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最後一天，校領導來檢查新生訓練的結果，閱兵式上待檢的方陣整整齊齊，男生竣毅挺拔，女生英姿颯爽，校領導滿意的不住點頭，在閉營式上致辭時稱讚這是最有風采的一代，全體學生激動而又感動，在離別之際因為校長的一番話而熱淚盈眶。
是不是歷史之最，葉曲不知道，不過半個月的訓練下來，她覺得自己與世界嚴重脫軌，連思維都跟不上進度，校長說了什麼完全聽不懂。尤其是，在最後一天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葉曲更是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雲裡霧裡。
怎麼半個月不見，覺得徐景鳴變了很多？
好像更……平易近人了？
不對不對，好像……更深沉了？
好吧，她一定是眼花了，徐景鳴什麼都沒有變，不過是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葉曲使勁眨了眨眼，看著遠處手持相機專注拍照的人，心裡不住疑惑。
為什麼他會來這裡？
難道是校報的記者，專程來照相的？
葉曲一貫很有編寫十萬個為什麼的天賦，於是從小就養成了不懂就問的好習慣，當下偷偷拿出手機。
「學長，我看到你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短信剛發出沒一會兒，葉曲就看到徐景鳴放下手裡的相機掏手機，看了幾眼還四處張望了幾下。
葉曲不由好笑。
徐景鳴到處走動又站在人群之外，想不被人發現都難，她自然很容易看到。而她身穿迷彩被埋沒在人堆裡，徐景鳴能找見她才怪。
果然，葉曲收到他的回復：「你在哪」
「你身後，正對主席台」
在主席台各位領導如炬的目光下，葉曲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垂著眼偷瞄手機，手指靈活地打字，突然懷念起按鍵手機來。
觸摸屏的多不好，打個字還得看著，真費勁！
一句話還沒輸完，徐景鳴又發來一條：「不要亂動，回學校再說」
他看到她了？
葉曲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徐景鳴的視線，隔了很遠也能感覺到他目光裡的不贊成。葉曲看向主席台上正在發表演說的校長，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她不是故意開小差的，真的聽不進去嘛。
抬頭了看頭頂明亮卻不耀眼的太陽，葉曲慶幸，幸好今天太陽不是很毒，還有微風浮動，比之前訓練的時候天氣好了不知多少倍，不至於讓人站在太陽底下聽冗長的官方致辭時心煩意亂。
這樣的天氣讓人心情自然的愉悅，於是對上教官環視方陣的威嚴視線時，葉曲努力壓了壓嘴角。
肅立，肅立，保持嚴肅，保持嚴肅。
深吸了口氣，葉曲恢復了應有的軍姿，半個月的苦練可不能在最後一天廢了。
不過，站是站標準了，思想還是集中不起來，葉曲看著舉著相機去了高處一覽全場的徐景鳴，心癢癢的不行。
拍照呀，她也會，她能不能也上去看看？訓練了這麼久，被校長讚不絕口的軍人風姿，她還沒看過是什麼樣呢！
「葉曲，想什麼呢？快走。」
整隊撤離操場的時候，玲玲見葉曲站著不動，推了她一把。「下午就可以回去了！」
下午都要回去了，還排個什麼隊！
葉曲不滿地扁了扁嘴，急忙跟上隊伍。
……
不知道是不是馬上就要脫離原始生活的緣故，吃完飯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時候所有人都是又激動又興奮，激動地討論著回去一定要大吃一頓，與葉曲的心不在焉默不作聲形成鮮明對比。
不知是不是葉曲的情緒感染力太強，漸漸的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離別的愁緒以葉曲為中心瀰散開來。
葉曲聽到身後突然安靜下來，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不說了？」
幾個人哭喪著臉，大有一種即將抱頭痛哭的趨勢，看著葉曲不說話，眼神裡卻明明白白寫著『都怪你』三個字。
葉曲很是茫然，看向最有領導力的黎舒。
黎舒吸了吸鼻子，故作瀟灑地一笑：「嗨，誰讓你不說話，一幅依依不捨的樣子，害得我們都傷感了。」
依依不捨？
有嗎？
葉曲擦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珠，哭笑不得。「我只是傷心而已。學姐今晚有事不能請我吃飯，你們又在討論吃什麼，我在默默淚奔……」
歎了口氣，葉曲用眼神詢問：你們告訴我我應該說什麼？
「……」
還是什麼都別說了吧。
眾人齊齊無語。
雖然葉曲沒有傷感，但是悲傷的情緒卻是已經傳遞給了每個人，最後跟教官道別的時候，這種情緒再被其他人無限制的複製擴大，連鐵骨錚錚的教官都忍不住哽咽。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在返校的車上，葉曲垂著眼看紅著眼向她們揮手告別的教官時，腦海裡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詩。
半
個月，僅僅相處了半個月，分別的時候就這麼讓人難過。
可是這半個月都做了什麼呢？
似乎除了訓練和偶爾休息時的談笑也沒有什麼，而且連說笑的時候，教官都是端著架子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嚴肅表情。
原來像教官這樣的人，也會因為小小的分別而激動。
那……他呢？
腦海裡突然跳出來一個人影，那人正在跟許多老師上另一輛車。
似乎是察覺到葉曲的視線，徐景鳴上車之前回頭張望了一圈，神色淡然到了極點。
嗨，這還用想嗎。
葉曲在心裡輕笑一聲。
教官是凡人，當然會有情緒，像徐景鳴那樣從認識到現在，幾乎沒什麼情緒波動連表情都沒怎麼變過的，已經可以得道成仙了，估計出來一個高僧，就可以把他直接點化收為弟子。既然這樣，什麼百煉鋼，什麼繞指柔，對人家來說都是那天邊的浮雲。
浮雲啊浮雲。
葉曲抬頭看天。
天氣很好，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秋高氣爽，嗯……萬里無雲。
好吧，沒有雲，人家連浮雲都看不上眼。
葉曲「撲哧」笑出了聲。
「笑什麼？」
玲玲正在跟黎舒青菡商量去海底撈吃火鍋還是去很久以前吃烤串，忽然聽見葉曲笑，不由面面相覷：她們討論的問題很好笑嗎？
當然不好笑。葉曲搖了搖頭，「沒什麼。」
但是，這個問題需要糾結這麼大半天嗎？
葉曲又搖了搖頭，給三人的商議劃上句號，「我跟你們一起去，吃火鍋。」
「為什麼不是烤串……」玲玲弱弱地舉手抗議。她想吃烤串嘛……
這個……
葉曲隨口道：「我喜歡吃火鍋。」
她能說看著鮮肉近在眼前卻細火慢烤不能吃實在太煎熬了嗎？
她們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好吃，而是什麼最解饞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