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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二十一章 小國崛起,也不容易啊 文 / 小妖的菜刀

    「惠日君,你們今天拜訪了城外的大唐皇家軍校,如何?」

    站在松鶴樓二樓的窗戶邊,背負著手,看著樓下往來的大唐百姓們臉上那幸福的歡笑聲,沒一聲,都聽的犬上御田鍬一顆心不停的抽搐。

    沉默了一會兒,作為這次遣唐副使,惠日眼神中閃爍不定,良久平抑了心中的波動,才苦聲道。

    「犬上君,你今天沒能隨我們一起去,卻是著實可惜了。雖然,如今的大唐皇家軍校還沒有徹底竣工,但已經建成的『水木清華』藏,較之籐原京最高的議政大殿還要雄偉華美數十倍。其中更是包攬了東西方各國的典籍,古今著作孤本,讓人眼花繚亂。若是能留在這裡學習上幾年,惠日此生是真的無憾了,只可惜,現在我們竟不被允許借閱。」

    聽了惠日君的話,犬上御田鍬的眼神寒光一閃,隨後恢復平常,心頭卻也露出一絲苦澀的味道。

    「惠日君,還有諸位,這一路看來,犬上心頭是既恨且哀啊。

    惠日君口中的大唐皇家軍校,固然令人歎服,但真正讓犬上心中苦澀的是大唐的通商碼頭港口。

    我已多年沒有踏上中原的土地了,一切也都出乎我的預料。僅僅才十來年,大唐竟發展如斯。

    那括州港口乃本君平生所見過的最大的運河碼頭,港口上堆積如山的鹽堆,遠遠望去就像富士山的積雪一般潔白純淨。另一邊則是堆滿了刺人眼球的七彩綾羅綢緞。

    還有從各地運來的各色蔬菜水果,美輪美奐的衣物、工藝品。

    河面上的商船夜市往來川流不息,每一艘都不在我倭國來使之船之下。

    而且聽一個叫做呂清的商人說,那些鹽和蔬果都是要運往北方草原的,然後船隊再從上游的山地運來各種礦產和來自草原的羊毛。

    但但就是這樣的碼頭商港,在大唐卻是排不上名號的,據說最繁華的南方廣州番禺港,要比這括州港大上數十倍。

    唉,真不愧是天朝上國,不但物博,疆域更是廣闊得望不到邊際啊。

    這次我們帶來的,準備向大唐皇帝陛下敬獻的一張白鹿皮、三張弓、八十枝箭,現如今,即使是以本君的面皮,也有點拿不出手了。」

    犬上御田鍬說到這裡,嘖了嘖嘴,苦的,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而廂房內一干遣唐使臣們,眼中隨著犬上御田鍬的訴說,和一路來的見聞,不由的流露出了貪婪和驚慕之色。

    如此豐厚的物資同時出現在一個碼頭,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就這樣的碼頭,還是排不上名號的。

    這中原大陸的富庶與文明,讓這些遊歷學習的東瀛倭國之人,又是仰慕又是嫉妒。

    而眼前這幾人中,有三人更是從一開始就報著極其明確的目標。

    這其中有東瀛大族蘇我家的蘇我入鹿,籐原京皇商三井雄一以及籐原京名士佐籐仁康。

    在此三人之中,以蘇我入鹿出身最為高貴。

    這蘇我氏是日本從古墳時代到飛鳥時代,代代都出大臣的大氏族。

    其中的蘇我稻目、蘇我馬子、蘇我蝦夷,都在相當長時期裡控制了日本的政局和天皇的廢立。

    而隨著蘇我馬子過世,蘇我蝦夷繼任大臣。

    很巧的是,李治出世的時候,日本的第一代女皇推古天皇駕崩,皇嗣未立。

    於是乎,蘇我蝦夷很想自己定嗣位,又怕群臣不服,倒向聖德太子。

    於是蘇我蝦夷捏造遺詔,擁戴田村皇子為皇,是為舒明,新皇對蘇我蝦夷那是感激涕零,言聽計從啊。

    如今的蘇我氏,在東瀛倭國氣焰萬丈,大興土木,征徭役、築私宅、修陵寢,出入招搖過市,排場不亞於天皇。

    蘇我蝦夷繼任大臣後,兒子蘇我入鹿掌握國政,稱「代理大臣」。

    而蘇我蝦夷甚至私自將紫冠授予入鹿,按照聖德太子制定的《冠位十二階》,冠紫者乃一品大德。

    這種授權只有是天皇,這蘇我蝦夷明顯是光明正大的僭越皇權,橫霸於世之姿,由此可見一斑。

    所以說,眼前的年輕人蘇我入鹿在東瀛的地位,可謂是兩人之下,萬人之上,只在其父親蘇我蝦夷和天皇之下,尊貴至極。

    而另一位三井雄一,雖是商賈,然則如今的東瀛,被大唐操控經濟,倭國商人,特別是擁有巨額財富,對財政有巨大貢獻的商人,在整個社會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甚至都有點「商人挾諸侯以令天下」的味道在裡面了。

