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宜宣回來,若溪把老太太說得事情跟他念叨了一遍,隨後說道:「你在外面累了一天,回來我還不讓你清淨,是不是特別惹人討厭?」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喜歡聽。」宜宣笑著捉住她的手,「聽見你的聲音,一切疲乏都煙消雲散。再說最近鋪子裡的事情都是三弟在管,我倒落個清閒自在。最近真是難為他了,別院、鋪子兩邊跑,又不省心。」
「八姐姐還整日的不消停?」她聞言皺眉問道。
「三弟沒說,可看他的神情總是很沉重。偶爾一天不去別院,第二天旺盛保管找到鋪子裡來。」宜宣聽了回道,「那邊挺著大肚子的倒半點動靜都沒有,也不提找三弟的事,看來是個心裡明白懂事的。可惜……」
若溪聽罷眼神一閃,忍不住輕歎起來,「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殘忍?讓別人母子分離,只顧自己的幸福,所以才遭了報應!」
「不要胡說!」他摀住若溪的嘴巴,「事情是我決定的,報應也該是我遭報應,不該是你受傷害。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讓我心裡不舒坦!明天還是趕緊去廟裡做場法事,省得你心裡始終放不下。」
「對了,早上我聽你的話茬似乎羅姨娘身上有事。她……」若溪突然想起這件事忙問道。
可還不等宜宣回答,外面便響起「蹬蹬」的腳步聲,似乎來人很急。片刻,門被打開,青玉神色不寧的進來,「二爺、二奶奶,小少爺打宮裡回來,身上的衣裳都破了似乎還受了傷。誰問都不言語,已經回了房間了。」
這又怎麼了?難不成又跟大皇子吵架干仗了?二人聽了俱是一怔,忙起身出去。
到了逸浚房間見到黎媽媽正抹著眼淚,丫頭正挽了他的袖子上藥,胳膊上的擦傷還不止一處,看樣子是跟人打架了。他則沉著臉站著,見了二人掙開丫頭見禮說道:「我本來想收拾乾淨再去見過父親、母親,沒想到竟勞動你們來了。不過是練習騎射時受了些傷,父母親不必擔心,上了藥就沒事了。」
若溪見狀一皺眉,上前擼起他的衣袖,只見那些傷口都是擦傷。再見他衣衫上滿是塵土,還有被撕破的地方,便能斷定不是練騎射受傷。應該是跟人摔跤來著,才弄得這樣狼狽。而且每次練完騎射、武藝,都會有專人侍候洗漱,然後才出宮回來。
眼下他這樣狼狽的模樣,必定是發生什麼事了!看著他又犯了倔勁不想說的樣子,宜宣頓時一皺眉。
「還不說實話?宮裡可不比家裡,若是惹出什麼亂子可沒法收場!」他板著臉喝道。
逸浚低著頭不言語,嘴角緊抿著,若溪見父子二人又要頂牛的模樣忙攔在中間。
她吩咐丫頭趕緊先侍候逸浚去洗洗換身乾淨衣服,然後再抹藥休息。
看著逸浚進了淨室,若溪把宜宣拉回房去,倒了一杯茶給他。
「你們爺倆是一個脾氣,真真是父子!喝口茶順順氣,然後找人去打探一下再說。」若溪淡淡地說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道:「這小子的脾氣越來越大,連問都不能問了。他的臭脾氣不討喜,上來那股勁連大皇子都敢打,我是怕他在宮裡惹禍!你看那樣子像是練武受傷嗎?騙三歲小孩呢!」
「既然他不想說咱們就別多問,他雖然是個小孩子卻有獨立的思想、人格。若是他在宮裡惹了禍,眼下早就哄嚷開了,我看不是惹禍肯定是有其他事。」若溪想了一下回著,「咱們胡思亂想也沒用,派人打聽一下吧。」
宜宣聞言便喚了小城子進來,吩咐他幾句讓他去了。到了晚飯時候,逸浚推說累了沒過來用飯。若溪也不勉強,吩咐人把飯菜端到他房裡去。片刻丫頭回來回稟,說是逸浚一口沒動就讓人端下去了。
過一會兒,小城子回來了,把事情打探的一清二楚。
原來,這二皇子身邊也有兩個伴讀,一向跟逸浚不對勁。他們見御書房的太傅對逸浚很喜歡,心裡便不自在。好在他們年紀稍長又善騎射,在這上面還能壓制逸浚一頭。
可最近逸浚在騎射上也追了上來,讓他們心裡越發的不歡喜,便總想要給逸浚些顏色瞧。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逸浚腿上有殘疾的事,便故意兩個人合夥趁著他不注意搶走他的靴子,還嘲笑他是個沒用的瘸子!
