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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42章 楚天鏢局 文 / 一語傾城

    天高雲淡。天空下是一望無垠的廣闊平原。

    千里沃野被規整的溝渠切割成一塊塊大小不等、四四方方的田地。略顯燥熱的微風吹來,菜花金黃,五穀吐綠,麥浪翻滾,在空氣中凝聚成一股清新的田園氣息,隨著風向四下裡飄落開來。

    一條寬達三丈的筆直官道東西延伸。從天邊處而來,插入眼前這片沃土,又氣勢雄渾的一路向東而去。

    這是大楚國頗負盛名的「西楚官道」。史載,千餘年前大楚開國,四傳而至文王。這文王眼見楚地雖沃,楚民卻僅得溫飽,遂發大志願,傾舉國之力興修水利,十年建設十年收穫,楚國國力大增。之後又以楚都共城為核心,開闢了東南西北四大官道,直達四方邊地。至此,楚國農商興盛,一躍而成日照大陸中部有數的強國。京都共城也成為人口百萬的超級大城。

    這西楚官道綿延七千里,起於京都,終於未水,與衛國隔河相望。

    「哎嘿——!巍巍楚天下,悠悠是我土。仗劍行四方,壯士何威武。峨眉空憑望,切切含悲苦。問我兒郎也——何夕歸鄉土!唉喲喂,何夕歸鄉土——」一個壯漢勞作得有些乏了,走到田埂渠邊,舀瓢水喝,一時情切,竟是高聲唱了幾句,引動得四周田間的男女歡笑不絕,一時各種俚歌此起彼伏。

    由這鄉土歌聲可知,楚地民風尚武,卻並不一味剽悍,兒女情長間,民風也甚為開放。

    接近正午時分。官道遠處陡聞一陣馬嘶。馬蹄聲「嗒嗒」響動,落地卻是甚輕,眨眼的功夫就奔到近前。

    壯漢微瞇雙眼好奇看去,先看到一匹鼻中吐息的高大駿馬,通體赤紅頸挺背闊,不禁暗讚「好馬」,怕不值個上千兩紋銀?艷羨之餘再向馬上一望,卻是一個身著勁裝、三十歲上下的青壯武士。劍眉濃目,面闊口方,顧盼之間威勢畢顯,偏又帶著俊朗之氣。背後還斜背一把長劍。大家年齡彷彿,可與這英武青年相比,壯漢不由得自慚形穢起來。

    「這位大哥。此間可是豐谷城地界?離京都還有多少路程?」那英武青年任由駿馬去渠邊飲水,走過來客套地抱拳問道。

    壯漢見對方謙遜有禮,也站起來拱手答道,「回少俠的話。此間確屬豐谷城所轄,不過距城池尚有三百多里。再往西,還有五百里才是京城呢。」

    英武青年拱手道謝,眉頭微皺,似在思忖什麼。

    正沉吟間,又是一陣馬蹄聲響。十數息功夫,四五騎人馬奔馳而來,揚起一路塵土。馬上都是青年武士,一式的勁裝打扮。

    一個胖乎乎的圓臉青年一躍而下,邊大口喘氣,邊笑嘻嘻說道,「大師兄。你的汗血馬這般快法,可叫我等一路好趕。」

    「大師兄」招手讓一眾師弟都坐到水渠旁樹蔭下,神色有些不快,「哼!明明是你們太慢,偏還這般囉嗦。再耽擱下去,趕不上師父的壽辰,就算師父隨和不說什麼,我也饒不過你等!」

    一眾師弟攝於大師兄的威嚴,面面相覷,都是埋頭不敢頂嘴。只有長相討喜的胖臉青年,素來和這位大師兄交好,還有同鄉之誼,看師兄弟都不說話,才勉強開口道,「大師兄,我們可從不敢耽擱,你又不是不知道,後面師妹那裡……」

    他扭頭朝來時方向努努嘴,不再說話,一臉的無奈。

    「師妹也真是濫好心。咱們都是江湖上打滾的人,也就師妹膽大,什麼來歷不清的人都敢收留。反倒害得我們一路走得拖拖拉拉的。」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忍不住半是辯解,半是抱怨的說道。

    「大師兄」眼睛狠狠一瞪,嚇得這位師弟一縮脖子。他歎口氣才又問道,「師妹和鏢局的趟子手現在何處?」

    「不遠了大師兄。」胖子趕緊回答,「早間大師兄剛出發探路,我們就動身了。現在師妹他們該過了『黑虎口』。只要出了乾坤山地界,平原上咱們趕路的腳程就快了。」

    「大師兄」點點頭,示意師弟們飲馬歇息,自己閉目吐納起來。日頭很毒,不一會兒額頭已經爬滿汗珠。

    這一眾青年武士都是京城以北「楚天鏢局」的鏢師。英武大師兄叫鄭子峰,胖子叫沈子南。此番是替一家商行押運貨物去未水邊的鏡光城。這類買賣,楚天鏢局經常都能接到,只是路途不近,途中卻沒什麼大風險,因此總鏢頭寧中鶴和幾個師弟都未出馬,只遣了幾個徒弟,由大弟子鄭子峰率領。

