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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彼岸燈:魍魎焚盡日 文 / 吳瑕

    阮琉蘅一腳踏進朱門界封鎖的彼岸之門區域,此時並沒有像劍廬祭典被賀秋挑釁時,為了威懾外宗門而釋放出覆蓋整個太和山脈,廣達數千里的劍域。恰恰相反,她根據缺口大小,僅僅將劍域凝練在三里範圍內,但這三里劍域的威力,卻與那時不相上下。

    被有意識地壓縮後,劍意的密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

    整個劍域的邊界,燃燒著熊熊真火,一道道劍光,攜帶火勢,如雨般向地面斬去;一股股劍意,迎上了撲過來的魔獸群。

    阮琉蘅眉心紫光大盛,她每一次揮動焰方劍,便如橫掃千軍般放出劍意,領域之力與她遙相呼應,不盡之火焰,席捲整個天空,將那些吐火的黑鴉焚落。

    每清理出一片區域後,她便緩緩踏出一步。

    這一步,便使得劍域更向前擴張,再將重新納入領域內的魔獸悉數籠罩在劍意之下。

    她的目的,是走到朱門界內側,以劍域堵上這個缺口。

    此時駐守在彼岸之門的修士還不知道劍廬祭典上發生的事,他們不知道阮琉蘅已三戰成名,只知道眼前女修的恐怖實力,給他們帶來了莫大的安全感。

    戰場上,大部分弟子都已力竭,那些只靠一股意志力在硬生生撐著的弟子,一看太和劍修的支援來到,立刻便暈了過去,其他人也終於有了調息的時間,少部分還有餘力的修士正在幫劍修退敵。

    除了在朱門界缺口處切斷魔獸攻勢的阮琉蘅,其他太和弟子全都兩人一組,飛向朱門界外的四個方位:子問峰聶三郎和齋無峰單不我為一組,支援東部;邏迦峰何思鳴與一元峰米還之為一組,支援西部;真午峰清平真君與北極峰鴻未為一組,支援南部;青弭峰沖離真君與天門峰玉真君為一組,支援北部。

    長寧神君止住湛無神君的動作後,也不多言,立刻將君子諾劍立於身前,口中開始朗誦一長串古樸難懂的法咒,而手指不停變化法訣,只見朱門界的缺口上,出現了流水般的紋理,每印上一道紋理,結界的光芒便盛了一分!

    湛無神君愣了,隨後有些恍惚才道:「長寧神君,竟然是你來了,我莫不是做夢?」

    長寧神君專注結界,不去看他,只一手從懷裡摸出一隻黑乎乎的小老虎,丟給湛無神君。

    那黑乎乎的幼虎一看湛無神君,瞬間睜大了眼睛,嗚嗚咽咽朝他懷裡爬去。

    湛無神君紅了眼圈。他畢生心血,領域內盛極時期,有玄天虎千隻,所向披靡!而如今卻只有這一隻還活著,他極憐愛地撫摸了下懷中小虎,又看向四周,心中卻一震。

    以一當十!

    狂猛囂張如聶三郎、單不我,直接衝進魔獸群裡肆意揮砍,那些四階以下,相當於人修金丹期以下的魔獸,連他們的衣角都撲不到,便在劍意下化為齏粉。而作為此次衝擊朱門界主力的五階魔獸,則相當於人修元嬰期的修為,此時卻被打得節節敗退,只見一隻五階的魔熊被聶三郎用劍尖挑起,拋向半空,旁邊單不我冷笑一聲,飛身抓住那魔熊往地上一摜,一劍刺進魔熊腦袋,腦漿迸濺。兩人都是不管不顧只求殺得爽快的性子,一身戰袍已變成黑色血衣,人如修羅。

    劍意森然如清平真君、鴻未,身邊已是一地黑漆漆的魔獸屍體,而兩人身上的戰袍卻依然乾乾淨淨,滴血不沾,

    斯俊如沖離真君、玉真君,兩人皆是副峰主級別的劍修,其戰場上更是乾乾淨淨,連屍體都不曾留下。而那沖離真君,嘴角居然還一直噙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笑意,這位一直低調的副峰主,竟然如此享受殺戮的戰場!

    沉穩有序如何思鳴、米還之,兩人配合默契,一人衝鋒,一人掠陣,消滅魔獸的速度也是快得駭人。

    更別提那已深入敵陣,孤身面對所有魔獸的阮琉蘅,她腳下已經黑血成河,肆虐的魔氣與真火互相對抗,而彼岸之門界內的魔獸又比突入白渡州內的凶殘百倍,她此時終於已經完全走出朱門界,進入彼岸之門領域,用劍域擋住缺口,為修補結界爭取時間!

    那些不停衝擊朱門界的魔獸大軍終於被攔了下來,而魔獸是沒有理智和頭腦的,他們便像衝擊朱門界一般衝擊著阮琉蘅的劍域,一時間在劍域內興風作浪的五階魔獸便有百隻,更何況其他?電光水浪,風刃冰刺,騰精樹怪,飛禽走獸……這又何止以一當十,而是一劍當關,萬魘莫開!

