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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劉阿嬌(十八) 文 / 兩手空空的客人

    劉小花知道,自己要是不把這件事先解決了,空同是不會讓她走的。便沉沉心,伸手把那樣東西拿起來。

    她一拿,攤主就怔了。

    因為劉小花拿東西的姿勢雖然很不熟練,可是卻有些門道。

    這世上很多藥材,都跟妖王鱗一樣是有來歷的,大部份是從妖魅精怪身上得來的材料。凡是長期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人,拿的時候是很有講究的。主要是怕上面有殘留什麼不好的東西,一次兩次沒什麼事,日久月長地與這些東西接觸,怕會侵害人身。所以格外注意。

    攤主一看劉小花拿鱗片的姿勢,就覺得今天自己是遇見內行了,可又覺著,劉小花姿勢雖然是對,可十分生疏,又不太像是行內的人。

    不過他心在想什麼,臉上到是不顯。

    空同見劉小花還琢磨起來了,催促道:「快說錢的事兒。你看這個幹嘛。」

    劉小花說:「這麼多錢這麼貴,我看看怎麼了。」

    空同也拿她沒辦法「那你快點看。一會兒要是被人搶先買了,你看我不…………」他想了一下,自己還真不能拿劉小花怎麼樣,最後憋出一句「你看我不回去在師父面前告你的狀!」

    攤主一臉不悅說:「六千兩雖然是多,可是虧心錢。若是現在定東西的主家來了,我可不會再給你們。」只是說完,挑眼向兩個身後一看,表情就熱情起來,高聲叫:「章大爺,章大爺。」

    劉小花好奇回頭一看,竟然是浮生。

    翩翩少年被叫成大爺。實在是…………

    浮生看了一眼劉小花手裡拿著東西,對攤主點點頭,便算是應聲了。然後不說話,站到一邊。

    空同到是問他:「你找過來什麼事?你師父呢?」連忙向他身後看。

    沒人。

    浮生恭敬說:「師父先回山去了。我來支會小師叔一聲。」神色卻是平淡得很,禮數到了,卻也坦蕩大方,並不顯得低人一等。

    攤主愣了一下,說:「你們認識啊?」

    浮生溫和道:「這是我六師叔和五師叔。」然後就不說話了,只是候在一邊,靜靜等著劉小花看東西。

    空同聽得彆扭,說:「為什麼她排我前頭?」

    浮生便說:「弟子疏忽。」也不多言。

    空同匪夷所思的自言自語:「難道現在小六都比我更有威嚴了?」很有危機感的樣子。又對劉小花不滿道:「我就說師父不能慣著你!你看看現在,沒大沒小。」

    劉小花壓根不理他。浮生雖然垂首站著,可也是老神在在,神遊天外,臉上的微笑空洞得很。他自己在一邊嘀咕個沒完。

    攤主見他們不搭理自己,到也不好再開口。不論心裡是怎麼想的,也只得靜待著。

    劉小花拿著東西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妖王鱗說的並不是真正的妖王,凡是長鱗片的精怪身上得來的,都可以這麼叫。」這東西,她沒見過,可手札上寫過。藥材嘛。

    她說完指著鱗片的邊緣給空同看:「師兄,你看這邊沿。」

    空同湊過去看「這邊怎麼了?」

    「這邊緣,一邊薄一邊厚。」劉小花說:「這要是長在一般有鱗的東西上面,到沒什麼不對的。厚的那邊是與身軀相連的,所以有不圓滑的斷口,截面也厚。可妖是什麼?修成人形方為妖,既然有了人形,就算還有鱗也是已經在褪了,所以與身軀相連的地方不止不會這麼厚,反而還會比另一邊更薄。」

    她說著對攤主道:「這東西,確實是鱗片,但肯定不會是妖身上的鱗。我說得對不對?」

    攤主也並不翻臉,更不覺得慚愧,只笑了笑說:「沒想到是章大爺的尊長,小娘子確實是個行家。到是我看走了眼。在這裡獻醜了。」說著,便把東西收了,就有送客的意思。不過到是不怎麼害怕自己騙人被揭穿遭到報復的樣子。

    劉小花心裡覺得奇怪,嘴裡只說:「我才入門,懂得不多。能把妖靈之氣做上去,探都探不出來。您才是內行。」就站了起來。回頭道「師兄不用買了。省錢就等於賺錢。這六千兩,我幫師兄賺回來了。」