這下逸浚可真是火了,便跟他們約定好地方比武,若是贏了就讓二人鄭重道歉。那二人自持年紀略大,又鄙視逸浚是個瘸子就一口答應下,還請兩位皇子做見證人。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逸浚連挑二人贏了比賽,那二人只好當著眾人的面鄭重道歉。既然是比武還有皇子做見證人,自然跟打架是兩個性質,所以並沒有人追究這件事。不過宮裡向來沒有秘密,眼下已經鬧得眾所皆知了,眾人都說逸浚是個厲害角色。
小城子比手畫腳的學著逸浚怎樣把那二人打的求饒,眉飛色舞一臉的興奮。
「小少爺一個人打兩個人還贏了,就連大皇子臉上都有光。一樣的陪讀,誰有咱們小少爺牛!」他笑得臉上開了花,覷了宜宣和若溪一眼,見她們並沒有想像中的喜氣忙住嘴。
若溪滿心的疼惜逸浚,一聽見他在宮裡被同伴侮辱便心疼,哪裡還能歡喜的起來?宜宣卻覺得他太浮躁,竟然在宮裡也敢私自比武。若是皇上追究起來都是罪過!
「這孩子不惹出大禍是不能收斂!」宜宣皺著眉頭說著。
「難怪孩子不想說,就知道你這個做父親的只有批評。」若溪聞言回著,「忍一忍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有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若是皇上真得怪罪下來,大不了不去做這個勞什子陪讀。我看這場架打得對,而且逸浚半點也不莽撞。他知道在宮裡要收斂脾氣,可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羞辱,便想到比武還請皇子做證人。輸了就是技不如人,贏了就連本帶利都討回來!皇上想要責罰,就得連上兩位皇子。看看,我兒子多聰明!」
宜宣聞言滿腦袋的黑線,無奈地搖搖頭,「難怪那小子肆無忌憚的惹禍,原來是有你這樣的母親在後面寵溺。不管怎麼說,遇事不能總想用武力解決,君子動口不動手!」
「對君子動口不動手,若是對小人就口手一起上!再者說,小男孩哪個不打架?正是淘氣動粗的年紀,非要想個小老頭似的呆板才行?」她不能贊同宜宣的看法,孩子打架是不能提倡,但是要看是為了什麼打,怎麼打才行。逸浚兩次動手大人,若溪都覺得痛快之極!人家騎在你脖子上拉屎,還跟人家講什麼禮義廉恥的廢話,不是膽小鬼就是傻蛋。
宜宣想想也覺得有些道理,他作為父親聽見有人喊兒子是沒用的瘸子,心裡豈能好受?恨不得撕爛那人的嘴巴,更何況是逸浚在場身臨其境!只是他回來拒不說實話,強驢子的樣子讓宜宣生氣。父子二人有什麼事不能攤開來說,難不成他在兒子心裡就這樣的老古板,冥頑不靈?
