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楊眉並不是個喜歡吃零食的女孩,只是今天下午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包瓜子,並且一直嗑到現在。因為她要作的這個決定太艱難了,只有在嘴裡嚼著東西的時候,才能分散一部分壓力。這個決定無關畢業分配。
暑假實習的那一段經歷令人難忘,同時也讓楊眉多了幾個朋友,王婷就是其中之一,而且相當要好。她們一個在燕京,一個在淮州,天南地北,但並不妨礙她們書信往來。熱戀中的人話總是特別多,王婷的信中倒有一半在講述盧向東的故事。尤其在提到盧向東送金桃那一段的時候,王婷似乎甜到了骨子裡,這讓楊眉心中泛起陣陣酸意。
對楊眉來說,那次特殊的經歷就彷彿發生在昨天。盧向東替她擋了一刀,最終昏迷倒地的時候,楊眉的內心居然痛了一下。後來她給盧向東輸了血,兩個人之間似乎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別聯繫。也就在這時,盧向東卻突然和王婷走到了一起。
以楊眉的容貌和家世,她從來就不缺乏追求者,這些追求者中間有許多都是非常優秀的年輕人,但直到現在,唯有盧向東給了她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可惜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錯過了也就再難以挽回。正當楊眉努力想要讓自己忘掉盧向東的時候,王婷又寄來了一封信,告訴她自己和盧向東分手了。
這個消息很突然,但楊眉可以理解。因為王婷在信中提到盧向東做過的那些事,是個女孩都難以接受。不過,雖然同樣出身於幹部家庭,但楊建軍的層次要比王明俊高上太多太多。楊眉平時耳聞目染,也知道官場中的險惡,這也是她寧可報考警校也不願意從政的原因。正因為看得太多,聽得太多,楊眉並不相信王婷信中所列舉的「罪惡」,她更加傾向於相信盧向東的人品。
這一次楊眉沒有通過楊建軍的關係,而是悄悄給胡世宏打了個電話,湊巧的是,胡世宏還真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青山鄉派出所的曾進一直想調回刑警大隊,主持大隊工作的胡世宏就是他繞不過去的一道坎。曾進知道胡世宏和盧向東的關係,因此在聯合調查組事件結束以後,他便把調查結果悄悄告訴了胡世宏,其中也少不了表功的意思。只要盧向東沒有出事,胡世宏也就把曾進的話聽在耳中,記在心裡,並沒有再告訴其他人,畢竟保密紀律他還是清楚的。當然,他知道楊眉有一定背景,只要楊眉真想瞭解,這些就不是秘密,所以他也沒有必要隱瞞。
事實證明楊眉的判斷是正確的,但同時也讓她陷入了糾結。她現在和王婷是好朋友,理應把瞭解到的情況告訴王婷。但內心卻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勸阻她,提醒她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希望。
這個糾結的問題困擾了楊眉很長時間,甚至差點影響到她的學期考試。結果一放寒假,她便迫不及待地以探望黨玉母女的理由來到了朝陽縣城,並且很快就見到了盧向東。其實,如果沒有王婷的那封信,或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再來到朝陽縣,也不會和盧向東再有任何交集。可是真正和盧向東接觸了兩天,她仍然難以取捨,又稀里糊塗地來到了省城。
整個下午,楊眉都是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漫無目的地行走在省城的大街上。臨近歲末,周圍同樣是一片繁忙。不時可以看見一對對的年輕男女匆匆走過,手裡拎著大包小包。鞭炮聲聲,一隊鮮花裝扮的婚車從她身旁緩緩駛過。就在這時,楊眉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愛情是自私的!正是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她最終作出了決定,也才有剛剛和父親的那通電話。
第二天,楊眉起了個大早,站在陽台上做了兩個擴胸運動,然後就看到隔壁院子裡有個高大的背影鑽進了一輛奧迪車。那個背影有點熟悉,很像盧向東。楊眉微微一愣,旋即並笑了起來。盧向東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還坐上了省委專用號牌的奧迪車?都是自己想得太多,幻覺吧。
奧迪車裡,盧向東正襟危坐。吃早飯的時候,洪文昊對他說了很多,又堅持讓老耿送他去車站。這讓他萬分感動,決定回去以後一步一個腳印,無論如何不能辜負洪叔叔的期望。他當然不知道陽台上有個女孩對他匆匆一瞥,他的心思早回到了朝陽縣,在春節前,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
返程的旅途遠沒有來時那麼輕鬆,客車嚴重超載,到處都擠滿了人,「髒、亂、差」的場景重新再現。當然,得到洪文昊親自指點的盧向東收穫甚大,信心十足,眼前的艱難自然不再放在他的心上。
雖然起了個大早,這一趟旅途並不順利,一路上幾次遇見堵車,回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已是傍晚。盧向東邊走邊暗自搖頭,看樣子全省的交通確實需要花大力氣整治了,這樣一來,合作社前景無量。
嘀、嘀、嘀,忽然,塞在褲兜裡的傳呼機響了起來。盧向東掏出來一看,居然是尖溝村村部的號碼。難道村裡出了什麼變故?盧向東心頭一緊,也不再悠哉游哉,三步並著兩步衝上了三樓。
「盧大哥,你回來了!」黨玉打開門,滿面驚喜。今天是她女兒雙滿月的日子,她沒想到盧向東能夠趕上。
「嗯,我先打個電話。」盧向東卻臉色凝重,直接走到沙發旁邊,抓起了茶几上的電話,「我是盧向東。」
「盧支書,我、我是黃同敬。」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戰戰兢兢。
「噢,是同敬啊,苗木基地那邊有事情?別急,慢慢說。」雖然讓對方不要著急,其實盧向東自己卻先緊張了起來。黃同敬不是村幹部,但他是合作社的員工之一。現在黃同敬給自己打傳呼,肯定不是村裡有事,而很可能是合作社的事情。盧向東對合作社寄於了厚望,那裡是絕對不能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