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兄弟,再見》
「殺了他。」
這應該是此刻王袞梓唯一能夠控制的了,在廝殺中,誰也控制不了,你說你老子是如來佛祖此刻已是枉然,不是得殺,是,更得殺了,殺之後會怎樣,天下不是每個人都會考慮後果的,這群籮筐大字都不識一個的文盲可能聽都沒聽過三思而行呢。
原本便癲狂的人,這次是不要命了,李恪手裡的刀舞的又急又快,步非煙背上的鍋一下子就被砸碎了,嚇得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李治沒有去管這個第一次才見面的女人,儘管她幫了自己,可事實很殘酷,此刻的自己實在沒能力去還這份「恩情」,況且,他現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去戰鬥,努力的戰鬥。
可是儘管生死攸關,李治卻一點也不在乎不後悔,現在,他正和三哥李恪並肩作戰呢。
「小九,要不我們現在再唱一首戰歌吧,你剛才的沒唱完,不算。」李恪一臉鮮血,他的右手已經不能動了,估計剛才是給李治擋飛來的凳子,斷了。
「唱不下去,沒工夫沒心情。」
「小九,三哥雖然是個輸家,可有些話三哥是一定要說的。」李恪藉著李治的格檔,猛地一把刀砍在一個脖子大動脈上,鮮血綻放,沖在臉上,生疼。李恪用左手的袖子隨便一抹,繼續道:「普通百姓也好,皇帝也罷,都可以放縱,沒有放縱,神也會瘋的,最緊要的是千萬莫要玩火。還有,做皇帝,一定要狠。」
李治「啪」的一下打碎了一個人的腦袋瓜子,這下子,換了紅紅白白之物噴了李恪一臉,李治的臉色變都沒變,輕聲道:「現在的小九,狠嗎?」
「不夠狠。」
「不夠狠,再殺便是,爆頭這種事,上輩子做了不少,有經驗。」李治一個旋轉,又一個腦袋綻放開來。
「啊啊啊……」
一聲慘叫突兀的打破了沉寂,吊目遠望,孟桃花捂著一隻手臂退後,嘴角血流不止,看樣子,受了重創。而她的對手,歸海一刀,在沒了孟桃花的束縛後終於開始加入戰團,歸海一刀撿起了女人留下來的馬刀,急步入了戰場。
魔刀是甚麼?
是一步一殺。
歸海一刀往來期間,無論大步小步,只要他腳步落地,便注定有一個頭顱被砍落拋飛,鮮血直衝三丈。似乎歸海一刀的腳下有一個神秘的開關,只要踩一下,圍攻李治的人便有一個不見了腦袋,神奇到恐怖的人,這便是殺意大盛的歸海一刀。
戰場的威嚴,歷來是用人頭堆成的,歸海一刀這個超級生力軍的加入,直接奠定了結局。
一時三刻,整個醉紅樓成了一片修羅場,滿地再無一個敵人。
死屍當中,那個剛才如修羅大殺四方的歸海一刀,單膝跪在一個男人的前面,低著頭,一臉愧疚和痛苦。
男人上前扶起他,上下打量一下他,得意的笑了起來。
「一刀啊一刀,老子是妖,你就是刀,沒你,怎成妖刀。」
歸海一刀吐了口氣,自豪又謙虛的呵呵笑了起來,笑聲清朗,不復過往憨厚,這一刻,他就像如此單純的笑,單純的開心,陛下,沒了你,一刀這把刀怕是要永遠�蛈b刀鞘裡了,刀鞘再沒,可終歸沒有刀刃鋒芒畢露。
「你沒事吧。」李治踢了踢坐在地上滿臉血污的女人,女人應聲回頭呆呆的看了看李大帝同學,然後再麻木的掃視了一下周圍,一句感慨也不說,果斷選擇暈了過去。
「王棍子啊,過來,我不殺你。」李治含笑著讓歸海一刀把王袞梓抓來,不知道真的假的,這孩子一個勁的嘴裡念叨著「七大世家」,你再問他別的,就只給你這句回答。
「陛下,這個惡賊怕是嚇瘋了,沒種的軟蛋,要不一刀了果吧。」一個武夫最看不起的怕還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蛋書生。
「刺殺皇帝是甚麼罪過,陛下,罪臣有點不記得了。」李恪突然轉身對李治如此道。
愣了愣,李治有點明白了,「自然是滿門抄斬。」
「哦,罪臣明白了。王袞梓,我問你,是誰讓你陰謀策劃刺殺皇帝陛下的,可要實話實說哦。」李恪笑瞇瞇的來到王袞梓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呵呵問道。
