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艾德的閣樓裡，法瑞爾才停下腳步，一把拿起枕頭將閣樓那個不大的窗子掩住，然後陰沉著臉色看著艾德的眼睛，一改以往的慈祥和藹模樣，聲色俱厲地沉聲說道。
「這幾個符號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艾德有些發慌，他從來沒有見過老傢伙這幅樣子，不由緊張說道。「我。我是在古堡裡看到那個墮落法師寫的，就記了下來，怎怎麼了？」
「以後，再也不許問這個東西，也不許讓任何人知道你曾經問過這個東西，知道嗎？」
看他嚴厲緊張的樣子，艾德不怕反喜，老牧師果然認得這種文字，但他不敢直接說，眼睛轉了轉。
嘿嘿一笑。「老師，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呀，我看你那麼緊張，似乎是認得呀！」
他只有在虛心請教問題時才會叫法瑞爾為老師的。
法瑞爾看了艾德一眼，沒有發現異常，這才沉吟片刻。從兜裡拿出一個單片的眼鏡，眉毛和臉頰一收，就將水晶眼鏡兒夾在眼鏡上，仔細地觀察那個火焰一樣複雜的符號。過了良久，他才長長歎一口氣。
對艾德說道。「這是個燃燒地獄惡魔歐葛爾族的文字。」
「歐葛爾？」
「就是惡魔族的自稱！，惡魔是人類給他們取得名字，他們稱自己為地獄中的受罪者，歐葛爾就是詛咒的意思。」
「惡魔是從哪裡來的？」艾德問道。「似乎在精靈典籍《創世紀》中並沒有提到這一種生物呀。」
法瑞爾搖搖頭。「沒人知道這些強大墮落的生物是從哪裡來的，似乎他們也不是父神的造物，因為父神『古』是不會創造不信仰他的種族的。」
「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惡魔的歷史很古老，甚至比精靈還要古老。」
艾德不由訝然，比精靈還要古老，難道他們在古創造這個世界之前就是存在了嗎？
「那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艾德回到最初的問題。
「嗯。」法瑞爾想了一會兒。
「我認識的惡魔文不多，這個詞恰好認識，這在惡魔魔法咒語中是個很常見的詞，讀作『薩拉斯沙』，是『召喚』的意思。」
「至於下面的這個讀作『通古斯。』是毀滅的意思。」
法瑞爾沉吟片刻，疑惑道「這是某個咒語的一部分。」
他喟歎一聲。「惡魔咒語自從第三紀元人類戰勝惡魔之後就已經很少在人間出現了，隨著術士的滅亡，惡魔魔法和文化幾乎成了聖古大陸的禁忌，沒想到那天躲進破敗城堡的竟然能夠翻譯出完整的惡魔咒語，真是個奇才。」
艾德早就知道梅林斯一定是通曉惡魔文字的，不然他也不會能過召喚出燃燒地獄的魔物的，只不過因為他的血液中的力量太低級，只能召喚出一些低等級的惡魔，才被大魔導師肯瑞托一個『烈火天炎』給秒殺了，如果他能召喚出領主級的大惡魔，恐怕結局就沒這麼淒慘了。
這麼一想艾德又希翼起來。
以自己的血脈如果成為術士，會召喚出什麼樣的惡魔，是那種巨大狂暴，渾身冒著火焰的惡魔領主，還是故事裡那些美麗性感，勾魂奪魄的雌性魅魔？
他急切地問道。「那在哪裡能夠找到認識惡魔文的人？」
話一出口艾德就後悔了，暗想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氣了，老牧師人老成精，萬一發現自己得到了召喚惡魔的魔語書籍，一定會不惜一切將它毀了的。
果然，法瑞爾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問道。「你問這個幹嘛？」
他不待艾德回到便語重心長地對艾德說道。
「艾德，我從你四歲的時候就和你生活在一起了，可以說這些年來我一直是看著你健康並茁壯的成長，血曼陀羅的王朝已經在一千年前就成為過去了，他們帶領人類抵抗惡魔，並終得自由的功績後人是不會忘記的，但這並不代表他們的王權可以永恆，艾德，你要成為一個真正的魔法師，必須得打開這個心結，你要重複家族的榮耀同樣需要放下這個擔子，我們終究是女神的信徒，無論如何不能為了力量而不擇手段，尤其是惡魔力量這個不歸路，你明白嗎？」
