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火車大約是因為被雨淋了一天了,車廂裡邊竟是出奇的寒冷。看來我帶這條毯子是帶對了。
我和丁歡就坐在座位上,蓋著一條毯子——他還是困,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
我吃了一驚——這不是《刻下來的幸福》的那幅插圖嗎?這簡直就是真人版的《刻下來的幸福》——我以前曾經驚異我和墨松從山海關回來時樣子,現在看來,還是這個更加令我吃驚一點——畢竟墨松沒有和我共同蓋一條毯子。
或許因為是比丁歡大一歲——丁歡困成這個樣子,我反而沒有什麼感覺。可是,他睡著了,沒有人和我聊天,我一個人,雖然有他在身邊,卻寂寞的緊。
我要怎麼打發我無聊且寂寞的時間呢?我就這樣任時間從我的身邊流逝麼?
我打開cd,將樸樹的生如夏花放進去,一首一首的聽。生如夏花是那樣古怪,可是又是那樣的好聽——我要你來愛我不顧一切,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一路春光,一路荊棘呀——我以前也那樣的喜歡這段歌詞,可是,現在聽來,只是難受而已。
最後一首是我以前沒有注意過的——她在睡夢中——因為要打發我的時間,我並沒有跳過去,漫無目的的聽。
音樂緩慢流淌——
好靜呀我們的夜yeah
看著你睡在我身旁
像孩子一樣
我多想搖醒你
告訴你我有多麼地愛你yeah
情人啊醒來嘛
快看著我說你也愛我
嗚……
可是為愛我而來人世間
穿過那茫茫的人海
睡在我身旁
我多想留下來
永遠在你枕邊啊
日夜陪你歡愉呀
情人啊看著我
就這樣絕情的老去啊
yeah……
好愛你耶
yeah……
聽到最後,我的眼淚已經忍不住的流下來了——我看著睡在我身邊的丁歡,鼻子是那麼的酸——我知道我的心思已經徹底亂了——我的丁歡,睡在我身邊的丁歡——你可是為愛我來人世間?
可是,我又是為了什麼來人世間呢?
我不曉得。
哥哥——你哭什麼?
丁歡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醒來了,看著我流淚的樣子,那麼天真的問我。
沒有什麼——我吸吸鼻子——可是眼睛還是那麼的不爭氣,淚又下了來——丁歡伸出手,為我笨拙且小心的擦淚。
哥,怎麼了?
沒有什麼——你不困了?
不困了——讓我也聽聽音樂——他將一個耳機從我的耳朵上取下來,扣在自己的耳朵上——我連忙跳過這首歌——我剛剛是將這首歌循環播放的——我不想讓丁歡聽到這首歌。
我要你來愛我不顧一切——丁歡忽然就這樣說——我嚇了一跳,說,小歡,你說什麼?
可是丁歡彷彿沒有聽見一樣,繼續說——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一路春光呀,一路荊棘呀——這是一個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我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他原來只是在背歌詞,沒有和我說話。
最後兩個耳機全被他奪去了——我沒有辦法,一個人看無聊的書。
我拿著一隻筆在書上劃來劃去,一樣漫無目的的寫。
可是,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將倉央嘉措的詩寫下來了。
丁歡忽然伸手將書奪了過來,說,哥,沒有想到你還能寫這麼漂亮的情詩呀——給我吧。
我苦笑著說,不是我寫的。
什麼不是你寫的呀——我都看見了——不是你寫的是誰寫的?
是六世**倉央嘉措寫的。
胡說八道——他一個和尚寫什麼情詩?就是你寫的。
我心裡邊說,這就是我的弟弟,光有一張臉蛋沒有什麼內涵的弟弟——你這個孩子呀。
好——是我寫的。
我要了。
你要它幹嗎?
我就是想要,我看著好,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呢?你不給我也要——他孩子氣的將書收進自己的懷裡,用那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我——彷彿怕我搶似的。
我笑著,說,給你了。
火車不久就到站了。
青島的出站口並不如何高明——與別的地方一樣擁擠。
因為一個丁歡,我變的不能置身於這些骯髒的人群之外了——我和丁歡手拉著手在人群裡擠。
人是那麼的多,又是那麼的瘋狂——我感覺丁歡的手在鬆動。
小歡——雖然被人格開了視線,可是,我的手依然感覺的到丁歡的手——我衝著人群裡喊他。
哥——我在這裡——他的聲音在喧囂的人群裡是那麼的小,我幾乎都聽不見了。
小歡——小歡,拉緊我。
可是,人們是那麼的野蠻,我們的手還是分開了——可是,他還是拉著我的指環鏈的。
雖然手指被箍的很痛,可是,我絕對不肯讓丁歡放開——這是我們最後的一點東西了。
卡——一個很小的聲音——可是是那樣清晰——小歡,小歡,小歡——我衝著人群裡喊他,他開始還答應了幾聲,可是後來我們被人群衝開了——我再也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他或許也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吧。
小歡——我已經被迫擠到出站口了——可是,我要回去找小歡。
然而我被人擠了出來。
我在外邊等他——每一個人我都不放過——我要仔細的看——我要將我的弟弟從這些骯髒的人裡邊找出來——我不能讓他置身於這些骯髒如垃圾的人裡邊。
可是,為何他仍然沒有出來?
人已經出來大半了——他在哪裡?
人漸漸稀少——為何仍然沒有他的影子?
小歡——我用力喊,可是,沒有人答應。
小歡——你在哪裡?
我看著那把手指頭箍的通紅的指環鏈——斷掉的鏈子在不住的搖晃。
我的眼淚又忍不住的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