王袞梓猛地吐李恪一口痰,然後大吼:「七大世家,哦噢噢噢噢,七大世家,我呸,哦哦哦,七大世家,哦嗷嗷嗷哦。七大世界,我呸……」
「真的瘋了。」李恪不在意的隨意擦了擦身上的痰。
「真瘋也好,假瘋也好,反正是瘋了,瘋子就是瘋子,一天是瘋子,一輩子都是瘋子,誰也救不了他。」李治似笑非笑的看著王袞梓在地上亂滾喊著「七大世家」的名字,不過李治看不到的是,在李治說了這句話後,後者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痛苦,然後便為了苟且偷生又嚷起了「七大世家,我呸」。
轟轟轟,一陣極具節奏的踏步聲最後敲碎了醉紅樓的寧靜,大批大批紅衣錦衣衛包圍了醉紅樓,衝了進來,然後生生被震撼了。
「臣錦衣衛指揮使沈賢救駕來遲,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恪輕聲道:「一切都結束了,小九。」
李治點點頭,說不出話。
想了想,李治突然走到沈賢的身邊,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對沈賢道:「把現場所有錦衣衛的名字記下來,每個人升三級,賞銀千兩,然後去西域,有生之年,永遠不要回中原。沈賢,你要記住,叛王李恪已知舊過,今夜為救聖駕,已然戰死,你,沈賢沈指揮使親眼看見李恪戰死,被分屍,死狀極慘。從此這個世上再沒有吳王李恪這個人,懂嗎。」(記住這一句)
「喏!臣謹遵聖命。」
沈賢聞言,沒有任何表情,連忙應諾。
「你說甚麼了。」李治滿意的笑著,站回原來的地方,身旁李恪猶豫一下,低頭試探道:「陛下你……」
李治哈哈一笑,眼神清靜,說出了令李恪感覺很詭異的一句話:「你不在了之後,總得有人安排後事吧,朕囑咐他一下。」
「那名兒還有琨兒……」
「我早已經安排好大嫂和侄兒了,朕相信這是最好的結局,她們一定會喜歡的,三哥放心便是。」
笑了笑,李恪搖了搖頭,自己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跨過屍體,李恪走到門前,扶著門,不知為何,他的眼睛朦朧了起來。
名兒,對不起,這一世繁華只能陪你下輩子去欣賞了;琨兒,下輩子父王給你做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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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被帶到一間臥房,半柱香過後,魚玄機、武順、李清河、竺寒暄四個女人趕來了,魚玄機一直很冷靜,武順當場臭罵起李治,至於李清河,小女孩被嚇得直接哭了起來,至於竺寒暄……
撫摸著李治已經包紮好的傷口,竺寒暄露出了令人錯愕的恨意。
「還痛嗎?」
「不痛。」
「可惜了,怎麼就不能再痛一點,痛的你以後再也不會這麼任性了,痛的你以後在殺人的時候,也會想起被人殺的一天,想起你還是好幾個未出世孩子的父親,是幾個愛著你你也愛著女人的丈夫,老天爺好不公平,怎麼就不能讓你再痛一點,讓你再長大一點,不那麼胡鬧啊……」
李治一下子把竺寒暄摟緊懷裡,後者緊繃著臉使勁的錘著李治,狠狠的似乎要用盡她這輩子所有的力氣讓李治去感知甚麼叫痛,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因為那種滋味太難受,難受的她不想讓她所愛的人去感受。
「我錯了,寒暄,以後的李治不會再是個孩子,他會去努力坐好一個丈夫,坐好一個父皇的,我會讓我們的孩子,讓媚娘、文成、青衣,還有大姐的孩子都成為國士,不再如我們這一輩一樣勾心鬥角,兄弟相殘。」李治撫摸女人的背,是那般溫柔,溫柔的令女人羨慕。
靜靜的,竺寒暄不哭了,她咬住李治的肩膀不出一點聲,只是淚流滿面,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捨棄了那麼多,不在乎那麼多,為甚麼?