    湛無神君閉了閉眼睛。

    他心裡突然有一個念頭——所有修士都信奉因果業障之說,以求得到飛昇之時能撐過天道雷劫,但卻只有太和劍修,從入劍道開始,便受天道制約。

    是不是因為他們這樣的力量,已經到了連天道都忌憚的地步?

    這於修真界來說,到底是福是禍?是機緣,還是孽障?

    可不管怎麼說,此時他卻無比感謝上蒼,並不為自己得救,而是因為朱門界,終於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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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戰,便又是一天一夜。

    扶搖山椒白樺已經被弟子扶下戰場,盤膝打坐了一陣子後,有些焦慮地對湛無神君說道:「從我們向宗門發出消息到到現在,已經過了三日,為何支援還沒到?」

    湛無神君道:「這次彼岸之門內的亂象十分詭異,諸位可還記得,白渡城淪陷,剛好是劍廬祭典的第一日,而此次魔獸入侵,也是恰好趕在劍廬祭典結束後,初時只是小股試探性攻擊,讓我等以為只是小規模衝突,卻在三日前突然爆發魔獸群,不計生死衝撞結界。聽芩松道,他們出發時,太和還未接到朱門界出事的消息

    ,可見是消息傳遞過程中出現了延誤。而且離白渡州比較近的,皆是一些小宗門,哪還有多餘的元嬰修士派來支援。」

    椒白樺道:「本座以為南淮能來便好,沒想到此次太和居然派了長寧神君,太和季滄海果然是個極踏實可靠的人,但凡換了一個人,我們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衍丹門只有南淮與其掌門師兄雲霞神君是化神期修為,也就意味著,只有他們倆掌握著號稱修真界三大結界術之一的驚神通天結界,當朱門界開始損壞時,椒白樺便向衍丹門發了求援消息,就是希望南淮能以驚神通天結界幫朱門界支撐一段時間。

    可居然來的是長寧神君,誰不知道這位神君甚至曾以結界術拖住過函古紀魔尊千機,且不止精通一門術法,他所修的水門法,最擅修復結界。

    可謂是意外之喜!

    另外,這位長寧神君輩分也極高,與太和真寶元君是同一輩的人物,如湛無神君和椒白樺,只能以「神君」尊稱,毫不敢以平輩論交,如是南淮這輩年輕的化神期修士,叫一句「老祖」也不為過。

    如果不是那一身傷,恐怕太和目前就有三位大乘期了——修真界對抗魔尊的勝算也會多一些。

    眼看那結界還差幾尺見方就要完成,而朱門界外,阮琉蘅的劍域已經從清透變為濁黑,椒白樺撐起身子道:「本座得去幫幫那太和的小姑娘,她的劍域引的魔氣太多,對身體負累極大。」

    那邊六重天趙呈剛退下來,亂沒形象,呲牙咧嘴地道:「你莫要過去,老子剛剛也想幫忙來著,結果那劍域……嘶,差點把老子的拳頭燒廢了!你若去了,她反而會分心。你看人家太和的長輩不是還穩穩當當地坐著呢嘛!」

    椒白樺一臉黑線。長寧神君那是穩穩當當坐著麼,人家是忙得幾乎空不出來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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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阮琉蘅來說,雖然她靈力充沛,卻不是巔峰時期,這一戰並不比與月澤一戰輕鬆。

    夏承玄所在的礪劍石像只貪婪的小獸,雖然能感受到他目前比較安全,但「十年磨一劍」所吸取的靈力竟然比斐紅湄和芮棲遲那時多一倍,天知道他在裡面到底殺成什麼樣!

    而魔獸的力量也比她預計中的強悍。

    這是阮琉蘅第一次駐守彼岸之門,面對魔獸這種生物。

    魔獸的由來很簡單,它們是被魔氣侵蝕的動物,就像人修以天地靈氣修煉,轉化為靈力,滋養真元一樣,魔獸和魔修都是以魔氣修煉,一旦入魔,血肉都會變成黑色,從此無正常情感,不知生死,魔獸失去理智,魔修會變得嗜血。

    這魔氣充沛的彼岸之門,內域足足有幾個太和山脈大,不知道已經滋養了多少魔物,窺伺著人間。

    人間修士駐守彼岸之門,就是為了削弱魔獸的數量,以免發生這種大規模魔獸潮衝擊朱門界的事件,但數萬年過去,這種事還是發生了,而且一次就足以致命。

    她明白,一旦這次朱門界失守,就不再是淪陷一個白渡城那麼簡單,而是整個人間都會被這堵不回去的缺口拉入修羅地獄。

    而她現在,就站在這缺口前,她身後,不是朱門界,而是這人間的大門。

    她所能做的,就是擋在這大門前。

    只要她不死,便不能放進一隻魔獸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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