    不過,使團中真正負責商務洽談的還是蘇我入鹿,沒辦法,蘇我入鹿的地位實在太高了,即使三井雄一是大商,也不放在眼裡。

    相比其他二人,佐籐仁康最是瀟灑。

    作為倭國京都籐原京少數幾個研究漢學的學者,佐籐仁康早年一直是篤信孟子學的,不過這些天的接觸,讓他心中對於漢學又有些新認識了。

    此刻,聽了犬上御田鍬的話,不由躍躍欲試地向一旁的三井,問道:「三井君,聽說你的船隊去過大唐的東都洛陽,且不知那裡又如何?」

    佐籐仁康話一出,一直閉目不語的蘇我入鹿,也睜開了眼,眾人一起看向了三井雄一。

    「那裡啊」三井雄一嘗了嘗杯中的美酒,好像在回憶,良久才道:

    「那裡是我見過最繁華的城市,一百個籐原京也抵不上一個洛陽,那裡是大唐的商業之都,全國所有的商人每年都會在那裡開各種各樣的商會,聽說大唐最大的商會天下會的總部,就設在洛陽。

    洛陽沒有長安這麼多的高官貴人,南來北往的商客是那裡的主流,是我們商人最為夢想鍾愛的聖地。

    其實啊,如今大唐的南方城市也是很繁榮的。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在長安、洛陽這樣北方城池,處處透著豪爽的朝氣,不像南方那些世家,生活糜爛,而且很難和他們打交道。

    他們對於我們這些所謂的倭人,或者說是對所有非漢人的民族,都是瞧不起的。

    雖然北方的漢人也有很多看不起我們東瀛商客的人,但一般不會表現出來,但那些南方世家卻不。

    他們表面上謙遜待人,但骨子裡卻藏著東方世家特有的桀驁不馴,那種驕傲讓他們從來不會隱藏對我們東瀛商客的蔑視。

    但說來可笑,即使是他們討厭、厭惡、譏諷我們,那些世家子依然能夠表現出卓然不群的大家氣度。

    隱隱間竟讓人覺得,好似我們真的是不知禮儀的蠻人。

    不過,說實話,南方唐人的脂粉氣太重了,沒有北方唐人那麼剽悍英武,同樣也比不上我們東瀛武士。」

    三井雄一晃了晃杯中的大唐名酒「五糧液」,幽幽地說道,一臉的平靜,但說話時不經意間握杯子的手卻偶爾間青筋綻露。

    「是啊,似乎從古至今,一直是北方的漢人打敗南方的漢人,最後稱雄天下。」佐籐仁康忍不住插嘴道。

    「但不管怎麼樣,北方的漢人也是漢人,不是嗎?總歸不是我們東瀛人吧。」三井雄一不以為然的道。

    三井雄一的話,讓眾人沉默了下來,佐籐仁康也是一臉唏噓。

    雖然喜歡孟子學,但和許多倭人一樣,佐籐仁康在心目中還是更傾向於匈奴、突厥那等強者。

    因為在許多時候倭人心目中中原王朝是強大無比的,而能打敗這樣的民族,是值得瞻仰的。

    「依本君看,大唐之所以能夠如此興旺富庶,是因為他們有發達的先進技術,能織成美輪美奐的絲綢,能釀出清醇的美酒,能造出最大的戰船,相比之下,還沒有擁有完整制度的東瀛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是蘇我入鹿說的第一句話,卻是直指大唐興旺的核心。

    不同於後世的日本人,蘇我入鹿和東瀛倭國許多年輕貴族一樣,對擁有強勢武力的大唐軍隊充滿著敬意與憧憬。

    想像著有朝一日東瀛的武士也能擁有那樣的力量,但他卻比一般人看的遠,知道東瀛和大唐的差距,不是一代、幾代人能夠彌補上的。

    「蘇我君說的對。我以前以為孟子學已是中原學術的最高境界了。

    而今看來中原的學問是浩大精神啊。不可否認,中原的學問和西方那些大食人的伊斯蘭學有共通之處,但中原的的學問卻更為嚴謹。」佐籐仁康也點頭附和道。

    大唐近年來的通商,不可避免的將許多現階段大唐能夠接受的跨時代知識,傳播到東瀛去了。

    「不錯,大唐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們兩任皇帝都崇尚實學,雖然那太宗皇帝最後服食丹藥而死,但在世之時,卻不曾做出秦始皇那種荒唐之舉。