「逸浚本來性子就內向,雖說比武贏回尊嚴,可畢竟是受了打擊。你又何苦逼著他撕開心裡的傷痛,讓他平靜一下,想說得時候自然會說了。」宜宣是個男人,再怎麼細心也比不得女人。他是一心關心兒子,卻總是忽略逸浚的感受,反倒讓他們父子的交流越發的困難。他聽了若溪的話點點頭,便隨著逸浚去了。
晚上,丫頭過來回稟,說是逸浚一直沒吃東西。若溪聽了便親自去廚房做了一碗疙瘩湯,裡面放了嫩綠的菜葉和蝦皮,還點了兩滴香油,讓人見了聞了都食慾大開。
她端了麵條去了逸浚房間,見他正在書桌前寫著什麼。
誘人的香氣讓逸浚抬起頭來,見是若溪忙放下手裡的筆過來見禮。
「我親手做的,若是你還有孝心便一點不許剩都吃了。」若溪端出長輩的架勢吩咐道。
他聽了只好接過去,吃了一口便覺得味道鮮美可口,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大碗疙瘩湯便見了底。
看著他吃光,若溪笑著倒了一杯茶遞過去,還用絲帕擦擦他的嘴角。
「心情好多了?」她笑盈盈的看著逸浚。
「嗯,讓母親擔心了。」逸浚沉聲回著。
「你父親更擔心你。」若溪聞言說道,「你們父子都不善於表達,碰在一起就會話不投機。一個明明是關心卻非要用嚴厲的語氣,一個不想讓人擔心就選擇默不作聲。」
逸浚聽了眼神一閃,在他的印象中父親就是嚴厲的代名詞。他內心深處是怨恨自己的,為什麼沒像其他孩子那般健康,害得父親到現在都沒得到世子的名號。父親對母親和妹妹笑,唯獨對著自己很嚴苛,他心裡也在怨恨自己吧。這樣的想法一直在逸浚內心最深處折磨著他,平日不去碰觸還好,一旦觸及便心痛難忍。
他是第一次聽見若溪這樣的說辭,難道父親真得關心自己?他眼中有迷茫出現,這讓若溪見了不免心疼。敏感缺乏安全感的早熟的孩子,偏生還裝作堅強的模樣,用強勢、倔強包裹住自己內心的脆弱。
「小孩子是可以掉眼淚的!」若溪把他摟進懷裡,溫柔地輕撫他的頭說道。
逸浚身子一僵鼻頭開始發酸,忙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抑制住情緒。
「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他嘴上要強,可到底是個小孩子,被若溪這般慈愛的擁在懷裡不禁眼泛淚花。他把臉窩在若溪懷裡,趁著她不注意把淚拭去。
「大丈夫?」若溪聽了輕笑起來,用手使勁彈了一下他的腦殼,「毛都沒長全就敢自稱是大丈夫!若是讓外人聽見了還不笑話死。」
「哎呦!」他驚呼起來,捂著腦袋喊起來,「母親手下留情,兒子這腦袋可是肉長的。」
若溪便伸手瘙癢,逸浚的癢肉都在腋下,一碰便癢得受不了咯咯笑著求饒起來。
一直站在門口的宜宣見狀暗自歎氣,羨慕的瞧著屋子裡輕鬆溫馨的場景。什麼時候自己的兒子也能這般跟自己撒嬌?他有些失落難過起來。
屋子裡的若溪見逸浚心情好了很多便不再逗他,拿出錦帕擦擦他額頭上汗,笑著叮囑道:「別著急用涼水洗,等汗落了再說。」
「母親。」他喊了若溪一聲,停了一會兒說道,「從明天開始我會穿普通靴子。」
若溪一怔,覺得有些意外,隨即滿眼鼓勵地點點頭。他身體上的殘疾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再怎麼掩飾都只能說明他的懦弱和自卑。或許是今天發生的事讓他看明白這一點,所以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這樣更好,他早早晚晚都要去面對,逃避是不能解決根本問題的。
特製的靴子只是輔助他走出去的第一步,若溪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邁出第二步。既然他這樣勇敢,若溪就會全力支持他,鼓勵他。只是他真得有勇氣用真實的自己面對眾人的眼光,面對所有的流言蜚語嗎?他終究不過是個才七歲的孩子,這一切對於他來說是太大的壓力!