艾德低下頭，唯唯諾諾地答應了。
可他終究有些不甘，便問法瑞爾牧師道。
「老師，提瑞斯法聖地的法師們都是有大智慧的大魔法師，為什麼對修習惡魔魔法的人如此嚴厲，只要沾邊兒就用最嚴酷的刑罰處置，我覺得對比亡靈魔法，惡魔魔法並沒有太多的傷天害理，他們也不用去打擾死人的寧靜，也不用用活人做實驗，可是現在亡靈法師依然存在，而術士卻一個都沒有了。」
法瑞爾歎了口氣，在艾德身邊坐下，手握住生命女神雅典娜的神像，先是對女神頌了句禱詞，然後才說道。
「艾德，你知道在第三紀元中最活躍的一個職業是什麼嗎？」
「呃。是法師？」他裝傻充愣說道。
法瑞爾搖搖頭，「魔法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對法師本身的資質要求太高了，在戰爭紀元，最活躍的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聖殿守護騎士，而是一個已經消失了的職業，術士。」
「所謂術士，就是通過和惡魔簽訂契約，以此來獲得強大的惡魔力量，術士活著的時候可以驅使惡魔做任何事情，即使你讓一個性感美麗的雌性惡魔做你的情人也是沒有問題的，可一旦術士死後他的靈魂便完全歸他的惡魔僕人所有了，就像奴隸一樣在燃燒地獄侍奉著惡魔。這是種公平的交換。」
「惡魔天生具有和暗系元素高親和力的特性，加上他們本身的巨大優勢，任何一個聖古大陸的生物都無法與他們抗衡，即使在第一紀元，遠古精靈的魔法親和力和他們也不過是伯仲之間，他們是天生的戰士。」
「第三紀元的術士們以靈魂為代價，和惡魔換取力量，術士生前驅使惡魔，而且可以和召喚的惡魔生物共享生命力和魔力，可以說一個惡魔術士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是無窮的，只要他的惡魔還活著，」
法瑞爾蒼老的面孔顯得有些沉鬱，彷彿回到了那個術士橫行，惡魔縱橫的時代，艾德可以想像那個時代是何等的壯闊，術士不需要像魔法師那樣天生具有很高的元素親和力，所以術士的數量肯定是比魔法師多的多，那個時代，各種各樣的惡魔跟隨在術士身邊，有的高大如山，有的柔情似水，有的神秘如淵……唯一相同的是這些惡魔都絕對忠於他們的召喚者。
當發生戰爭時候，無數的惡魔嘶吼著對著敵人衝鋒，他們的術士主人在身後指揮若定地氣定神閒，那是可等的瀟灑和壯闊。
艾德嚥了口唾沫，問道，「既然術士對惡魔有著絕對的控制力，為什麼第三紀元末期惡魔會入侵聖古大陸？」
法瑞爾歎了口氣，說道。
「關於入魔入侵的這段歷史在人類社會是找不到的，因為提瑞斯法的法師們將所有關於惡魔和術士的一切都毀了，我也是年輕時遊歷過高等精靈的國度，讀過他們的史料才知道一點兒」
他抬起頭，看著屋頂回憶著說。
「高等精靈是親自參與過第三紀元惡魔入侵的，他們是遠古精靈的最直系後裔，據說人間和地獄有著一層無法碰觸的屏障，只有打破了這層屏障才能連通兩個位面的大門，歐葛爾們在地獄裡面承受著無數年來烈火和瘴氣的煎熬，早就對我們的世界垂涎欲滴。
他們通過和術士簽訂契約，可以短時間內留在這個世界，然而直到一個惡魔術士和他的惡魔發生的一件事後，這種情況改變了。」
法瑞爾攥著拳頭放在嘴邊咳嗽一下，組織著語言，那段歷史的確遙遠而隱秘，後世百分之九十的人是不知道的。
「那個術士叫『亞特蘭爾』，他愛上了他的惡魔，『格瑞斯爾』，亞特蘭爾被自己召喚出的惡魔蠱惑，打開了人間和地獄的大門，導致百萬計的惡魔侵入了這片大陸，那場戰爭幾乎是災難性的。」
法瑞爾盯著艾德的眼睛，讓艾德感到有些不自在，覺得就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卻不敢和家長說一樣的窘迫感覺，他趕緊移開目光，裝作看著手上的一本歷史書。
