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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幸福的意義 文 / 半筐桃子

    說話間,一位銀髮少年突然從樹林中跳了出來。跟他一起的,還有一隻大光頭。

    「斧頭丟了,怎麼辦?」銀髮少年問。

    「哼,對付這幫人渣還用的著武器?」

    「別說大話,你有本事證明給我看啊!」

    銀髮少年瞇著眼睛,仰起頭,不屑的看著光頭大漢。

    「哼,瞧不起我?看我手撕了他們!」

    「哇,真的麼,你好厲害啊,快上吧!」

    銀髮少年抿著嘴拍了拍大光頭的肩膀,給了他一個飽含期待的灼熱目光。

    「啊啊啊啊啊!」

    大光頭驟然間發起狠來,像瘋狗一樣揮舞著雙拳撲向了敵人。

    「喂,左邊左邊,對對對,快給他一拳,幹得漂亮!小心,他又來了!右邊右邊,右邊又來了……我的天,你為什麼這麼叼?」

    銀髮少年站得遠遠的,大聲給大光頭加油鼓勁,完全沒有一點要過來幫忙的意思。

    「那是當然,我就是這麼叼!」

    大光頭沒發現銀髮少年的異樣,他只顧專心致志的與敵人戰鬥,似乎非常享受這個過程。在聽到銀髮少年的話後,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還特意擺了個帥氣的pose。

    被釘在樹上的黑炎幫老大死不瞑目!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這個白癡的手上。

    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銀髮少年根本就是在耍大光頭玩,只動嘴皮子不動手,自己躲在一旁看大戲,卻讓大光頭獨自衝鋒陷陣。

    典型的送死你去,賣隊友我來。節�J碎滿地啊……

    好在大光頭的確有夠強悍,就算沒人幫忙,單靠他自己也足夠了。托他的福,黑炎幫的人潰不成軍,被打得滿地找牙。僅剩的幾個小嘍囉自知不敵,紛紛丟盔棄甲四散而逃。可光頭大漢殺紅了眼,一個都不想放過。他拔下釘在大樹上的斧頭,哇哇鬼叫著追了上去。

    這時,艾米莉亞大口地呼著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秒鐘前,她最希望的事兒就是可以體面的死去,不被人發現她死後的慘狀,而一秒種後的現在,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現在,她最希望自己能變得堅強,更加堅強,堅強到可以忍住淚水,不讓豆大的淚滴從臉頰滑落。

    這兩個半路殺出來的奇怪傢伙瞬間逆轉了戰局,他們宛如光明神的使者,導演著奇跡的發生。

    只可惜,艾米莉亞的兩個願望一個都沒能實現。

    她沒能體面的死去。

    屬於她的戰鬥由於銀髮少年的出現被徹底攪亂,她的堅持,她的不甘,所有的狼狽都被他們看得一乾二淨,她的執念被無情打破,她的榮光也蕩然無存。

    她沒能變得堅強。

    眼淚無可抑制的湧出眼眶,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擊潰了她的心神。明明她想還證明很多東西,可最後,她不但什麼都能證明,就連迎接失敗的資格都被剝奪。

    癢癢麻麻的感覺很快褪去,超負荷運轉的身體終於得以放鬆片刻。然而,艾米莉亞的身體狀況並沒有一點好轉,反而更加惡化。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無情的摧殘著她脆弱的神經。她右腿一軟,再也無法保持站立,身子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情不自禁的投入了大地母親的懷抱。

    奇怪的是,預料中後背與冰冷大地的撞擊並沒有到來,而是軟軟的,輕輕的。雙眼緊閉的艾米莉亞發覺自己鑽進了某個溫暖的懷抱,當她睜開眼睛時,她看見了一張異常頹廢且極度令人生厭的臉。

    那個銀髮少年正抱著她,衝著她微笑。

    「死不了吧?」少年抱著艾米莉亞,沒心沒肺的笑著。

    「愛德華,是你?還有奧德利,你們怎麼會……」

    艾米莉亞嗓音沙啞,斷斷續續的說著。

    「我們當然是專程來救你的啊。喂,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丟下你不管了吧,我是那種沒骨氣的人麼?」

