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靈機偏殿，女子站在窗欞邊，乍看之下似乎只是在眺望遠景。
「你和巖赫的命。」
耳旁的聲音與先前的那日大不相同，沒有半點感情，素衫女子聞言怔了怔，話音一顫，手上居然瑟縮了一下。
「哥哥他……還好麼？」
眼下天山成了無人問津之地，沒了掌教，常日裡弟子們只是自行修煉而已，白川也再沒人有心思來找她了。
「當然。」
此番來的人應是比巖赫還要厲害的人物，甚至能在不顯人形的情況下傳音至其耳旁，這卻不是千里傳音的功夫，而是一門只有靈元足夠強大的人才會擁有的本事。
「如果兩個都解決了，那以後便有的是你們的好日子。」
夜就要過去，天光熹微，那聲音補充道，巖敏清楚地曉得他口中的「兩個」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
女子的問題卻出在旁枝上，面前分明沒有人，清黑的眸底卻落了影子。
「錯了，上面的意思是，不管什麼要求都可以，只要不違背上面的初衷。」
那聲音改正道，窗邊之人終於低頭，將手裡的瓶子打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氣味。
「這不是……仙門的禁藥？」
虛空之中卻再沒了回答，徒留素衫女子睜大了眼睛，而靈機殿外的轉角旁，有一道本不應該出現的身影，微微往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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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屬下失職。」
下妖界，妖族的四大護法再聚，紅衣的妖後看著跟前出現的四人，為首的還是她的親親左護法，一臉嚴肅的樣子，頭埋得極低。
鏡妖嬈許是還真要感謝君不蒼，若非是他，這四個人她恐怕再熬一輩子都找不到了，想想那匕首入心的感覺……豈止是皮開肉綻？！
妖後不禁想笑，原先她還能夠相信醉琉璃的話的，只是她都回來這麼久了……他們這才剛出現？
她的護法還真會逃避責任，當日她的妖靈被封她清晰地記得，那是四妖圍攻她，哪裡是失職？！
「醉琉璃，你這是差點殺了我！」
於是冷厲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領頭人的身上，俗話說槍打出頭鳥，幻妖便聽見了艷紅唇瓣中吐出的冷言。
「當日屬下等實則是被人控制了，還望王明察……」
紅衣女子這話不是疑問，也不是陳述，而是斥責，醉琉璃當即跪了下來，連帶著身後的三人，皆是屈膝。
「誰有這樣的本事……還能控制你們？！」
雖說鏡妖嬈已然猜到了個大概的樣子，但想想這四人犯下的錯她也不能輕易放過，當即裝出了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王……當日我們確實是被人控制了……才會對王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
就連姬無雙的面上都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妖後的心底這才是略略軟下來了些，想想當日夢妖對她的幫助，此事便也罷了……
「梵虛鼎麼？」
其實鏡妖嬈記得當年舞兒說過的話和四妖的異樣，不過在狐妖一刀捅向她後，那話便不能怎麼信了，況且梵虛鼎眼下應當在十二妖那裡，於是既然被控制的人都在，妖後當然是問當事人最好。
「不是……應當另有其人。」
這次回答的是風凌夜，蠱妖算是這四妖中除卻醉琉璃外第二個敢與妖後提意見的，況且他最最熟悉那爐鼎。
「知道是誰麼？」
能控制妖界護法的人，必然是個了不起的人了，卻是四下搖頭，醉琉璃開口道。
「有些眉目……不過，尚不確定。」
妖後的寢殿，四下安靜了片刻，因了這是下妖界的私事，魔神一早就被妖後請了出去，因而殿內只四妖，一後。
連妖界的護法都不能確定的事情，鏡妖嬈還是第一次見到，心底想著是否要醉琉璃先說來聽聽，最後卻終究是放棄了。
連醉琉璃都沒直接說出口的人，想來身份應當是值得推敲的，紅衣的妖後生怕自己知曉後萬一一個衝動，傷害了無辜。
到時連真相都沒查的清晰就上門去找人要債了，那就不好了……因而最後，鏡妖嬈只點頭，道：
「最短的時間裡，給我查清楚！」
「是。」
四妖領了命，這便就要下去，卻是聽得身後又有了聲響。
「等等，風凌夜，你留下來。」