    「嘿!」空同這才回過味來,說:「這東西他也只喊三千啊。」

    「我不是給你抬到六千了嗎?」劉小花站起來「我走了。」現在山上正有一出大戲,沒道理她這個當事人躲了輕閒,卻讓師父和其它人要受其打擾。

    見她要走,浮生自然而然地對著攤主點點頭,轉身就跟上她去了。

    「嘿!!」空同看著她的背影,嘖嘖嘴。這小師妹!沒想到自己帶她來長見識,到被她帶著長了個見識。不行了,越發沒有威嚴了!回頭瞪攤主「你這個就太不地道了!什麼鬼東西也敢叫三千兩。」

    攤主收了東西,嘿嘿一笑說:「仙上,我也不知道是這樣啊。先頭我說了,這東西是人家送來的,他說是妖王鱗,我看著像真的。我自己也想買呢。還好遇上兩位,要不然我今日說不定都要被坑。不過坑不坑的,也是自己打的果子自己吃。咱們黑市,不就是這樣的地方嗎?」

    空同到被他氣得笑了。

    劉小花走了一會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才見浮生跟上來,衝他叫了一句「章大爺!」

    浮生見她還能開得起玩笑,不由得心裡寬了寬,笑說:「小師叔打趣我。平日我常替師父在黑市裡收東西,所以那邊

    的人看我眼熟。」說著,上前幾步與劉小花平排,看著她的側臉,還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猶豫再三,莫明有無從下口的感覺。彷彿還怕自己說的話題不好,讓她心裡不舒暢似的。意識到這一點,浮生心中頓時躁鬱起來,他什麼時候這麼顧慮過另一個人高不高興,心情舒暢不舒暢的。索性便一言不發了。

    劉小花走了好久,也沒再聽到浮生說話,一回頭,就看著浮生沉著臉,不知道在生什麼人的氣。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烈的氣場。

    不過她只以為是假藥的事讓浮生心中不悅,便問:「他怎麼這麼大的膽子,也不怕騙了不該騙的人,人家對他不利嗎?」

    浮生淡淡說「這種市集,很多地方都有。不過在黑市裡買賣東西『自憑眼力』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如果有人在這裡買錯東西翻臉傷人,傳到外面去,也只會說這個人不止沒有眼力,還沒有氣度。更何況,黑市秩序還有種勢力維護,不論是正是邪,是妖是魅,是宗派還是氏族,大家都自覺得很,不會在這裡鬧事。」

    劉小花到是有點明白了。這就跟邊貿市場一樣的。各種勢利都需要貨物流通的渠道。若是不維護這種秩序,市集很快就會不復存在,沒了這樣的地方,對誰都是不方便的。之所以有這種奇怪的平穩,到底是因為利益驅使。

    浮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平淡問道:「小師叔回山去打算如何?」到底還是把話題轉到這件事上來。

    劉小花的表情果然略略滯了一下,不過並沒有過多顯露心緒。不像普通的女子那樣找人哭訴,也沒有過多地表達自己的忿怒怨恨。到平靜得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之前不要命追車的是一個人,現在他面前的又是另外一個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對浮生說:「我以為她是我阿娘的時候,自然是難免傷心不平。」這就好像,分手後總是想質問對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想要得到答案。可是,如果已經知道對方跟本不愛自己。就不會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了。為什麼這麼對她?因為她是不相干的人,因為那個不是她親媽呀。空同那段話,說得再通透不過。既然是這樣,她有什麼好糾結、好憤慨、好痛心的?

    不過她雖然是這麼說,也是這麼想,停下步子看著浮生的時候,卻還是說道:「其實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怎麼樣?既然不甘心是毫無用處的,我便不想再有這些不甘心了。」

    浮生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雖然他面前的劉小花在來到小蓬萊之後,看上去似乎有了不少改變,可是本質,還是那個不願意將任何精力浪費在不會對事情有益的東西上。就算是再不捨得的東西,只要是不可能得到回報,不會對她產生任何益處,她就會非常迅速地斷絕掉。絕不會去鑽牛角尖。

    她只會把自己的精力,放在那些令她有進益的事與對她好的人身上。比如劉有容,比如空同和章鳳年這些人。她很努力地在過自己的日子,不論是在修行上面,還是其它的事情。

    絕然地,把對她不好的全排除在外。

    劉小花見浮生臉色不太好,站在原地不動,關切問他:「你怎麼了?是不是傷還沒有好全?」連忙扶他坐下,問他「你帶了靈核嗎?放在哪裡?」

    浮生不自覺地捂了捂胸口,他覺得那裡難受得很。想說話,卻一時也說不出來,胸悶氣短。就像有人在他心臟上打了一個重拳。

    他身體素來不好,又不知道這種痛是怎麼回事,不敢撐強。順著劉小花的力氣坐下,示意她靈核放在哪裡了。

    劉小花急忙從他腰上的小荷包裡找到了幾顆靈核,放進他嘴裡。

    過了一會兒,浮生才緩過來一點。臉色蒼白安慰她:「老毛病了。」

    劉小花現在算是明白了,浮生這個人,完全是靠靈核在撐。

    浮生對她虛弱地笑:「現在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以後要是想殺我,一定容易得很。」

