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亮石散發出的皎潔光茫傾瀉在空無一人的石台上，水滴墜入水潭時悅耳的聲響迴盪在山洞的每個角落，不知何處吹來的風中竟挾裹著一股淡淡的山果的清香。
「噗！哎呦，我的娘勒！什麼鬼東西啊？差點要了我的命。」本來平靜的水潭中突然冒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過肩的長髮耷拉在左耳畔，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赫然就是再次入水的王沁。他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個不停，眼睛也在四處掃視，似乎在尋覓著什麼。
「哎？那個是？人嗎？要不要去看看？」王沁發現在五六丈遠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個藍色的不明物體，好像就是從空間石陣裡瞬間飛射而出並且將自己撞入水潭的東西。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把頭髮往腦後一甩，向著那個物體游了過去。
四丈，三丈，兩丈，直到一丈遠的地方，王沁終於確定那是一個身著藍色衣裙的女人。他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伸出手臂把她攔腰抱住，踩著水上了石台。
「額？剛才把我撞飛的就是這個女人嗎？應該沒死吧？想辦法救救她。」王沁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手在女人的腹部按來按去。這是一個身著月藍色廣袖錦雀襦裙的少女，年紀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螓首蛾眉，清麗絕俗，頭上挽著流雲髻，多餘的秀髮各粗一指，結作同心帶，凌亂地垂在雙肩。
看起來一本正經，成竹在胸的王沁顯然沒什麼救人的經驗，看到按了幾下少女仍然沒有反應，一試鼻息，也是氣若游絲，額頭上開始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難道要口對口嗎？不想了，救人要緊！」王沁下定決心，雙手按在少女胸口，身體靠了過去，張開嘴就要吻過去。「噗！咳咳！」就在王沁的嘴巴貼近少女的雙唇時，少女黛眉一蹙，一道水箭噗嗤一聲噴在王沁臉上。
「啊！你你你……我我我……什麼地方？」少女瞪大雙眼，望著來不及陶醉就被噴了一臉水的王沁，結結巴巴地大喊道。
「這這這……你你你！胸胸還不小。哎……不不不。」王沁也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慌亂地口不擇言。
「啊！登徒子，你給我去死！」少女聽到這句話，低頭一看，兩隻鹹豬手正按在自己胸口，臉上的紅暈幾乎都過了耳根，右手一揮，就要向王沁臉上打去。
王沁暗暗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巴掌，他娘的，自己關鍵時刻怎麼胡言亂語起來了？一看少女的右手朝自己的臉上打來，本能地抓住了少女的皓腕，正氣凜然地說:「如果我說，是我救了你的命，你會信嗎？」
「信！」少女微微低下螓首，閉上了雙眸。
「哦。太好了！你還真是……」王沁一見少女低下頭，終於放下心來，打算慢慢將事實陳述一番。
「我信你個大頭鬼！」
王沁只感覺眼前白光一閃，口中的那句「你還真是通情達理」尚未說完，已被抽得倒射而出，嘴歪眼斜地飛入了水潭。他顯然是被打懵了，爬出來之後愣在當場，摀住印著掌印的臉對著柱子，背對著少女，嘴巴囁囁嚅嚅地說「你有病，為什麼不去找大夫，難道不相信醫師們的技術嗎？就算你的病真的治不好了，也沒必要自暴自棄啊，去葬魂之海吹吹風，去黑巖火山洗洗澡也是不錯的呀……」
這個時候，一巴掌扇飛王沁的少女也是站起身來，浸濕了的藍色襦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一副動人的曲線。她凝視著一個人對著柱子自言自語的王沁，大眼睛裡滿是疑惑。「喂！登徒子，你怎麼啦？被我打傻了嗎？我沒有很用力啊？」
「哈哈哈哈！沒有很用力？！我甚至都開始懷疑人生了。你說，我從母親那裡得到一張地圖，好不容易發現了空間石陣，就掉進這個破水潭裡。好不容易爬上來修煉了一會，又被你撞進水潭裡了。我把你從水潭中救出來，又被你打進了水潭。你說，人生怎麼那麼艱難吶？」王沁還是沒轉過身來，仍舊對著柱子碎碎念。
「你……你說的是真的啊？好可憐。那你腦子還正常嗎？」少女一臉同情地看著王沁，純真無辜的大眼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顯然她是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正常的是你。哎？這座空間石陣不是被毀了嗎？你怎麼來的？從哪裡來的？來這裡有什麼陰謀？」王沁聽到少女的話語中有明顯的戲謔之意，倍感惱火，接著一連串地逼問起來，不過身體還是面對著柱子。
「喂！你怎麼那麼多問題啊？煩不煩啊！跟個老太太似的。你把臉轉過來，我就告訴你。」少女聽到這一連串的問題，一臉不滿地走到王沁背後。
「不轉。」
「你！好！你要是不轉的話，我就再一腳把你踹下去！我可是說到做到。」
「你可真夠惡毒的。我轉可以，不過，你不能笑。」
「我幹嘛要笑？你快點！」少女有些不耐煩了，玉足已經伸出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似乎是感覺到了背後的威脅，王沁咬了咬牙，終於轉過身來。
「噗……咳咳……你看起來好像胖了許多。」少女一看到王沁早已腫起來的左半邊臉，強忍住笑意，咳嗽了兩聲。不過她憋的通紅的俏臉，還有瞇成一條縫的雙眼都把她深深地出賣了。