絳紫色的斗篷下，蠱妖的面上居然還露出了無辜與莫名，只見妖後扭頭望著他，風凌夜暗怕——
王……您這目光不甚良善啊……
「千靈，師父呢？」
青巒的浮生殿裡，謝千靈今日是來接穆亦笙回終南的，昨日仙界的尊者來消息說她的師父傷勢大好，今日一早，掌門師祖便讓她過來。
「師祖……師祖正忙著呢……」
當師父的正在悠閒地喝著早茶，卻忙壞了當徒弟的，
終南首座弟子把衣衫行李全交給了謝千靈收拾，自己根本懶得動手。
「他有什麼好忙的？不外乎就是天天打打拳，練練劍……」
月白色的身影咕噥道，穆亦笙本還想與老人家再磨晚幾天，他的丫頭還沒回來，終南弟子這是萬般不願離開。
「門裡昨日有人闖禍了，這會兒師祖應是正在懲戒。」
粉衫的少女淺淺笑了笑，當即轉過了頭去繼續理東西，謝千靈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心慌還是怎麼的，只覺得與師父的眼神交流越少越好……
「他這是開始學天山了麼……還懲戒……」
終南的女徒弟剛一扭頭，便聽見了貌美如花的男人如此一語，謝千靈的心底便是一個恐慌，手裡拿著的自家師父的衣服都掉了。
「那是你師父我的美麗袍子啊！就不能小心點麼？！」
於是漂亮男人催魂般的鞭策就響了起來，終南弟子沒好氣道，謝千靈趕緊點頭，只慶幸，師父的注意力好歹是被轉移了……
其實穆亦笙受傷的這幾日，邱啟禹一直急得不行，消息到時他甚至本想親自來的，卻最終因了種種原因和顧慮，放棄了。
前幾日在靈鷲宮發生的事情，天山這裡並不知情，灰鷲殿裡，除了帝君一道命令外，各路仙長實際上還締結了一紙盟約——
盟約是任北懷提起的，大致意思是如今眾仙可信的只有上天界了，要聽從帝君的命令，不可再肆意妄為云云，鏡妖出自天山，又是玄仙座下的弟子，因而為了來日行事的方便，眾仙以為，應當盡量減少與天山的接觸……
並且對於穆亦笙，當日仙門有特別的備註，雖說是這穆亦笙終南的弟子，但在眾仙看來，那孩子的胳膊肘實則早就拐到了下妖界。
邱啟禹也是無奈，自家徒兒居然對鏡妖居然一往情深，所以終南的掌門在她出門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她斷然不能將話說漏了！
這裡的不能說漏，可不單單是對天山的弟子，連著自家的首座徒兒也要防著……
否則被那仙界的第一美人知曉了，仙尊那裡定然也是瞞不住的，再其他門派知道了，終南本門恐怕也危險了。
「東西都整理好了麼？」
是以仙界第一美人的弟子眼下連正眼都不敢看師父，生怕被眼前人探得什麼端倪，而穆亦笙卻在謝千靈思緒游離的時候開了口，將她嚇得一個激靈！
「好……好了……」
粉衣少女包包裹的手都抖了一抖，終南的首座弟子這次卻沒有遺漏這些細節，沉魚落雁的一張臉上當即就眉頭緊皺。
「千靈，你怎麼了？！」
浮生殿裡，當師父的都這麼問話了，女弟子的心下難免有些兩難，謝千靈額頭都出了汗，卻終究是忍住了。
「沒事啦……師父你這喊得太突然了……這把我嚇得。」
墨扇在手，如今仙界的美人卻失了當年的風，整張臉都是憂心忡忡的，似乎是對自家徒弟的懷疑，還有那許是被玄仙的藥所感染的苦澀——
「千靈，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不得不說，穆亦笙看起來沒腦子，但在某些事情上還是相當敏銳的，因而謝千靈的眼底便也亂了。
「沒啦師父！我真是被你嚇到了，你說我這專心在做事呢，你突然來一聲，能不嚇人麼？！」
少女笑著輕鬆道，目光卻依舊停在那已然包好了的包袱上，一雙手將那包袱的面揉得很平，可這又不是疊被子……哪裡需要這樣？！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騙我。」
穆亦笙這是下狠話了，這話當年謝千靈害了丫頭的時候他就說過，也是因了當時他的怒意，當徒兒從那以後輕易不敢來天山。
「嗯嗯，千靈知道！」
許是心虛的女弟子也感覺到了什麼，謝千靈這便是抬起了頭來，直視著終南的首座弟子，穆亦笙看她良久，終於再不說話。
「那就好，走吧。」
謝千靈這一邊，一切依然準備就緒，既是眼前的徒弟不願意承認，穆亦笙也不急著追問。
身為一隻騷包，穆亦笙深刻理解女孩子的心思，反正是狐狸總能露出尾巴的，他只等著。
粉衫少女這廂便也鬆了口氣，拿了包袱就要跟上……師祖，回去你可是要好好獎賞千靈了……
卻在這時，有道身影飄了進來，直直撞到了終南弟子的懷裡——
「妖孽！不好了！妖精有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