    而今困擾東瀛的正是佛釋亂神,惑世誣民的種種舊俗陋習!如果不早日廢黜,將民眾從釋家的鼓惑幻想中解脫出來。那東瀛永遠也別想強大起來,永遠愚昧懦弱下去,東瀛的百姓永遠不能夠像大唐百姓一樣,穿上絲綢,露出如此的笑容。」蘇我入鹿豁然起身,憤然的指著窗外熱鬧的鬧市道。

    「蘇我君說的極是,我東瀛倭國雖然屢屢派遣唐使向中原學習,也曾不止一次引入中原的儒學。但沒有一個人能正真掌握唐人的本領。卻只帶回了佛釋之類使人消極頹廢的夷學。

    因此當務之急應該重拾我倭國的武道精神,並認真向唐人學習經營技術之道。如此重任也只有蘇我君能夠承擔了。」佐籐仁康拍掌讚道,語重心長的對蘇我入鹿道。

    作為蘇我家的繼承人,不少人眼中的賢明之主,他此次隱瞞身份來大唐,就是想切身考察一下中原天朝的實力,而且話中也有對那在東瀛很受歡迎的辯機的不滿。

    「諸位還請放心,入鹿必百倍努力。當然,這還要靠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才行。」蘇我入鹿猛然點頭道。

    現在的蘇我入鹿雖還未繼承家業,但作為一個未來權傾天下的重臣,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國家,還是為了自己的家族,也不管他心裡如何作想,他都需要向大唐學習。

    說到這,蘇我入鹿不由的轉頭向三井雄一詢問道:「三井君,大唐的皇帝陛下同意見我們了嗎?」

    「蘇我君,看來會晤的事還會拖幾天,而且情況不是很好,大唐的皇帝派來了高表仁。」三井雄一說到這裡,濃濃的眉毛皺成一條線,神色凝重的能滴出水來。

    好像想起什麼了,緊接著三井雄一對蘇我入鹿沉聲囑咐道:「蘇我君,不知為何,自從如今這位新皇登基後,現在的唐人也不比從前了,他們對所有的遣唐使都提防得很厲害。

    所謂的學習,如今看來似乎也成了個冠冕堂皇的幌子,只是借閱一本書籍而已,竟然也被拒絕,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如果說以前的大唐總是在做賠本買賣的話,那麼現在的唐人開始精明了,已經不會無緣無故的給我們好處了。」

    雖然以蘇我入鹿的身份根本不必正眼瞧三井雄一一眼,但這位東瀛倭國炙手可熱勢絕倫的第一貴公子,卻還是極為恭敬的向對方深鞠了一躬道:「三井君的忠告,入鹿謹記。」

    眼見蘇我入鹿如此深明大義,佐籐仁康也是頷首道:「我們這次是肩負任務而來,哪怕是唐人再瞧不起我等,我們卻也不能像高句麗人那樣流露出不滿之情。

    唐人如今雖好利,但漢人的心腸一貫是很軟的。

    漢人不是有句古話嗎,叫『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孔聖人的《論語》第一句話也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只要我們謙卑與順從,總會有機會博取他們信任的。」

    說到這裡,佐籐仁康也不由的將目光轉向了窗外,看著夜市中的繁華和唐人眉宇間的笑意,那是東瀛倭人所沒有的,就為了這個,再苦也認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始終縈繞在眾人的心頭。

    再遙想這幾日的所見所聞,三井雄一不由長歎一聲道:「真懷念大唐前任皇帝在位之時啊。如今大唐的新皇登基,十五歲的娃娃,怎會如此小氣,也胡鬧的緊。這義秉《春秋》,性繼《中庸》的華夏上國,何以墮落至此焉!」

    三井雄一歎完後,就連蘇我入鹿也是心頭一滯,沉悶不語。

    「但願,辯機的承諾,不是騙我們,否則,我們只有用兵驅逐大唐在東瀛的商人了,到時候,免不了和大唐一戰。」犬上御田鍬喃喃的低語聲,卻讓所有的人都是心頭大震。

    一個小國想要崛起,太難了,真是太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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