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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128章 寧羽 文 / 一語傾城

    春雨連綿。楚北大地處處翻吐出盎然綠意,在雨露無聲的滋潤中迎來早春時節。

    辰時初刻,河陽城南門處馬蹄聲急促響起,轉眼就衝出十餘騎快馬,有男有女,都是一式的矯健勁裝。

    這些江湖兒女倒是很懂得規矩,剛到城門洞下便翻身下馬,緩緩步行前進。

    這些青年武士頗有來頭的樣子,值守城門的兵丁一臉諂媚,不住的點頭哈腰。一個身著軟甲的頭領,片刻前還對進出城門的百姓吆三喝四,這時卻笑嘻嘻的對當先武士說道,「少鏢頭,今兒個是今年頭場圍獵吧?」

    當先青年二十出頭年紀,身材頗為魁梧,濃眉大眼,整個人就像一把開山大斧。「石將軍辛苦。明天準保給你帶回新鮮野味。要鹿要獐還是要野雞?您老先給個話。」青年貌似粗莽,言談卻很得體。

    「嘿嘿,都行啊。獵物無所謂,要是請咱喝上一杯,那就更好了。」石將軍頗為熟捻的打趣道,提到「酒」字,喉間古嘟嚥下一口口水。

    青年爽聲大笑,「石將軍想喝我寧家的酒了?那可得管我爹去要。我爹把酒窖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我說呀,讓我爹任選一個,他多半不要我,就要他的酒窖。」

    不光石將軍,連身後跟隨的武士一聽,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寒暄幾句,這青年很多規矩的交納了三十幾塊銅板,這才招呼一眾兄弟跟上,走出城門,重新縱馬飛弛。雨地濕滑,一干武士的騎術卻十分高超,在馬上既快且穩。不多時,眼前現出大片青綠,青河谷已經到了。

    領頭青年叫寧千行,正是楚北第一大鏢局楚天鏢局的少鏢頭。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是鏢局弟子圍獵競賽之日。這個規矩怎麼來的,寧千行和他老爹寧志北都不清楚,屬於鏢局幾百年的傳統。反正有益無害,所以青年弟子都很踴躍。

    到了谷口,十幾個青年鏢師毫無疲態,無不興高采烈摩拳擦掌。寧千行正招呼幾個師兄弟聚攏身旁,猛然間有所感應。一扭頭,看見正有一人緩緩從谷內走出。

    青色儒袍,腰圍一條造型和質地都很奇特的白色玉帶。三十歲上下年紀,臉龐瘦削,目光炯炯。雖作儒士打扮,卻並未戴冠,只以一根白色絲絛簡單約束,有風吹來,黑髮飄起,隱隱有出塵之感。

    一看就是名士風範,寧千行不由大起敬意。一時渾忘了正題。這青衣男子出谷時面有愁色,這時卻是一臉微笑,緩步走上前來,「你……是寧家的人?」

    不用說,這出谷青年正是莫天問。

    幾個月前,首次化嬰失敗。他起初以為是功力不夠。又苦苦修煉了一段時間,待精神飽滿後重新進入圖解秘洞推衍。有了前次失敗的經驗,再次推衍就有的放矢得多了。連續推衍兩次,很快就發現並不是功力的問題。

    反覆思忖,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失敗與外部因素無關,問題還在自己。

    莫天問首次結丹不久,就誤入飛來峰內,就此過起了百年的安逸生活。修煉確實突飛猛進,可「修道」就無從談起了。煉氣、築基、結丹,這是修道的基礎階段。只需功力精純,滿足質變的條件,自然能夠一級級成長。

    可化嬰不同。「嬰」是修士的第二生命體,不是「基」或「丹」那樣的物質體。既然是生命,就要有生命的感悟和內涵,這才是元嬰的「核心之靈」。

    百年的安逸,真正的修行卻是停滯了。癥結既已找到,莫天問也就再度產生了下山遊歷一些年月的打算。自然而然的,一直牽掛不已的楚北河陽城寧家就是首站。

    下山之後,莫天問哪裡都沒去,一路盡量收斂遁光飛行,用了一個多月時間,昨天就到了青河谷,就夜宿於谷中深處那刻骨銘心的洞穴之中。洞穴四周荒草密佈,要不是他記憶力超常,真還不見得能輕易找到。

    山谷中情形與莫天問想像中的大為不同。他本以為這地方大有紀念意義,寧家的後人會時常來看看。結果卻是荒蕪之極。莫非寧家出了意外不成?他產生了一些疑惑。好在一出谷,看見一眾青年武士,莫天問頓時想起了昔年種種。這些青年必是楚天鏢局的子弟無疑,那至少說明寧家是安全的。

    莫天問的問詢難免遲疑。眼前青年是其他人口中的「少鏢頭」,那麼應該就是自己和寧子芙的後人才對。可是從青年身上感應不到任何的血脈親近的氣息,面孔更是陌生得很,既不像自己,也不像妻子。

    寧千行雖然年輕,心思卻頗機敏。面前這位「名士」模樣的人,一開口的話語就大有親切之意,這一點他聽得十分清楚。「給先生見禮。在下寧千行,正是寧家之人。」對方親近,寧千行也回以客氣,直接報上姓名。