因為她愛他愛的撕心裂肺啊。
「你真的把他殺了?」魚玄機忍著心驚給李治全身縱橫交錯的傷疤包裹著,李治身上的傷疤恐怖猙獰,每一道都訴說著這個天之驕子曾經不為人知的蒼涼和滄桑。
「你說呢?」
李治撫慰著緊緊抱住自己的竺寒暄,神秘的對魚玄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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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玩一場叫做生活遊戲,不過你是主攻,還是輔助,不管你是朋友,還是敵人,不管你是想贏還是不想輸,最關鍵的是,我們都不想被淘汰。每個人都在為生存下去而奮鬥,然後才是活著。
已是午夜,金陵城郊外,一輛馬車、三五個護衛靜靜的守候在這裡。風雪越來越大,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馬車的車鏈子被掀開,巨大的皮革大衣遮住了孩子的頭臉和身形,但仍能看清孩子的相貌,吳王李恪之子,曾經的小王爺李琨。
黑夜母親是美麗的,它為白茫茫的大地丈夫鋪上了一層神秘不可知的風衣,在風衣下,生活在大地上他們的孩子,無論是喜劇還是悲劇都會靜悄悄沒人知道,快樂和悲苦也都被掩藏了起來,連當事人也被蒙在鼓裡。
「娘,父王還沒來。」
「會來的,琨兒,我們一定要相信你九叔,相信他,你父王就一定會來的。」
「哦。」
蕭氏摸著兒子的頭,她心裡忐忑,心也在隨著車廂外的風雪無盡的飄搖,沒有著落,她在等那個人,等他的到來,她是多麼希望他能來,「你九叔是個好人,他一定會信守承諾的。」蕭氏安慰兒子道,更像在安慰自己。
這個場景是如此熟悉,上一次是在橘子洲頭,這一次是在金陵郊外,上一次敗了,這一次呢?
不知何時,李琨轉過了頭。
他直直的昂起頭,眼睛靜靜地與母親對視,他眼裡的擔憂漸漸熄滅了,用孩子的聲音輕聲的發誓道:「如果他殺了父王,母親,你要相信琨兒,總有一天我會報仇的,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用自己的親妹妹也在所不惜。」
說完,李琨低頭看向了母親蕭氏的肚子,那裡,正有一個小小生命在孕育。
蕭氏退後兩步,她本能的想斥責李琨一頓,可孩子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蕭氏哽咽了。
馬蹄聲碎碎,突然響起起在曠野上,那清脆的馬蹄聲就猶如快要躍上地平面的太陽,誰也擋不住它的急切。
李恪發瘋似得抽著馬鞭,他終於知道自己最愛的最在乎的是甚麼了,其實就是一個家。以前他有,卻等於沒有;曾經一度以為再不會有了,不想,美麗總是悄然降臨的,失而復得的快樂讓他在雪原上發瘋般的快樂的大哭大笑,我愛你們,夫人、兒子。
遠遠的平原上,風雪漫天,一匹純黑的戰馬闖進了蕭氏和兒子李琨的眼睛,馬上的人兒真是兩人朝思暮想的丈夫、父親。
馬上的人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掃視著,那般喜悅又那般焦急,待他看到立在曠野上的馬車時,他一揚馬鞭,迅速的就衝了上去。
「名兒,琨兒!」李恪老遠處便失態的大叫一聲,放在以往這不是吳王的作風,儘管他的聲音在漫天狂風的呼嘯下,轉瞬就支離破碎,可蕭氏和李琨一點也不覺得,他們能聽的很清晰很清晰。
他們看見他們風父親騎著馬,踏破風,踏破雪,踏破過往,踏破一切不快樂的,來與他們相遇。
「父王……」
李琨上前,猶疑了一下,便給剛剛下馬的李恪一個深深的作揖,可動作剛到一半,便給李恪一下子抱進了懷裡。
蕭氏站在李琨身後笑著,含著淚笑,她終於等到他了。
李恪變得不一樣了,他還是那般年輕,卻再沒有了以前的鋒芒,還是那般英俊,可再也不會讓人覺得眨眼,他抱緊兒子在風中誇張的轉了好幾圈,弄得小李琨哇哇哇的大笑大叫,把兒子放下,李恪緩緩蹲下來,流著眼淚細細的打量這個一直被忽視的兒子,他其實比自己這個做父親苦,至少老頭子從來沒有忽視過自己,自己其實一直都在父親的眼光下成長,只是自己以前不知道而已。
「父王。」
