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服？」雲一諾看著彩虹呈上來的設計圖，眼角挑高了不少。
彩虹以《舒適》為主題設計了一套運動服來應對這次季度挑戰。當然，這並不是一套在商場裡隨時可以買到的運動服。越野式褲子，寬鬆高領套頭衫，黑色、灰色撞色，無論是顏色的搭配，還是細節的處理，處處都呈現出設計感。光是褲腿，她就設計了三種流線型布料拼接。
這樣的運動服對人體線條能起到修飾作用，任何人穿上它，都會立刻對自己的身材自信不少。
在設計圖交稿前，各組組長可以對組員的設計圖提出建議。以彩虹的情況，她也只有將設計圖交給雲一諾評點。
雲一諾撐著下巴，眼眸微垂，讓彩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你喜歡你的設計嗎？」他慢悠悠地，又是問出同樣的問題。
彩虹道：「在時尚界，人們為了追求美麗，總是以犧牲舒適為代價。戀人之間也常這樣，一方為了遷就另一方而改變。但如果能找到一個能夠自在相處的戀人，無需在他面前隱藏缺點，因為他全盤接受著你的一切。這樣的戀情是大多數人所追求的，不是嗎？」
雲一諾抬眸，眉毛揚高了幾分：「你現在是在反問我嗎？」
「我……」彩虹不自覺地又低下了頭。
「我不是說過，做我的徒弟，不能隨便低頭嗎？」
雲一諾這次沒有敲她的腦袋，但他擰著的眉頭卻讓彩虹更難受。「你剛才問我什麼？這樣的戀情是不是大多數人的追求？」他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殼，彷彿真是在努力回憶的樣子，繼而失笑道：「你好像又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父親，也不是你兄長。我不需要教你找什麼樣的男朋友吧？」
他鳳眸狀似不經意地瞟她一眼，卻彷彿一眼已將她看穿。
彩虹垂在兩側的雙手，緊張地抓緊了衣角。
但他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晃悠一圈後，又變回波瀾不興的模樣。他拿起桌上的設計圖，嘴角一勾笑了起來，彷彿剛才緊張的氣氛從未存在過：「運動服很好啊！v&s沒有這個系列，其他人絕對想不到做這個。憑著這份創新，進入前十應該沒有問題！」
彩虹臉色白了白，進入前十沒問題，那麼奪冠呢？是不是還不夠？
「師父，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雲一諾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說：「你覺得我該失望嗎？」
……
一天後，結果在早上九點正式公佈，彩虹果然入了前十。
這個結果超出了許多人的意料，等到前十名的設計圖被張貼在公司的佈告板上後，大家又了然了，然後則是更多的不滿。
不錯，彩虹的運動服在一堆晚裝或是休閒服中，頗為別出心裁。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瞧瞧那個叫做rose的新晉設計師，她的糖果短裙俏皮可愛，色彩繽紛，卻絲毫不覺雜亂；楊嘉勳組的高級設計師蕭航的男士無袖馬甲，在領口處畫了個別緻設計，足夠勾人的露出一點胸膛的肌肉，設計起名「delicious」有點暴露了他的取向，但也使作品更加引人注目；lilith的組員高級設計師路展，這位季度評比最佳紀錄保持者，一條驚艷的禮服裙亮瞎了人眼，那樣的流蘇設計需要大師級的製作水平吧？
彩虹那件又黑又灰的運動服，彷彿山雞落到了鳳凰堆裡，被襯成了渣。
業餘就是業餘，什麼叫做「舒適」？在時尚裡最不需要的就是這個詞了，好嗎？
每當聽到別人這麼吐槽，蔚芷柔都會不遺餘力地幫彩虹回擊。「有本事，你也進入前十試試！」又或者是「圖畫得好有什麼用，一天時間又不一定做得出來。」
她說的時候彷彿底氣十足，但其實內心深處也替彩虹著急。
季度比賽規定，前十選出來後，必須集體在公司的樣衣製作室裡完成製作。自己的作品自己動手，不能夠找人幫忙。面料會由採購部預先幫他們準備好，設計師也可以自己提供，如果遇到面料不足的情況，只能到公司的面料倉庫裡補充。
九點三十分，彩虹和其他九個設計師一起，被關進了製作室裡，評比正式開始。
蔚芷柔的說法其實沒錯，一天時間要完成製作，真是巨大挑戰。特別是，以前他們只需要在人台上展示就行了，這次莫川竟然重金請了十個模特，說要在天橋上走秀之後打分。所以，他們的衣服還需要經過模特試穿，多次調整才能縫製，時間上更加緊張了。
在彩虹看來，路展的藍色流蘇裙和蔣浩天那組巫原原的黑色婚紗，是前十中最有野心的作品。路展就不說了，光是一張圖就已經讓人信服，巫原原的婚紗卻和她的運動服一樣備受爭議。設計圖上婚紗是黑色的，憂鬱、頹廢的氣息從紙上撲面而來，誰的戀愛這麼令人沮喪，這也未免太觸霉頭了？
可是，彩虹卻喜歡。
她看了巫原原的設計才明白，「感覺」不該是固定的印象，而是應該真實地表達自己。誰說戀愛的滋味就該是酸酸甜甜的橘子味，也有些人的戀愛苦過中藥啊！也許巫原原最近情路不順，所以她設計了黑色的婚紗。但這作品是如此強烈，根本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喜歡你的設計嗎？」
雲一諾的問題又開始在她腦中盤旋。
她其實是想答喜歡的，可是這次卻不如納木訥的恐龍蛋殼裝那麼理直氣壯。因為，她設計的是別人的愛戀，而非她的。她已經失去那種感覺十年了，如今還留下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牽絆，但她無法從中提煉出主題。
彩虹往人台套上已經做好的套頭衫時，其他人才剛剛完成了製版。她的速度在幾個設計師中引起一點兒騷動，但大家很快就無視了，忙自己的衣服都來不及，哪兒有那個國際時間管別人。
彩虹環顧四周，發現巫原原的速度也不慢，倒是路展似乎落後了一點兒。這兩個人做衣的方法和她不一樣，都是將面料包在人台上直接打版和裁剪。
彩虹知道，這叫做立體剪裁，多用於禮服製作，據說可以得到更特別的版型，而且能夠在操作過程中，邊裁剪邊觀察，隨時產生更好的創意。她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幾眼，越看越是有趣，想著有機會也要用這種方法試試。
模特來試裝，還有好幾人連件完整的樣衣都拿不出，只能先量了模特的尺寸。幸好，她們身材都很好，和人台相差不大。
模特們進來說沒幾句話，就開始當著一屋子人脫衣服，如此的自然而然，讓彩虹多少有些吃驚和尷尬，而其他設計師們顯然已經見怪不怪。她又想起雲一諾初見自己時的話，怪不得他說對自己沒xing趣，成天見慣了這種場面的，誰又會隨便見個裸女就有反應呢？
之前大家悶頭做衣服，現在得了空閒，不同的社交圈就立刻浮出水面。無論是同組也好，同期進公司也罷，又或者純屬私交不錯，統統都沒彩虹的份。她唯一認識的rose，連正眼也不甩她一個。
所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時不時從自己的圈子裡發出幾聲大笑。彩虹只能孤零零地在一旁默默為模特穿衣服。
誰也沒有對彩虹不禮貌，但這份冷淡卻著實讓她不好受。
她的模特套上運動服後，全屋子的人忽然集體靜默了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