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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劇毒
楊啟話音未落，屋頂便落下了許多灰土，幾隻耗子在房樑上疾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顧尋只得無奈一笑，「見笑了，這屋中怕是已成了鼠窩，白天就聽得吱吱聲，現下到了夜裡，便更是猖狂了。」
「無礙。」楊啟輕聲道
顧尋默然望著眼前人的面容，這才想起，那日顧元平來府中作客時，那名伴於楊身側的容顏俊美的男子，正是楊啟。
陸秉曾與她說起關於楊家四子的淒慘身世，然而她無論如何不能把那個故事中貧寒的少年與現在眼前這樣一個衣著華美，氣質絕佳的青年聯繫在一塊。初見楊啟，顧尋彷彿在他身上看見了些許楊慎的風度，然而這其中又透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鬼魅，他淺淺地笑著，卻讓顧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顧尋隱約感到些許危險，這直覺陡然而起，令顧尋不得不起來。
「這樣晚，四來探望顧尋，怕是不便。」顧尋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雙手作揖，輕聲道，「眼下顧尋身份特殊，還是請四快些離去，免得受我牽連了。」
楊啟眼中笑意不退，良久方搖了搖頭，似是不經意般輕聲歎道，「易卿果然沒有看人，顧姑娘的品性確是難得。」
顧尋一怔，抬頭望向楊啟，「你，你說？」
楊啟一笑，將手中食盒放在了地上，這時顧尋才發覺他手中提著，楊啟十指修長，甚是好看，他取出食盒之中的諸多點心，與酒盞擺在一起。楊啟席地而坐，並無半點要離去之意，顧尋被他方才一言勾起好奇，此刻在鐵欄的裡頭也一併坐下，她怔怔地望著楊啟從容地擺好了樣式考究的盛盤，只是坐在那裡，眼中有些許疑惑。
兀地被人說中幾分心事，顧尋臉頰微紅，只是這房中燈火昏暗，想來楊啟也看不出來。
她目光低垂，輕聲道，「你我的身份？」
「自然，」楊啟笑了笑，「從前易卿常與我提起一個『尋』，不是你麼？」
顧尋神情緩和下來，聽起來楊啟與楊恪關係不，也不知為何，現下對眼前這個楊啟，顧尋不由得生出些許親近之意，並無先前那般拘謹。她微微一笑，歎了口氣，道，「是我，也不是我」
楊啟並不在意顧尋這如啞謎一般的話，語音流暢地開口道，「今晚前來也別無他事，只是白天的那場惡鬥，想來是讓顧姑娘受驚了，今晚備了些薄酒，來為姑娘壓驚。」
如此說著，楊啟便為顧尋斟滿了一杯酒，顧尋緩緩接過，望著杯中清澈酒水掩映著身後的油燈星火，不由得有些出神。
「姑娘了？」
顧尋搖頭，「你喊我顧尋便是了，不必見外。」
楊啟亦為斟滿一杯，面帶笑意，「易卿此去至多一月，姑娘啊，顧尋你，不必掛懷，我想他大概很快就能。」
顧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略低了頭，輕聲道，「他回不回，和我又有關係了？四也太會說笑了。」
楊啟一笑，並不接話。
良久，顧尋又抬頭望向楊啟，輕聲道，「，顧尋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可，易卿的師父，是來歷？」
楊啟略一沉吟，道，「這倒不清楚了，我只聽說是個道號『天樞』的道人，平日裡居無定所的，當年會收了易卿，似也是個機緣巧合。」
顧尋點點頭，便將「天樞道人」這麼個名號記在了心裡，再抬頭去看楊啟，只覺得他笑容看起來比先前誠摯許多，顧尋心中暖意漸升，這一日原本就無趣，便不由得與他拉起了話匣。楊啟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動人，加之容顏俊美，能一同聊天解悶倒也讓顧尋覺得有些歡喜。二人說了許久，顧尋有些口乾舌燥，這才發覺美中不足——楊啟沒有帶水來，只有一瓶酒。
「哎，怪我考慮不周，想來顧尋你一個女子，平日裡應該是滴酒不沾的。」
顧尋一笑，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想想明日也無需早起，今晚沾些酒，又有何妨？
「又何須客氣，」顧尋道，「如今顧尋落魄至斯，仍有心前來探望，已是莫大的好意，顧尋怎敢辜負？」
楊啟一笑，擺了擺手，輕聲道，「哎，其實今夜前來，我也不全是為，大半也是受人所托，來看看你。」