李琨似乎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了出來。
「以前都是爹爹的錯,爹爹再也不會對琨兒那樣了,琨兒,答應爹爹,原諒爹爹最後一次,好不好,爹爹知錯了。」
琨嗯了一聲,又忍不住撲進李恪的懷裡,雪原上,儘管風雪還是那麼冷那麼凌厲,孩子的哭聲還是那般傷心,可每個人的心裡從未有過的溫暖。
「以後想哭就哭,爹爹不罵你了,爹爹跟你一起哭,然後一起笑。」李恪眼淚橫流,鼻涕流了一把,眼含笑意。
李琨伸出雙手,也不嫌棄,幫父王擦乾淨鼻涕,然後突然很鄭重的道:「爹爹,嗯,琨兒喜歡九叔。以後讓妹妹嫁給他兒子吧。」
李琨身後的蕭氏掩嘴失笑起來,上前摸了摸李琨淘氣的腦袋,李恪一愣之下,也哈哈大笑起來。
「名兒,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蕭氏有點羞澀的搖搖頭:「我只要現在的你,名兒很滿足哩。」
李恪凝視著蕭名兒,蕭名兒回望過去。
「那些繁華已成過往,從今以後,我再不是吳王李恪了。」
「那些哀傷也成了過往,名兒卻永遠屬於李恪,一個平凡的李恪。」
「爹爹和娘親要親嘴嗎?」小琨兒眨眨眼睛,哈哈問道,李恪又是一陣暢快的大笑,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儘管髮髻都凌亂了,李琨卻一點不在乎,想小貓咪一樣舒服的直哼哼的抱住李恪的大腿,至於蕭氏,臉蛋紅撲撲,飛霞滿佈,煞是可愛。
「嘿嘿,蕩氣迴腸呢,看得大哥我心都酸酸的。」一個粗放豪邁低的笑聲不期然傳來,一個身形魁梧的人和幾匹游騎緩步而來,馬上騎士掀開面罩,露出一張萬分欣慰的笑臉。
「裴大哥。」李恪驚喜的叫了一聲。
裴行儉從懷裡逃出兩個信封,遣人遞給李恪,不想風雪太大,一個失手,其中一個信封被風帶向了不著邊際的地方,誰也追不到了,裴行儉臉色一白,趕緊把最後一封信交給李恪,然後率人匆匆告別,趕快回去請罪,讓李治重寫一封。
「走了。」李恪扶蕭氏和兒子上了馬車,自己執起馬鞭如此對兩人道。
「不等裴大哥了?」蕭氏問道。
「不等了。」李恪笑著搖頭,然後指著自己的心臟處,「我心裡知道。另外是一封信是甚麼。」
「啊,九叔說給我們準備了一千兩黃金,讓我們一身富貴的浪跡天涯。還有,九叔說按照上面的地圖可以找到六王叔。」李琨驚喜的叫了起來,「我真是愛死九叔了,」叫了一聲,李琨又緊接著疑惑起來,問父親李恪道:「爹爹,那封信都被風吹走了,你真的知道寫了甚麼嗎?」
李恪哈哈大笑,堅定的點點頭,揚起手中的馬鞭高高揚起一個鞭花,緩緩吐出四個字。
「兄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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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把您給吳王的第二封信弄丟了,微臣罪該萬死。」
醉紅樓中,裴行儉一頭熱汗的雙腿跪地求饒,周圍只有李治、武順、竺寒暄、魚玄機和同樣分享到這個秘密而一臉幸福的李清河。
「沒關係,你下去吧。」
「喏!謝陛下主隆恩。」裴行儉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啊,稚奴,你告訴我嘛,你到底在信你寫了甚麼?」武順看裴行儉退出去,一下子把重傷號李治壓住,開始香艷的逼問。
「朕堅決不說。」
「要是說了呢。」
「說了你兒子跟我姓。」
「暄暄,玄機,清河,過來,用你們的胸壓死他,我看他嘴硬。」武順哈哈淫笑,第一個壓上李治的臉,頗有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先痛快再說。
半個時辰後,李治受不了了,用水在桌子上鐵筆銀鉤的寫了四個字,便得意的哈哈大笑,仰天出門了。
竺寒暄、武順、魚玄機還有李清河,都一臉潮紅,紅霞初生的湊過去,齊聲念叨。
「兄弟,再見。」
「歲歲年年,醉紅樓下,並肩而戰。水落石出,唯聞磬音,願今生此情依舊。」
屋外傳來李治的歌聲,那般慷慨激昂,鐵板琵琶,鏗鏘的一身大男兒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