問道，「後來呢？」
「後來？」法瑞爾呵呵冷笑一聲。
「後來就是人類損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口，上百個種族滅亡，精靈大帝國崩潰，只剩下幾個比較強大的種族延續到今天，人類的國度由原來的『天祐帝國』分裂成七個小的國家，你的祖先滄痕。血曼陀羅建立的龍漢帝國就是這七個國家中最強的一個。」
「戰勝了惡魔之後，麥迪文組建了提瑞斯法聖地，並永世追殺惡魔和一切有關惡魔的東西，包括術士，那之後任何術士的書籍，遺跡，和文化都被魔法師毀於一旦，到了後世魔法盛行更是如此，任何敢於碰觸這一禁忌領域的人都會被直接送上火刑架！」
法瑞爾說道最後，看著艾德線條明顯的臉說道。
「艾德，你的祖先是帶領人類戰勝了魔族的人，不論如何你都不能和魔族聯手，知道嗎？」
艾德嗤笑一聲。眼神遊移地說道。
「我怎麼，怎麼會和惡魔聯手呢？，我不過是好奇罷了，就是好奇……」
他偷看一眼老牧師，嚥了口口水，對修煉那本《魔語召喚大典》的念頭也輕了不少。
這一天下來艾德都恍恍惚惚的，一會兒想像著惡魔入侵的慘象，一會兒又覬覦惡魔力量的強大。
關於惡魔的殘忍艾德最直接的認識就是那天梅林斯殺死聖殿騎士所用的咒語，那些鋪天蓋地的血液就像夢魘一樣讓艾德心神不寧，還有後他他召喚出的那個一寸高的小惡魔，雖然很小，但惡魔的那種暴虐，凶頑，和墮落還是讓艾德有些情緒不寧。
最後艾德安慰自己。「我又不想修習惡魔魔法，想這麼多幹什麼。呵呵，呵呵。」
可是他依然沒有決心和勇氣將那本魔語召喚大典付之一炬，就連告訴法瑞爾的勇氣都沒有。
艾德忽然感到一份孤獨，就像天地浩大卻只有他一個人一樣，什麼想法秘密只能藏在心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在梅林斯別墅裡面遇到的那個女盜賊來。
『或許只有面對一個陌生的人才會沒有顧忌地說出自己真實的內心吧！』艾德想。
晚飯艾德也沒有吃下多少，這直接就導致達尤沙再一次以為艾德的失落是因為白天自己對他的冷漠和抗拒，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對艾德的想法早已經不只是那種討厭和厭惡，還有一種怪怪的情緒藏在裡面。
這讓她不安且迷茫。
晚上時，夜色寂靜，月色如華，巨大的月亮漸漸開始由圓滿變成一枚彎彎的笑眼，依舊傾瀉著琥珀色的光華，風裡流動著涼沁泥土的芬芳，讓人不由心曠神怡。
君臨寬闊街道上魔法點燃的路燈旋轉著，釋放這奇幻的色彩，將一絲微弱的光芒照進鼠區黑暗的世界，老鼠們又開始奔波了，老鼠一樣活在鼠區的小偷們也開始為了活命奔波了。
艾德躺在床上，就著從小窗外投進來的那一絲微弱的路燈光芒，他拿起了那本書，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還有那些複雜的魔法陣圖更是讓人頭暈。
他氣惱地將書扔在一邊。
「血曼陀羅才不要這些墮落的力量呢！」
「可是不試過怎麼知道是怎樣個墮落法呢？，試過了才能親身試法，以後也可以更準確地教育小朋友嗎？」他轉而又這麼一想，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便又拿起《魔語召喚大典》了。
他覺得月光就像一個監視的眼睛一樣正在看著他的舉動，這讓他很不爽，他喜歡像他頭髮和眼睛一樣顏色的黑夜，喜歡融入黑夜的安全感。
於是便想去外面走走，吹吹風。
下了閣樓，來到小院子裡面，被微風吹拂髮梢的感覺果然讓他舒服了不少，這時從達婭家倉房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悉悉索索的好像極為小心在地上走動一樣。
艾德『嗯？』了一聲，冷笑想到「居然還有小偷敢來達尤沙這個母老虎家作案，本法師就來個月夜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