    「是。」

    「嘖……就算你是對的,那我也不是沒骨氣的人,而是沒骨氣的魔!」

    「……」

    「你看看你,怎麼還哭了,哭什麼啊?」

    「我沒哭!」

    「明明就是哭了嘛,至於這麼感動麼?」

    「感動?才、才沒有!」

    「堂堂魔王大人竟然在最後一刻趕來救你,你會感動的哭出來也很正常。不用害羞啦,其實你不需要哭,想報答我很簡單,以身相許吧!嘿嘿,明天我就帶你回魔王堡,幫你弄一身漂亮的衣服,以後你也不用當勇者了,乖乖做我的妻子就好啦,最好再給我生幾個小魔王,嘿嘿~~~」

    「我、我殺了你……」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冷笑話,好笑吧?」

    愛德華沒有在意艾米莉亞惡毒的咒罵,他用手掌一下一下溫柔的抹去艾米莉亞臉上的淚痕,試圖讓少女俊美的臉蛋兒恢復往曰的美麗。

    那是有些粗魯但卻暖和的手,也許很令人討厭,但卻意外的可靠。

    艾米莉亞無法反抗,任由愛德華在自己的臉蛋上下其手。愛德華似乎在故意調戲她,特意放慢了手上的動作,細細品嚐著每一寸柔軟,還時不時輕夾手指,撥動她滑嫩的肌膚。

    艾米莉亞感覺自己的臉癢癢的,熱熱的,很是不舒服。過了沒多久,兩團羞澀的紅暈浮現在她的臉頰,她渾身發燙,感覺好像有什麼奇怪東西從心底裡冒了出來,不停地干擾著她的意識,讓她無法正常思考。

    那怪異的感覺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個變態,別、別碰我!」艾米莉亞再也受不了愛德華輕浮的撩撥,開始了反抗。

    吭哧一口。

    「我躲!嘿嘿~~我可不會再被你咬到嘍~~~」

    少年飛速抽回手,躲開了艾米莉亞的獠牙。

    「……」

    「喂,艾米莉亞,你怕死嗎?」

    愛德華突然問道。

    他的手換了個角度,既能撫摸到艾米莉亞嬌嫩的臉蛋兒,又能避開鋒利獠牙的襲擊。這次,他的手不再繼續調皮,而是溫柔的托著少女瘦弱的下巴。

    「……」

    「不回答,那就是不怕嘍?不對不對,你一定很害怕吧,人類是那麼的不堪和墮落,而你又是這麼的羸弱。」

    愛德華突然抱緊了艾米莉亞,不讓她從自己的懷中掙脫。然後,愛德華彎下了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的灰突突的石塊。

    這並不是什麼石塊,而是艾米莉亞最珍惜的寶物。只有在失去了一切希望與幻想的時候,艾米莉亞才會選擇將它拋棄,而不是讓它跟著自己一同走向毀滅。

    那枚她珍視的發卡……

    愛德華憐惜的將石塊捧在手心,細細抹去附著在上面的泥土,又用力吹走殘留在表面的灰塵。很快,一枚投映著絢麗紫色光芒的心形水晶發卡出現在了他的手掌心。

    「為什麼要把它丟掉呢。很漂亮的發卡。」

    那發卡晶瑩剔透,美麗異常,不起眼的角落上還刻著一行小字,透過紫色的光線依稀可見。

    「我沒有丟……」

    「我說過,你是個漂亮的女孩,應該學會打扮自己才是。」

    愛德華一邊微笑著,一邊安撫著懷中的艾米莉亞,他將發卡輕輕別在少女烏黑秀麗的短髮上。

    紫是冷艷與高傲的代言人,它有它的執著,它不會輕易苟同於其它低級的色彩,但此時,就算是華貴的紫也低下了它高貴的頭,與少女秀髮的黑色融為一體,宛若天成。

    心形的發卡和倔強的少女,她們彼此交融,好似從來都沒分開過一般完美無瑕。

    艾米莉亞紅寶石般的大眼睛中閃爍著迷人的淚光,臉上泛起的紅暈讓她多了一份嬌羞和青澀。臉蛋兒上沾染的血跡和泥污,混著淚水化為淡紅色的妝容,潤濕了愛德華的手掌,也潤濕了她俏麗的臉頰。

    愛德華還從未見過這等光景。

    艾米莉亞給人的印象從來都是亙古不化的冰山,高高在上,驕傲冷艷。但是,誰又能想到那冰山竟然奇跡般的融化了,還綻放出了無數嬌艷欲滴的花朵?