    劉小花只以為他說的是先前的事,很不好意思道:「我不會再冤枉你了。」

    浮生只是笑了笑,說:「嘴上是這麼說,心卻是不聽喚的。要不然,在車上好幾回,你幹嘛都盯著玲瓏發呆?我瞧著,你有好幾次都想問我。不過後來都沒問。」

    劉小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觀察入微,這些小動作都留意到了。頓時很是尷尬,有一種,明明剛說出口的話,現在被人一巴掌拍在臉上的感覺。解釋道:「我不……」

    「我知道。你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用你的話來說,世上的事,總有原由。」浮生看著她的表情溫和又寬容得很,說:「我知道你感到奇怪,為什麼黃金城的人都化成了白骨,玲瓏既然是因為黃金城的陣法,變成了黃金城的一份子,卻沒有化成白骨。你要不是怕我多心,早就找師父去問了。」

    浮生這麼坦蕩,到讓劉小花更不自在起來,她覺得,怎麼自己在浮生面前,老有一種沒底氣的感覺。便不自覺地挺了挺背,好像這樣就能讓她多點底氣:「一開始我也是有點疑心。其實我自己也琢磨過。想必是因為劉小花在城滅之前就死了的緣故。不像其它人,是因為陣法解除之後,隨黃金城化塵而去。我是想明白了,才沒有問師兄的,並不是怕你多心,才硬不問。又不是你做的,我問一句,你有什麼可多心的呢。」

    「是嗎。」浮生扶著她站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劉小花覺得,浮生這個人真有意思。有時候似乎心思比較縝密,可有時候,卻又淺顯,叫人一看就懂。

    兩個人費了些時間,才走到小蓬萊腳下,看門的弟子見了他們,個個避讓行禮。就像見了風的草似的。劉小花小聲對浮生說:「難怪人人都想做人上人了。現在看別人在自己面前低頭

    ,我都有些飄飄然呢。好像自己真是什麼大人物似的。不知道哪一天,我才靠自己的本事得到這樣的尊敬。而不是因為我是誰的誰。」她停下步子,認真說:「我不想要遇到了什麼事,都只能依靠別人。」

    浮生將她神彩逼人的模樣看在眼裡,心情有些複雜,正色應聲說:「小師叔有這樣的志向,真是叫人敬佩。」

    「你覺得我能不能成?」劉小花跑到他前面,停下來叉腰轉身站在路中間,俯視他。

    浮生仰頭看著台階高處的小小身影,她身側就是茫茫山脈和小如沙盤的城鎮。彷彿她腳下踩著整個天下。

    他說:「小師叔肯定是有那天的。」

    劉小花滿意地哼了一聲,說:「你不錯。很有前途。小師叔我以後會罩應你的。就算你犯了天大的事,也別怕,有小師叔給你頂著。小師叔保護你。」

    浮生動作滯了一下,做出玩笑的樣子,一揖到底一臉正色,道:「多謝小師叔。」

    兩個人這樣笑鬧著上了山巔,走進正殿外的院門時,劉小花的表情沉靜且銳利了起來。

    院門外繫了好多坐騎,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都有。還沒有進院門,在外面就能看到裡面分成兩邊,站著好多人。

    臨進門口,浮生緩了一步,讓劉小花先進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在劉小花身後進了門。

    劉小花一腳邁進去,原本吵吵鬧鬧的場地,一下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扭頭看向她。

    原本坐在左邊人群後的陳氏,猛地站起身。表情變得非常難看。

    而另一邊可能就是國宗的人,那些人則完全是懷著好奇心,在打量她。似乎想看看,這個『絕世的靈鼎』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目光之中,即有貪婪,又有探究。

    浮生的視線越過劉小花,落在那些人身上。只是短暫地一瞥,就收回目光,垂首斂眸,一幅標準的弟子之態。

    劉小花神色傲然,掃視著這群人。

    這些人,不是把她當傻瓜,就是拿她當獵物。

    那就試試看好了。有仇有怨有恩情,今天就一併在這裡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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