「你決定了?你明白要面對什麼嗎?」若溪擔憂地問道。
他用力的點點頭,「母親不用擔憂,我想好了。我這輩子不可能總是依靠一雙靴子,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的站著。今個兒我光著腳一樣打敗了瞧不起我的人,這讓我明白,那雙靴子什麼都不是。沒有它我照樣會成為贏者,照樣能讓人折服!」
「好!」若溪聽了這一席話不禁有些唏噓,她撫摸著逸浚的頭說道,「你終於長成小男子漢了!記住你剛剛說過的話,一個人的強大不應該靠外物,只有內心強大才能戰勝一切,成為最終的勝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太傅可講過這篇《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所以上天將要降落重大責任在這樣的人身上,一定要先使他的內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勞累,使他經受飢餓,以致肌膚消瘦,使他受貧困之苦,使他做的事顛倒錯亂,總不如意,通過那些來使他的內心警覺,使他的性格堅定,增加他不具備的才能。母親,我說得可對?太傅還沒講到這裡,不過我先背了下來,意思都是自己理解的一知半解。」逸浚打小就聰明好學喜歡唸書,這自然是難不住他,「母親的話做兒子的牢記在心,我會接受老天爺的考驗,不會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若溪欣慰地點點頭,讓他早些歇息然後出去。一出門她便瞧見宜宣在門口背著手站著,笑著輕語道:「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去?」
「我看你們母子相處的很融洽,生怕進去破壞了氣氛。」他拉住若溪的手往回走,「我本來還擔心你一味寵溺把逸浚慣壞,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倒是多餘。逸浚那小子脾氣多倔,到了你跟前就成了小貓咪。原來我以為不過是隨他性子,哄他高興的緣故,如今瞧著這裡面學問大了。既讓孩子不反感,還教會他做人行事的道理,還溝通了感情。」說到溝通感情,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若溪自然是聽出來了,便笑著問道:「你知道與人相處的黃金法則嗎?」
額?宜宣納悶的搖搖頭。
「黃金法則就是想要別人怎麼樣對你,你首先就要怎麼樣對待別人!」她笑呵呵的回著。
宜宣聽罷用心品味起來,進了屋坐下方點頭說道:「話粗理不粗,有些道理。」
眼見時候不早,若溪便去後廈洗澡。她剛脫了衣服,就見宜宣鑽了進來,羞得她忙扯過大毛巾遮掩起來。
「快點出去,讓丫頭們見了還不笑話死?」她咬著嘴唇罵道。
「她們都下去了,屋子裡只有咱們二人。」他嬉皮笑臉的說著,「為夫是進來幫娘子搓後背的,你不是夠不著嘛。」說罷便猴過去,摟住若溪去扯毛巾。
若溪哪裡能撕扯過他,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雙手使勁捶著他的胸膛卻絲毫作用不起。
他逮住若溪的紅唇便親起來,直到懷裡的人不再掙扎才滿意的繼續深入。
一個澡洗了快一個半時辰,等到宜宣抱著她打裡面出來,她早已經無力的癱在他懷裡。渾身泛著誘人的粉紅,眼神迷離中帶著勾人的媚色,讓宜宣越發的孟浪。
他像個毛頭小伙子一般,迫不及待的扯下幔帳,抱著若溪滾到床上。嘴巴、手腳沒有一處老實地方,試圖再次點燃若溪身體裡的火焰。
「你老實些,剛剛在裡面還不夠?」若溪似嗔怪似央求的呢喃著。
「寶貝,你那個剛走,今晚上正是好日子。」他咬著若溪的耳垂,蠱惑地在她耳邊吹著熱氣說道。
若溪聞言不由得苦笑,他們怎麼會覺得月事之後最容易懷孕?明明就是安全期,眼下就是做上一百遍也不會有孩子。
不過她並不著急要小孩,剛剛流產身子還需要調理半年,不然孩子容易不健康。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宜宣趁虛而入。不一會兒,雕花大床吟唱起來,半宿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