程復一抱拳,臉上笑容真摯,道:「程兄,歡迎。」

    程復也還了一禮,唇角笑容滿滿。

    程復的名氣,大家都是聽過的。

    放眼整個江湖,醫術卓絕者,自然要數韓無期。但眼前這個程復,先前就曾大肆放話要取代百草谷,雖醫術大會上落敗,卻也間接讓眾人看到了他的能力。僅次於韓無期之下,能請到這樣名望的人,這對於這些普通兵士而言,已是極大的好事。

    程復剛來,興頭也足,完全忘了先前要求得到與在醫仙堂一樣待遇的豪言壯語,當下便讓人搬了個桌子,為眾人看起診來。

    直到日影西斜,他宣佈了明日繼續後,拖著無比疲憊的身子找顏筱梓抱怨,「你讓我看的就是這樣的陳年舊疾?殺雞焉用牛刀……」

    一腔豪情未得施展的抱怨尚未說完,顏筱梓涼涼掃他一眼,道:「今日的『體檢』好像不是我要求的。」

    程復語塞,自己如此積極主動的要求竟被她用來堵自己的嘴!一句「死女人」將將要出口,他看著面前女人上挑的眉,突然想起今時不同往日,硬是憋下了那口氣,轉頭不理她。

    顏筱梓失笑,聲音放柔了些:「日後上了戰場,還要你多多操心。」

    程復這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一些,輕輕地哼了一聲。

    韓無期是在傍晚時分回的百草谷。

    因未曾提前告知歸期,谷口無人迎接。日影西斜,偌大的一片曠野,只有他一人一馬靜立當場。

    沈陌璃從房中出來時,正遇到牽著馬走近的韓無期。

    兩個月前,她同韓無期一起回的百草谷。

    雖同樣震驚,但她的情緒波動,顯然比不上這個新婚之夜失了新娘的男人。

    她看著他愈發瘦削的臉,有些心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兩個月的時間,自己與母親苦口婆心勸過幾次,可他每每木著臉聽了半晌,才似忽然回過神般看向她們,問上一句「什麼?」

    她從不曾見過師兄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印象中他一貫是沉穩的。情緒不顯山露水,不會被任何事左右。

    可看著他如今的樣子,當日她有多開心師兄能與竺幽走到一起,今日便有多後悔自己曾在裡面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可若天意如此,竺幽注定是他的劫,那麼她作為一個外人,也只能這般旁觀。

    韓無期像是才注意到她,面上閃過一抹笑:「陌璃。」

    沈陌璃走近了些,清晰看到他眼裡的血絲。「師兄,你……還是沒找到她?」

    韓無期眸色有些空,沉默了一會,緩緩點了點頭。

    「我想,我或許永遠也找不到她了。」他再度開口,嗓音沙啞。沈陌璃皺了眉,斟酌片刻,正要說些什麼,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

    「可是……即便全無希望,也要一直找下去啊。」韓無期似在自言自語,茶色的眸中那一抹堅定卻不容忽視。

    沈陌璃將那句「既然這樣辛苦,不若放棄吧」嚥了下去。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樣?即便有勸人的心,可若放在自己身上,她又能聽得進去麼,能輕易,就將那個人忘了麼?

    兩個人面對著沉默了會,韓無期問:「師娘走了?」

    沈陌璃回過神,綻出一個笑來,盡量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好一些:「娘說要去拜訪一位故人。」

    韓無期點點頭,又問了一句:「這些日子藥浴可有按時泡?」得到沈陌璃的肯定後,沉默著回了房。

    暮色下,那個頎長的背影越發蕭條。沈陌璃心裡有些酸,竺幽,當日你那樣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為你成了這般模樣,你若看到了,還會忍心離開嗎?

    得了顏筱梓的首肯,程復開始專心製藥。戰場上一息萬變,她既定下了這樣的規矩,便要盡力護住自己人的安全。而相比於武功上的勤學苦練,下藥,顯然是要方便的多。

    雖然顏筱梓只將他的方案放在了第二位。她說,她要光明磊落的勝利。

    他想,他大概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

    韓無期既是韓摯的獨自,他二人如今的情況,若真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日,恐怕只能站在對立面。而他的毒,偏偏又被韓無期死死克著。遠方的挑戰,無形為他增加了許多壓力,可程復又有些隱隱的興奮。

    希望能與你再有對決的機會,韓無期。

    雲歌的人馬已在偷偷喬裝越過國境。她與他通過書信,拿到了一紙調遣令,命那部分人馬停留於花都內,每日以尋常百姓的裝扮低調行事。宮中已打點妥當,而幾位大臣的人馬,也已就位。

    準備越來越充分,竺青與顏筱梓商談的時間越來越長。大戰在即,出了弓的箭,便只能一路往前。

    只是竺青始終不懂,也問過她,為何除了這五萬人與宮中的接應,其他人馬全數留在外用於阻斷宋齊國另外一半兵力。

    顏筱梓只淡淡道:「親自帶出來的人,用得放心些。」

    見她不肯多言,竺青也不再提這事。她自有她的考量,而他,全心信任。

    如今他們需要一個絕佳的時機,才能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而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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