    「我……姓莫。」莫天問再次試探道。

    依然沒有反應。寧千行已經下馬走近,客氣異常的抱拳說道,「原來是莫先生。莫非先生和我們寧家是故交嗎?」

    莫天問更覺疑惑,稍一分析隨即恍然。不是家主,不能知道自己的存在。這個規矩還是他自己定的。眼前青年是少鏢頭,當然不可能知曉了。

    「呵呵,我和寧家確實是故交。想必總鏢頭是清楚的。」莫天問溫言說道。施禮?那還是免了吧!這青年不知道是多少輩的晚輩,他對人再客氣,總不能反給晚輩行禮吧。

    寧千行看對方不過比自己大上幾歲,卻儼然一副長輩的架勢,心裡有些不爽。他精明幹練,對方的話語一清二楚,腦中稍稍回憶,驀然想起首次出門時父親的叮囑:凡是見到看起來又像儒生,又像修道的人,一定要恭敬客氣,絕不能得罪!

    「莫先生,原來您與家父有舊,晚輩多有失禮。要麼,請隨晚輩去見一見家父如何?」寧千行猛然醒覺,立馬就以晚輩自居起來。

    這看似江湖粗漢的青年,言行舉止都很老練,比自己當年可是強多了。莫天問讚賞的看了寧千行一眼,略一點頭向前走去。

    「先生請稍候。」寧千行恭敬的說道。立刻給師兄弟們交待一番,牽過一匹馬來,「先生可會騎馬?如此快捷一些。」

    莫天問騎術不精,卻也不想驚世駭俗。他此時心情略嫌激動了些,自是越快越好。隨即上馬。堂堂結丹頂峰的修士,倒也不至於搞出摔落馬下的烏龍。

    還是熟悉的城門,熟悉的街道。安寧街深處,鏢局門前繡有吳鉤的旗幟迎風飛舞。一切都沒有變化,恍如昨日出門、今日返家一般。莫天問心潮起伏,不由得看了身旁青年一眼,心中黯然歎息,「所謂物是人非,回首百年。大概就是如此吧?」

    寧千行在大門口吩咐一聲,僕役模樣的少年便向鏢局後院飛跑而去。

    寧千行很快就詫異起來。這「莫先生」全然不用指引,就這麼輕車熟路,目標正是他們此時正要前往的後院書房!可自己明明從未見過有這麼一位名士大儒登門才對。

    莫天問徑直走入書房。稍一打量,感慨依舊。陳設的變化極其細微,但端坐主位的中年人卻陌生得很,而且同樣和自己沒有血脈關聯。他淡然入座,心中悵然若失,「看來確有變故。妻子當然不在了,兒子寧羽多半築基不成也亡故了。大概,連子嗣都沒有留下的樣子。想來是過繼了旁支子弟承繼香火。」

    修煉近二百年,莫天問總算煉出一些城府算計。這一番猜測完全準確。

    面前的中年男子,與岳父寧中鶴稍有些相似之處。不等寧志北詢問,莫天問主動開口說道,「我姓莫。你的泰陽功練得還不錯,晉階三層,應該有些年頭了。」

    寧志北甫見進房之人的樣貌,心中已是一動。聽到這一句,面色狂變,從椅中站起稍一凝視後,立即狂喜起來。

    這中年人看上去足足大了十多歲,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原來是高祖您老人家回來了!曾孫不知,請老祖宗恕罪。」一面嗑頭如搗蒜,一面抬手拭淚,顯得激動無比。

    寧千行茫然不知。看父親如此,也就隨著大禮參拜。

    「高祖?」莫天問摸了摸後腦勺,遲疑問道,「我和你們父子,似乎沒有血緣才對。你們都起來吧。給我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寧志北連聲答應,又嗑了幾個頭,這才拉著兒子站起。垂首恭身解說一番。

    寧羽確實無後。從寧中鶴的堂兄弟後裔中選了一個,收為繼子。也許是天意的某種報償,這繼子成年後娶了寧子芙大師兄鄭子峰的孫女為妻,承繼了楚天鏢局。寧志北正是寧羽繼子的長孫。

    寧志北接下來的講述,終於讓莫天問跳了起來——兒子寧羽還活著!

    也許是後天努力,也許是別有機緣,再也許就是自己留下的丹藥。寧羽靈根奇差無比,終究還是在七十歲高齡築基成功。這屬於奇跡的範疇。

    既然是奇跡,當然可一不可再。寧羽高齡築基,本身精力早就大虧,靈根又差,再也無法彌補,從此怎麼修煉都是初期,無法再進一步。寧羽畢生願望就是築基,想必是被寧子芙教唆出來的。寧子芙活到八十多,一直主持著鏢局事務,寧羽不管不顧,一心只有修煉,根本沒有娶妻。築基之後都什麼歲數了?後代自然就生不出來了。

    百歲之時,寧羽看繼子已經成年生子,隨即傳位。從此既不過問鏢局,更不攪入修仙界的是非,就此隱居。反而也好,因此躲開了所有意外殞落的風險,小心翼翼的活了下來。一百五十歲後飽受病痛折磨,以致癱瘓在床,依然頑強的活著。

    莫天問縱是活了快二百歲,終於忍不住淚如泉湧。寧羽的心意他如何不知?已經一百六十歲了,硬挺著撐到築基修士的壽元極限,只能是盼望著見自己一面!

    「他在哪裡?我的兒子!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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