顧尋略微一怔，不由得問道，「不知你受誰之托？」
「顧念靈姑娘，」楊啟輕聲道，目光緩緩落在顧尋的臉上，望著她霎時有些僵硬的面容，眼中笑意便更濃了些。
顧尋只是笑了笑，並不說，她又低頭望杯中酒，臉上浮起些許嘲諷之意——顧念靈托楊啟來看望？恐怕看望是假，打聽消息是真。
楊啟面露不解之色，微微顰眉，輕聲道，「？顧念靈姑娘說你畢竟是她的庶妹，而今陷入危急之中，自是應備些來探望嗯？這其間有不妥之處麼？」
顧尋搖頭，不欲再提此事，談笑間便與楊啟彼此碰杯，正欲暢飲，忽聽得樓下傳來幾聲少年的尖利之聲，門前侍衛似與人起了爭執。一聽那聲音，楊啟立時起身，只說既有人來，便不可再久留，顧尋略有些不捨，正要笑送楊啟背影離去，忽然覺得那聲音耳熟得緊，凝神側耳顧尋雙眉一緊——來人是楊謹！
「四！」顧尋喊住楊啟，聲音之中略有急切之意，想來楊謹是聽得被囚禁的消息，未加思量便來硬闖此地，這可好？楊啟聽見顧尋的聲音，隨即轉過身來，又走近幾步道，「？」顧尋雙手緊緊抓著鐵欄，焦急道，「樓下的那人怕是三，他聽我被關押必是十分擔憂，然而現下顧尋實在不便見他，煩請下樓，勸他離去，不知四可否答應？」
楊啟微微歎了口氣，輕聲道，「姑娘，這個時候，你還有心為北禕擔憂嗎？」無錯不跳字。他望向顧尋，目光之中滿是關切，隨即搖了搖頭，又輕聲道，「你放心吧，我這就去。」
顧尋心中感激，只是向楊啟投去信任的目光，低聲道，「多謝四！」
「你多保重。」
楊啟翩然而去，顧尋連忙快步走到窗前側耳細聽，果然，不多時楊謹的聲音便消失了，想來是楊啟好言相勸，已帶他離去。顧尋心中泛起暖意，楊謹在這時候仍記掛著的安危，這便夠了。
顧尋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忽然聽得身後一陣細微聲響，不由得回過頭來，頓時心中一涼——三四隻老鼠在那些個點心上頭躥騰，竟還有一隻扶著她的酒杯，嘗起了杯中的瓊漿，顧尋又惱又好笑，這些個老鼠也忒大膽了些！然而楊啟走後，這屋中更顯寥落，這些個小雖然可惡，倒也可愛，顧尋並不靠近，遠遠望著，只是略帶笑意地歎了一口氣。
然而很快，那笑容便凝固在了顧尋的臉上——
幾隻老鼠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竟然紛紛倒斃，仰臥在幾盤點心的周圍，一動不動。
顧尋快步走近，只見那些老鼠的眼、口、鼻中都滲出了粉紅色的血液，死狀慘烈，顧尋一時心驚，坐倒在一旁。楊啟送來的這些吃食之中竟帶劇毒！還好方才楊謹呼聲亂了她的思緒，她才得以放下酒杯，否則楊啟與，怕是都要命喪黃泉！顧尋額前已沁出細密的汗水，她脊背發涼——有人要殺她，用如此歹毒的方法
顧尋心中一凜，已是無比地憤怒，望著這一地的死鼠，心中慨然，這些是顧念靈備下的，她是對與除之而後快了。如此一來，顧尋便更是深信，那晨間來房中投擲石塊的，是顧念靈的人。
顧尋勉強站起，她此時心中顫慄，快步坐回的床榻，用被子將緊緊裹了起來，此刻她在明，顧念靈在暗，許多事情真是防不勝防，今次僥倖逃過一劫，卻不知下一回，還有沒有這樣的運氣？
窗**雲密佈，只怕這一晚的後半夜要下雨，空氣略有些沉悶了起來。
楊啟信步回屋，他容顏深不可測，一雙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瀾，獨行回屋，卻發覺裡間比往常多了個人影。楊啟向近旁望了望，四下無人，他便快步向房中走去。
「四！」
一聲輕柔的聲音傳來，楊啟微微有些詫異，如此深夜，顧念靈竟獨自一人來了他的房中。楊啟隨之一笑，「靈姑娘，何以深夜到訪。」
「我我聽說」顧念靈目光落在別處，有幾分忸怩。
「姑娘聽說了，但說無妨。」
顧念靈心下一沉，索性直言道，「我聽說，四你今晚去看望顧尋了？」
楊啟一笑，「是。」
聽得楊啟這樣大方地承認，顧念靈微微一怔，她有些不懂了。方才聽得芍葵急匆匆告訴她，楊啟帶著個食盒去看顧尋去了，顧念靈心中大驚，便立時來了楊啟的屋中等他，心中想了千百種與楊啟對峙的言語，卻不想此刻他看上去是如此坦然。
望見顧念靈一臉驚詫之色，楊啟又是一笑，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桌邊，拉出一個凳子，對近旁的顧念靈柔聲道，「姑娘請坐，有話我們細說。」(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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