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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二ま五心有靈犀二三折完 文 / 小羊毛

    「她既然是這陣中核心,無論是誰要動她,我必不會坐視不理,此是這劍陣最首要的一條。」一邊君黎答道。

    「是啊,君黎哥早先與我說了,若我不擋,他也必會擋的。」刺刺道,「其實嘛,劍法雖新,可君黎哥學道這麼多年,有許多東西已是隨心,我反應不及的,他卻能比我快些,這一些事情,就交給了他了。我對道學是新知,目下只顧著自己的心念就容易得多了。君黎哥也是想著這一層,才以我為陣中之主,他為陣中之變。我不必知道他要出哪一招,我知道了也未必顧得過來,就只出自己要出的招式——其他決定全在於他。唯一要的,只是我完全信任他就好了。」

    「這樣麼,我只道你們心有靈犀到這般地步——這麼說,君黎道長,你是待見她出了招,才決定自己如何對應,並非事先就已有默契?」

    「目下是如此。」君黎笑了笑。「心有靈犀……這世上有沒有真正的心有靈犀,也未可知,因為原本就沒有誰對誰的心靠猜就能完全知曉、不出半分錯的,縱然猜對了一次,或許也不過偶然,在對敵之中,豈敢兒戲?」

    他停了一停,向刺刺看了一眼。「不過……也或許時日久了,我愈發瞭解她的心思,能有你所說的那種默契也未可知。只是這樣未免反而束縛了她的手腳。若她總想著顧忌我的反應,豈非難以出奇制勝了。」

    宋客笑起來。「真正的『心有靈犀』,那是要連那出奇制勝都靈犀得到的。」

    「那也未免太為難了君黎哥。」刺刺歪過頭來笑道,「我若要出奇招,我悄悄與他說一聲不就好了?我倒盼著有一天我能對這劍法、對其中的道詣也有他那般爛熟於胸,我也能做那個接應他的人,做那個『陣中之變』,那樣,不是更好嗎?」

    宋客心中竟是微微一震,抬眼去看此際君黎的表情。君黎聞言也是笑著,卻並不說話。他說不出來此際這種在他們之中的感覺——究竟面前這兩人是因為這劍法而互相生出了一種脈脈之意來,還是因為那種脈脈之意,才能用得了這樣的劍法。他不能想像兩人之間若有半分的不信任,或是有半分的疏意不周,適才還能這樣輕易地取勝。不過那麼幾招,自己敗得徹底,可其實真正招招都險的卻是他們——那樣的「心有靈犀」——該不是自己會錯了意——那應已不僅僅是將對方當作了心之所鍾,而是真正瞭解、相信對方也必如此待己,才做得到的?那又是種什麼樣更難能的「默契」呢?旁人想來都要後怕的那般險招,在那個笑得這般燦的小姑娘看來,大概,只是如履平地?

    可他此際卻不知不覺對單刺刺升起了種愈發的愛憐——我如今已經不想否認或懷疑你們之間的情意,可你是否也沒想過,若那個道士不在你身邊,又會如何?他不肯卸下那一身出家人的裝扮,他——就是不可能一直陪著你的?那時候,一切都不完整,你一個人,誰又來護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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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多出來的一日終於還是過完了。日暮星啟,兩人將吃了晚飯就又睏倦起來的刺刺送了回屋,掩門出來,君黎原只道宋客必然要細問自己與青龍教、與夏家莊的關聯,可卻見他沉默不語,也自奇怪。

    「明日的船是在午時?」宋客只道。

    「是啊。」

    宋客哂笑。「單姑娘對你來說,至少比青龍教要緊?」

    「這兩者有什麼好比?」君黎已經覺得這問題的怪異。

    「因為——你似乎為了青龍教很著急,可為了她,卻又寧願在此耽留一日。」

    君黎微一沉默。「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先與她說了多留一日,後知曉青龍教的事的。」

    「先來後到麼……」宋客喃喃道,「是啊,先來後到……要是給我先遇見了她,哪裡還會有你這個道士的份!」

    「宋公子,你這話……」

    「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們在玩什麼把戲,有什麼樣苦衷隱情,你都休要負了她,否則,哼,我尋機會殺你還是綽綽有餘!」

    君黎還未說什麼,宋客一閃身,幾步先回了房去了。

    他也不知,自己這一句話,又算個什麼沒來由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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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終於來了。雖然隔了一日,人卻也不多,加上君黎等三個,船上總共也不到十人,想來真正頻繁往來的客商自然有自己的船,著急的自然會先走,而似他們這樣的遠道過路客究竟不多。

    這日總算不是大太陽,舟行水上,稍許涼快。刺刺不喜歡悶在船艙,君黎便陪她到外面來坐。已不是往日多有顧忌的樣子,談笑之間,那樣的互相歡喜偶爾也流露出來,叫旁人看見了,不免多有目光的投射。

    便總有好事人與宋客一樣,於此深感不平,有人知道宋客是與他們一同來的,便要向他打聽。

    宋客站在艙口,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只能向刺刺一望。刺刺未料旁人在說自己,見他目光,便遠遠對他一笑。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她只消這麼一笑,他覺得,什麼樣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什麼樣不好的言語都不忍心說出口來。他只能推諉著說一句:「你自去問那道士啊。」

    好事人就真的來與君黎打岔,問他是哪裡的道士。君黎心情原是不壞,有人問自然也便答了,只道:「遊方道士,四海為家,算命為生,沒個確切所在。」旁人見他這樣溫善的樣子,便又有些不好意思問了,也訕訕尋了借口問些命理,最後反成了又算起命來,而刺刺也便在一邊微笑看著。

    更多的時候,他們就只是那麼並排坐著看風景了。那手是否還是悄悄握著,宋客卻看不見了。他只回想起那日在山間路上見到他們並轡而行,那樣不合時宜的兩個人,二十七歲的道士與不過十七的少女,他原覺得,怎樣都不可能真正走在一起的。他在心裡為刺刺歎息,歎息她太過天真,恐終有一日要為現實所誤,可難道是我太過世俗狹隘了?

    他不知是該善意期待有一日這兩人終於能夠在塵世結緣,還是該逼迫自己接受這樣不清不楚的相伴就已是最終的結局。也許男女相伴真的可以不必入了世俗姻緣?這樣——可以永遠嗎?

    他望著水波流動。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少年,雖然有家長兄弟卻也未曾真正有過安定的生活,而總在四處流浪。自己又可曾想過明日、將來、永遠?那種自己都無法觸摸的虛無,難道此刻要為這一個女孩子去設想嗎?憑自己,也最多設想到這一段路途的終點為止,又比那個道士好了多少呢?

    行船也不過一日半,路途也不過再有三日。到了徽州,所有的一切旖旎風光,是不是就要煙消雲散?他不相信此刻的君黎,那個明明隱瞞了許多事情的君黎,心裡沒有在為此而不安。可現在的自己,竟也開始覺得,用自己一個人的不安換她哪怕只是短短幾日的安寧快樂,大概,是完全值得的。

    他像是依稀有些明白了——明白他們也只是在此時此刻選擇了陪伴,而將來的一切,大概也只不過是交給了時光流轉的一種必然。也許他們有將來,也許沒有。可若連「此時此刻」都沒有,那麼,連那個「也許」,也不會有了。

    他卻不想再這樣不自覺為那個道士繼續開脫下去,搖搖頭回身,獨自轉進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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