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前和我爸討論著社會上的事兒,我坐在一邊,盯著他倆看。
一會兒,我爸把電視打開了,上面播放著夏氏開子公司的報道。夏淵的爸媽還有夏淵他們都在上面,甚至夏荷也在。
我爸突然說:「這不是夏淵麼,你說的是這個夏淵?」
我「啊」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一瞬間,我覺得現在就是現實,而曾經和夏淵在一起的那一幕幕,則只是我做的一場可怕而又旖旎的夢。
可這感覺,只是一瞬間而已。
因為現在眼前的這一切,太不正常。
這一切,是夏淵沒出現之前,我最奢望的情景。沒有後媽,我爸嚴肅而又慈愛,薛前愛我。
可這都是假的,保準都是假的。
我爸就算沒死,也不可能像眼前這樣。他好吃懶做,在我後媽面前窩囊,在我面前粗橫。薛前也不可能這樣,薛前不會用這種帶著愛的眼神看我。
這一切,都是假的。
假到讓我心酸。
把我弄到這個幻境裡的妖鬼,太會鑽研人心了。
深知道我曾經渴望著什麼。
可是,他卻沒有弄出一個假的夏淵來,大概怕我見到夏淵之後,醒過來。
可正因為沒有夏淵,所以我才不信這一切。
我現在渴望的,是和夏淵在一起,而不是薛前。
眼睛看到的會欺騙我,但我的心和我的大腦不會欺騙我。
儘管我知道這是假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離開這個幻境,只能被動的和我爸和薛前互動。
他們說什麼,我都嗯嗯啊啊的回應著。
這個地方的白天和晚上交替的非常快,幾乎一眨眼,白天了,又一眨眼,晚上了。天一黑,我立馬就困,再怎樣警醒自己不要睡,眼皮卻像是灌了鉛一樣,覆蓋下來,讓我不由自主的墜入夢鄉。
只要我睜開眼睛,我爸和薛前就會出現在客廳,或者聊著最近的經濟,或者聊著我和薛前的婚事。
第三天的時候,我爸說,薛前那邊已經把婚禮的事兒都準備好了,後天就讓我嫁過去。
薛前把婚紗拿了過來,讓我結婚當天換上。
我拿著婚紗,就像拿著喪服似的,又怕又驚,還不能表現出來,得假裝鎮定。
我有種預感,假如我和薛前結婚了,我就再也無法離開幻境。
但是,我又無力去反抗。
白天,渾身乏力,連大腦都遲鈍著,像是灌了漿糊進去。晚上,我就會立馬進入夢鄉,連夢都不做。
眨眼間,就到了婚禮當天。
我在李春和林小玉的監視下,換上了婚紗,然後被送進了轎車。
薛前等在轎車裡頭,滿臉歡喜。
他穿的和我一點兒都不搭調。我穿的是潔白的西式婚紗,他穿的卻是古時候的新郎服,沉黑色的外褂,艷紅色的長袍,腦袋上戴著頂黑色的紳士帽,看著不倫不類的。
我上車之後,他拉住我的左手,說:「小相,我們終於結婚了。」
「啊。」我反應特別遲鈍,渾身發僵。
我拚命的思考著逃跑的方法,可不管怎麼想,我都想不到。
我很絕望,開始在心裡頭大罵夏淵。
夏淵以前掉鏈子就掉鏈子吧,可都跟我定下契約了,怎麼還繼續掉鏈子啊。
如果我回不去了,變成鬼了,哪天讓我找到離開的方法,我一定要去狠狠揍夏淵一頓,打的他豬頭狗腦,連他媽都認不出來他。
婚禮是在一個很大的別墅裡頭舉行的,來了很多很多人,我只認得幾個人,絕大部分我都不認識。
現代化的建築,可卻要舉行古代拜堂式的婚禮。
夏淵的爸媽和我爸一起坐在高座上,都穿著古代的衣服,像是三個土地主。
有人在高喊,「一拜天地。」
我不想拜,可脖子卻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壓著我不得不拜下去。
那人又喊「二拜高堂。」
我還沒被壓下去,突然半空出來一聲暴喊,「我不同意!」
接著,夏淵像是神將一樣,從頂棚跳了下來,跳到我面前。
我看到他的時候,嗓子突的就哽住了,眼淚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一勁兒朝外冒。
動也動不了,說也說不出話,只能狠狠的流淚。
夏淵衝我眨眨眼,笑的特別壞。
他衝著周圍所有人喊,「我不同意!」
說完,他扯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懷裡頭,然後在我腦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瞬間能動了。
眼前那群人在我能動之後,像是灰塵一樣,一股股的消散了。
場景也變了,我又回到了世紀之初大酒店的房間。
我處在劫後餘生的慶幸當中,淚還沒干呢,夏淵突的鬆開胳膊,我搖晃了一下,差點兒摔地上。
「一眨眼功夫,你就著了這玩意兒的道兒。」夏淵掐了下我的臉頰,說:「還有臉哭,就這麼個東西,都能把你給迷了。要不是我及時把你拉出來,你就回不來了。」
我站穩了身子,狠狠擦掉眼淚,瞪了他一眼,順著他的手朝床前看。
管彎彎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光眼珠子能動,惡狠狠的瞪著我和夏淵。她旁邊有一灘水盆大小的黑色東西,是個活物,有一下沒一下的蠕動著。
我問夏淵:「這是什麼?」
夏淵說:「管彎彎成精之後的排泄物,俗稱,屎。」
「屎?」
「草木成精了,排泄出來的東西,都會沾點兒靈氣。稍微修煉,就能成妖。」接著,夏淵解釋,說草木成精之後,極少有排泄的,因為排泄會損耗身體的靈力。
管彎彎之所以排泄出這個玩意兒,是想培養個跟班。
「它剛把我弄哪兒去了?」我搓了搓胳膊,想到曾被這玩意兒纏到身上,起了一身白毛汗。
夏淵斜眼瞟我,「哪兒也沒去,你一直在這兒。這東西沒什麼法力,但是能迷惑人。只要心智不堅定,就會被它迷惑,著了它的道行,掉進自己幻想的地方。如果不及時出來,就一輩子出不來了。」
我反嘴,「我心智很堅定。」
夏淵說:「那剛才是誰在嚎啕大哭。」
我不吭聲了。
夏淵不跟我廢話,讓我趕緊辦正事兒。他說這屋子被冤鬼圍著,所以要趕緊處理了管彎彎,然後在午夜之前出去。要是午夜之前出不去,想出去就非常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