「你還好意思笑？我好心救你一條命，反被你當成採花賊，還打成了落水狗。」王沁一看少女那副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唔……沒有沒有。」少女乾脆直接摀住了嘴巴，任憑自己的雙肩起伏不定，含糊不清地辯解起來。
「你自己慢慢笑吧，我要先走一步了，告辭！」王沁這次懶得和她爭辯，直接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哎！別走啊，我不是故意笑話你的。」少女一看王沁轉身就走，慌忙走上前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
「大小姐，麻煩你放開我好嗎？我要回家了！」王沁想要掙脫被少女緊緊抓住的衣袖，不料少女的力氣也不小，一時之間無法掙脫，只好無奈地苦笑著。
「不行！我一個單純的少女，在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總要有個依靠吧。」少女死死抓住王沁，俏臉上滿是無辜和乞求，玉齒緊咬朱唇，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別跟我裝可憐，你剛才把我打飛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模樣。」王沁看到少女楚楚可憐的樣子，內心有些猶豫，停止了掙扎。
「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想，我一個女孩家，醒來的時候身上趴了一個男人，摸著我的胸，還要吻我。我難道不能反抗嗎？」少女發覺王沁有些動搖了，就慢慢放開了抓住衣袖的玉手，不過楚楚可憐的模樣還是絲毫沒變。隱隱約約地，她已經抓住了王沁的弱點。
「是按，不是摸，是救，不是吻。還有我不是要拋下你，我真的是要回去了。對了，這個空間石陣不是早已毀了嗎？你是怎麼來的？」王沁一本正經地糾正了少女的錯誤，繼而又是兩個問題甩了過去。
「謝謝你救了我，我啊，我……我是從帝都來的。在空間傳送陣裡遇到了風暴，就到這裡來了，醒來就遇到了你。奇怪了，這裡的石陣真的毀了嗎？那我不應該飛到這裡啊。這是哪裡啊？」少女也是一臉疑惑，轉過身細細端詳著破敗的空間石陣。
「不客氣，舉手之勞嘛。這裡是帝國西南角的魔獸山脈，我也很納悶，這裡已經荒廢多年了，照理說不會有人過來的。對了，我叫王沁，我爹是這附近的傭兵。」王沁也開始對著石陣觀察起來，順帶著介紹了一下自己。
「剛才我太衝動了，對不起。我叫瑤瑤。」少女對著王沁嫣然一笑，伸出了芊芊素手。
「額，沒事。瑤瑤是吧，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會盡力幫助你的。」王沁也是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這是藍月帝國特有的社交禮儀，一般適用於初次見面的人。
「我也不知道。說起來我算是逃出來的，至於以後我還真沒有什麼打算？不如……我和你一起回家吧，我也想試試當傭兵的感覺。」一提到自己的來歷，瑤瑤的俏臉頓時黯淡了幾分，彷彿是被烏雲遮住的皓月，流露出妙齡少女本不該有的憂傷。
「當傭兵很苦的，又髒又累，還非常危險。話說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有事沒事就知道離家出走，完全不明白世道有多險惡。」王沁一聽到瑤瑤想和自己一起當傭兵，趕緊故作深沉地規勸她，要是把這麼個大小姐帶回家，不知道父母會怎麼罵自己呢。
「噗嗤！裝什麼大人，看你這個樣子也不像是什麼刀口舔血的人。反正我現在無家可歸，碰見我算你倒霉。」瑤瑤看到王沁腫的嘴歪眼斜，還在那裡裝老氣橫秋，有些忍俊不禁。
「其實我也不是不想收留你，可我這麼帶著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回家，怎麼跟家裡人說啊？」王沁被她笑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悄悄用手摀住了半邊腫起來的臉。
「很簡單，你非禮了我，我要去找你父母告狀，作為補償，我要在你們家裡住上一段時間。」
「……」王沁頓時臉上一黑，感覺自己已經被吃得死死地，也不辯解什麼，開始四下觀望，尋找出去的辦法。
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四面環水的石台好像一座孤零零的荒島，水潭中微微泛起的波瀾反射出道道銀光，在石台上留下一圈一圈變幻莫測的波紋。
「怎麼會沒出路呢？奇怪了。喏，這是山果，你先填飽肚子吧，東邊沒出路，待會我再去其他方向看看。」出去半個時辰的王沁並沒有找到出去的路，只是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堆鳳尾果。
「哇！看起來很香的樣子，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哎？那個袋子上繡的是鶴望蘭嗎？好漂亮，你還真是心靈手巧啊。你是一邊繡花一邊打獵的嗎？不錯不錯，粗中有細……」瑤瑤一邊吃著鳳尾果，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
「我說瑤瑤大小姐，你就不擔心出不去嗎？什麼粗中有細？那是我娘給織的。」王沁看到瑤瑤悠然自得，無憂無慮的樣子，有種有火發不出的感覺，面對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他也只能搖搖頭。
「鶴望蘭嗎？好美的花，可惜，春去春歸，花落誰憐……」山洞裡突兀地傳來一陣淒涼的歎息聲，迴旋在洞中的每個角落，令人不寒而慄。
「誰！」王沁如臨大敵地把一臉呆愣的瑤瑤護在身後，驟然緊縮的雙瞳流露出罕見的恐懼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