    這趟鏢走的非常順利,一路無事,安然就運抵未水交割。可歸途卻著實麻煩不斷。先在山裡遭遇狼群追逐,又遇到了兩伙打劫的毛賊,雖然並未折損人手,卻也讓鄭子峰疲於應付了一番。最讓他煩心的是,鬧著出來散心走動的師妹,硬是在狼群爪下救了個來歷不明已經重傷昏迷的青年,馬也不騎了,專門雇了輛馬車。堂堂「楚天鏢局」的大小姐,總鏢頭的掌上明珠,像個使喚丫頭似的,這幾日衣不解帶的伺候著,搞得鄭子峰心煩意亂。馬車本就不快,師妹還特意囑咐車伕慢行。

    鄭子峰本來計算著,前日就該到豐谷,今日已經到家,決不會錯過師父他老人家六十歲的大壽。

    「這下好了,為了個不明不白的人誤了行程。關鍵是小師妹她……」鄭子峰心中焦慮,不耐煩的又向遠處張望起來。

    又是半個多時辰。十餘個趟子手總算是簇擁著一輛馬車趕上來了。夏日炎炎,這馬車卻是簾幕四閉。

    鄭子峰招呼一眾師弟上馬,自己走到車旁叫道,「師妹。」

    布簾挑起,彎腰走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瓜子臉,翹鼻樑,眼波如泉水蕩漾,一幅青絲只用一根翠綠的絲絛隨意紮在腦後,竟是一個江湖中少有的美人。這美少女的神色卻是不好,兩眼通紅,一臉疲乏,連黑眼圈都有了。

    迎著少女詢問的目光,鄭子峰微一皺眉,「子芙師妹。此間距豐谷尚有三百里,為了趕上恩師壽誕,咱們天黑前無論如何得進城,怕是還要連夜趕路才行。」

    少女寧子芙下意識地回頭看看車中,輕輕歎了口氣,「知道了大師兄。他已經醒了,應該可以支持的。」

    鄭子峰眼見少女關切回望的一幕,心中極其不爽,勉強保持著平靜,「那就好。」

    隨後他縱身上馬,沖鏢局諸人略一揮手,一人一騎轉瞬衝出數丈,又是疾馳而去。胖子沈子南口中大喝一句:「走!」車隊很快便消失在官道遠處的盡頭。

    寧子芙小心掩好車簾,重新又回到車中抱膝坐下。車內狹小。為了讓「那人」躺得舒服些,她只能蜷縮著,保持這個姿勢坐在車首角落。

    「那人」只醒了片刻,又昏睡過去。睡夢中,不時皺眉囈語,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寧子芙的目光在「那人」清瘦、卻有如刀刻斧鑿、線條分明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輕輕歎息著,從懷中緩緩摸出一塊玉珮般的東西,捧在手中端詳起來。

    那塊玉很大,比她的手掌還大不少。通體晶瑩紅潤,握在手裡滑如凝脂,不時還有絲絲清涼浸入身體。車內本來熱得像蒸籠一般,但把這塊玉捧上一會兒,車內頓時就涼爽起來。

    這是她在觀賞玉珮時無意間的發現。為了這個發現,她驚奇了好半天。

    這塊紅色玉珮上,還刻滿了奇奇怪怪的各種線條,有的筆直,有的卻彎彎曲曲,像某種花瓣的輪廓。這些線條並不顯得突兀,彷彿與玉珮融為了一體,讓人忍不住想要看透進去,終至沉醉其中。

    雖然沒有出身在豪富之家,但作為楚天鏢局的大小姐,寧子芙從小備受寵愛,玉類的佩飾玩物見得很多,但搜遍記憶,卻找不到任何玉器能夠和手中這塊紅玉相比。無論質地、手感、做工還是那能夠讓空間迅速變得清涼的奇異功能,遠遠超出了她對玉石的認知範圍。

    跟這塊紅玉相比,其它的玉就是頑石。

    寧子芙慢慢從紅玉上收回目光,重新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開始回憶這十幾天來,有關「那人」的每個細節。

    最初,她在狼群的追逐下發現了「那人」。「那人」身形僵硬遲鈍,似乎僅僅出於本能,但動作卻非常奇怪,少部分像是某種武功,大多數卻全然不識。

    一時心軟,她救下了「那人」。等找到客棧住下,她很快改變了主意。「那人」衣衫殘破,一臉痛楚,雙手卻死死攥緊這塊紅玉。先是玉塊吸引了她,接著「那人」的喉嚨裡發出了一個音節,很低,很模糊。

    寧子芙好半天才辯別出,「那人」是在喊:「娘!」那瞬間,寧子芙的眼淚嘩嘩就下來了。她同樣從小就失去了母親,那聲極難辯識的喊叫引起了她心靈深處的共鳴,勾動了少女難明難言的情懷。

    寧子芙有些憐憫「那人」了。她為他擦乾淨臉頰,包紮好傷口,用自己習得的醫術替他診脈,又煎了些湯藥想讓他服下。可根本灌不進去。她找來兩個師兄強行灌藥,但很快又流了出來!

    她一個人靜靜坐著,一籌莫展。漸漸卻有些走神了。「那人」的面容勉強算是英俊,可越看,寧子芙越是迷乎,好像越看越想看,不願意抽開目光。她驀然醒覺:這個人竟和父親寧中鶴很像!清瘦,輪廓堅硬,大概是思念母親,神情中的憂鬱凝久不散。寧子芙就時常看到,父親獨坐在花園裡,一杯接一杯喝酒,臉上的神情正是如此。她知道,父親從未停止過對母親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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