    沒錯,艾米莉亞就是一座冰山,她將自己的美麗與柔軟全部冰封,與世隔絕,從不輕易向人展露。然而當春天降臨時,冰冷的雪水便會化作涓涓細流,消無聲息的滋潤著萬物,這時,她的心也會一齊融化,向走進她心靈的那個人敞開心扉,為那個人奉獻出自己的美麗,毫無保留。

    愛德華一時間看呆了,所謂傾國傾城,不過如此。

    「薇爾維特她一定很愛你,相信我。」愛德華盡力用最溫柔的口吻說著,生怕嚇到懷中的小可愛。

    「……」

    「請不要再說『只有我』好嗎?沒有什麼事兒只有你才能做到,也沒有人可以逼你扛起那樣的重任,」

    「不……」

    「我猜,薇爾維特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自以為是的傢伙……」

    「你不相信?呵呵,我問你,這枚發卡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是值得珍惜一輩子的飾品,還是千金不換的禮物?」

    「……」

    艾米莉亞緊咬著牙,回答不上來。

    到底是飾品還是禮物?又或是遺物?對於她而言,這枚發卡包含著無限的思念與記憶,附在那上面的執念與期許已經遠遠超過了發卡本身。

    也許她早忘了那份最初的感動。

    「哎,看來薇爾維特的心意沒能傳達給你啊。」

    「你說什麼?她、她……」

    「明明她是肩負著人類希望的勇者,而你有朝一曰也會接替她的工作成為勇者,為什麼她要送給你一個毫無用處的飾品?」

    「誒?」

    「送你一個無堅不摧的鎧甲不是更好麼?為什麼是這個破玩應呢?又不能打架,也不能保命。」

    「我、我不知道……」

    「『要幸福哦』,這句話,你看見了麼?」

    「嗯……」

    「她希望你能幸福,而不希望你成為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所以,她才會選擇把美麗的發卡送給你作為禮物,而不是冷冰冰的鎧甲或者武器。」

    「……」

    「她希望你記住,你不只是勇者,還是一名叫做艾米莉亞的漂亮女孩。」

    「也許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相信我。她希望你能幸福。」

    「喔……」

    少女的眼神漸漸迷離,似乎在回憶過去的甜蜜與幸福。

    「艾米莉亞,你真的很美。」

    「……」

    吭哧。

    「哎喲,你還敢咬我!」

    「變態!」

    「你還真是個白癡啊,明明是個傷員還囂張什麼!信不信我一拳……喂!」

    「……」

    體力流失的飛快,艾米莉亞已經無法再繼續與愛德華拌嘴了。她眼前的世界變得暗淡無光,意識也漸漸模糊。

    強烈的困意再次襲來,這次,她終於不用再繼續硬撐下去了。

    「喂,怎麼了?你醒醒啊!喂!」

    「變態……」

    吵鬧的愛德華讓她心煩意亂,她知道,她正被一個變態抱在懷裡,處境依舊十分危險,不能輕易放鬆,但她實在是太睏了,再也堅持不住了。

    哎,被那個變態抱著就抱著吧,也沒什麼,總之先睡一會兒再說。

    艾米莉亞安心的閉上了眼睛,呼吸的節奏也跟著慢了下去,沒過一會兒,她的喉嚨便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

    「什麼嘛,原來是睡著了……」

    一片枯黃的落葉飄過少年的頭頂,他抬起頭,天空中翻捲的雲朵好像在嘲笑著人類的弱小與無能。

    少女沉沉的睡去了。

    秋季,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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