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跑到凌子墨面前，她又停下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人，他面色平靜，坐姿端正，眼神平靜無波，看似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可是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悲慼的神色之中，讓人看了很不忍心。
寶寶慢慢在他腳邊蹲下，雙手環住他的膝蓋：「……大人，汪姨會沒事的。」
凌子墨不動也不出聲，連眼神都沒有變過。
寶寶有些怕了，搖搖他的腿：「大人，你不要嚇我，你說話好嗎？」
凌子墨終於有了一絲動作，他僵硬的眼球，緩緩的投射到她的臉上。
沉默了許久，才慢慢啟唇：「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汪姨出了事，就趕過來了。」
凌子墨投去一個安撫的笑，可那個笑太僵硬，反而讓人看了傷心：「她沒事，你回去吧。」
她怎麼能回去？
他現在這個樣子，她怎麼能離開他？
「大人，我不回去，我陪你在這裡等汪姨出來。」
「回去。」
「不，汪姨最喜歡我了，為了我，她也要出來！」
「回去！」
「我不！」
這時，監護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醫生一臉沉色走出來。
凌子墨動也不動，只是下巴微抬。
「病人恐怕……挺不過今晚了，家屬來了嗎？」
「不要用恐怕兩個字，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我不要聽廢話！」
凌子墨紅眸逼人：「別忘了我在你們醫院每年投入多少錢，救不回她，我會馬上撤回投資！」
「是是，我們會盡力搶救的！」
「不是盡力，是一定！」
醫生一臉惶恐的回去了。
寶寶一臉擔憂的看著凌子墨，她感覺他整個人都在瀕臨崩潰的邊緣，這個時候，如果再有一根稻草，就會壓跨他。
寶寶握住他的手，他抗拒了一會，便由著她去了。
「大人，汪姨福大命大，一看就是個長壽的老人，她不會有事的。」
「她當然不會有事！」
「是，她沒事，她不會出事！我用生命發誓！」
凌子墨吼完，好像一瞬間打破了虛掩的假像，他長長的鬆了口氣，抬手，蓋住雙眼，頭倚向寶寶的肩膀。
寶寶從未見過他這樣脆弱的樣子，一時間胸口又疼又酸，只能伸手握住他。
「大人，你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我可能不懂，但我很想聽，你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肩上，你會被壓跨的。」
「……」
「老人都說心事重的人總是過的很苦，我不想大人心裡苦，我笨，也不會向別人搬弄是非，我保證守口如瓶，你就當我是個免費的垃圾筒，把你心裡的話都倒給我聽吧。」
「咄，你這比喻倒是形象。」
寶寶靜靜的看著他。
許久。
「她就像我的母親。」
「我知道，大人。」
「不要說話。」
「好。」
「小時候，我淘氣，把她最心愛的鐲子弄丟了，她幫著我隱瞞，總對我沒關係，自己在冰冷的深秋裡去湖裡摸索，她是個很善良的女人，一直把我當作親生骨肉來疼著。後來我出國，她在這家裡呆著沒趣了，就回去了鄉下，但是每年都會寫上賀卡跑到好遠的地方寄給我。」
「和她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