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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過去時現在時 157 宣判日(上) 文 / 小魚聯盟

    157宣判日(上)

    江之寒在四十中已經上了一天的學,除了上課的時候自己在下面開小差的人多一點,他還沒有發現傳說中如同龍潭虎穴的四十中,和七中有什麼大不了的差別。

    第二天一早,他就發現了區別所在。

    第一節課剛下,江之寒正趴在桌子上想一道數學題,就聽到一聲響亮的口哨,然後是一片響應的口哨聲。江之寒抬頭一看,阮芳芳站在教室門口,一襲白衣,束著頭髮,面色沉靜。

    自從阮芳芳暑假開始時的那次到訪以後,江之寒就沒再見過她。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這小妮子出落的更加漂亮,在清冷的麗色間慢慢透出些成熟的風韻。

    江之寒頗為吃了一驚,阮芳芳上課時間跑來找他,應該是有什麼很大的事吧。他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口,和阮芳芳交流了一下眼神,發現她的眼圈近看有些黑,像是沒有睡好的樣子。

    江之寒輕聲問;「怎麼了?」

    阮芳芳說:「今天有空麼?」

    江之寒張了張嘴,心裡想,這不是廢話麼?現在是上課時間,難不成我到四十中第二天就逃課?他問:「有很要緊的事?」

    阮芳芳點點頭。

    江之寒說:「那你等我一下。」轉身進了教室,無視一屋子人的目光,走到林曉那裡,說:「麻煩幫我請個假,如果有人問起的話,說我今天有急事。」

    林曉嗤笑道:「才來第二天,老情人就追來了?」

    江之寒說:「姐……姐。」

    林曉撲哧一笑,「乖,快去吧,缺一天課死不了人的。」

    江之寒出了教室,和阮芳芳並肩走出校門。阮芳芳沉默著不說話,江之寒走在她身邊,靜靜的等她開口。

    到了外面的街上,阮芳芳揮手招出租車,連過了幾輛都是載著客的。兩人站在路邊等出租車,阮芳芳說:「本來昨天晚上想給你打電話的,後來想想還是自己去吧。但今天早上,……好像又失去了一個人去的勇氣了。」

    江之寒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阮芳芳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過了一會兒說:「我們去法院,今天……是他的宣判日。」

    在阮芳芳和江之寒的談話中,蕭亦武一直是用他來指稱的。他就是蕭亦武,蕭亦武就是那個他。

    江之寒心裡歎口氣,要說阮芳芳的初戀,比自己的還有淒慘十倍的命運。兩人走著路,一味的沉默起來,氣氛有些凝重。江之寒想要說點什麼,但插科打諢或者故作輕鬆顯然不適合今天的場景。他知道阮芳芳在擔心什麼,但卻找不到安慰的話可以說。

    今天是中州市五個最大的涉黑團伙的公開宣判大會。為了懲惡揚善,鼓勵廣大市民和黑社會團伙分子鬥爭的勇氣,市裡面特別決定今天的審判向公眾開放,但到庭旁聽的人必須要事先申請,然後領取進入法庭的旁聽證。

    很多市民,包括受害者的家屬,以及純粹熱心的有正義感的市民,都紛紛誇獎嚴青天主持的這一場嚴打行動,踴躍的要求到法庭來旁聽曾經囂張一時,惡霸一方的黑社會分子的下場。一時間,倒是弄得洛陽紙貴,一證難求。

    阮芳芳手裡面有兩張旁聽證,不知道她是托誰的關係搞來的。位置倒是很偏,是第十三排最靠左邊的兩個位置。兩人坐下來,宣判還沒有開始,但看席已經基本坐滿了,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江之寒看見阮芳芳全身僵硬著,身體像一根繃緊的彈簧。她坐的很端正,兩隻手放在身側,用力的抓住座位兩邊的把手,有些發白。他心裡輕輕的歎了口氣,偏頭看窗外的風景,這時候說什麼都是無濟於事的。

    後排坐著的兩個中年男子,一直在那裡高聲的談論著,很快吸引了江之寒的注意。聽他們歡快的聲音,不太像是受害者的家屬,更像是來看熱鬧的市民。

    其中一位說道:「這一次同時公開審判兩百多人,是這十年中州最大規模的一次。我聽說呀,至少有二十個要殺頭。殺的好!依我看,全部都應該推出去殺頭。黑社會,黑社會,就是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不多殺幾個怎麼能平了民憤!」

    另一位問:「是今天就殺頭麼?

    那位仁兄回答說:「我聽說是的,從這裡出去,就運到河邊,砰砰砰,排成一排,啊,你看過電視的了,應該就是那個樣子。」

    他的同伴聲音有幾分興奮,「我還沒有真看過槍斃是怎麼個樣子,要不我們下午也去看看熱鬧?」

    那位仁兄不屑道:「槍斃人我看過幾次了,沒什麼意思,你要去自己去好了。」

    他的同伴在旁邊苦勸,一定要他陪著去。江之寒垂下眼,瞥見阮芳芳的手抓的更緊了。他輕輕的拍了拍阮芳芳右手的手背,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心裡卻不明白,如果不是受害者的家屬,一心想看著仇人伏法,為什麼會有些人以觀看槍斃為樂。一排人站在那裡,子彈打過去,像木樁一樣倒下,沒有反抗,沒有鋪墊,這刺激和快樂從哪裡而來?就算是窮凶極惡的人,隨著生命的喪失,一切也隨風而去,無關的看閒者,到底能從中得到什麼快樂?那快樂,真的是正義得到伸張以後的愉悅麼?江之寒想到書裡常寫,古代那些豪傑英雄上法場的時候,也是觀者如山,興奮如狂,現在想起來,那應該不是誇張的描寫。

    江之寒和蕭亦武毫無交情,所以完全說不上焦急和擔憂。在江之寒現在的字典中,有四類人的區分,第一類是親人,是要不惜一切去捍衛的,比如父母,倪裳也曾經是屬於這裡的;第二類是朋友,要盡力的去幫助,譬如阮芳芳,譬如溫凝萃;第三類是敵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比如那位朱主任;這最後一類,就是無關的人。對他們的生死命運,也許有時候會投下一絲關注的目光,但更多的時候他沒有精力去理睬。

    尤其是像蕭亦武這樣的無關的人,江之寒雖然有幾分感佩阮芳芳對他的感情。但在他傳統的道德觀裡,蕭亦武參加這樣的團體,群毆打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從阮芳芳的朋友角度出發,江之寒希望他不要有太壞的結局,但對於他同情心是說不上的,和當日小倩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終於,法官們就坐了,在一番冗長的講話以後,宣判開始。

    第一批押進來的是這一次審理的五個黑社會團體的首領,一排十幾個人,穿著一樣的橘紅色的囚服,剔著頭髮不足寸長的頭,每人被兩個法警看押著,站在那裡。

    江之寒從後面也看不到他們的表情,只能聽到宣判的人平靜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

    被告xxx

    犯故意殺人罪,搶劫罪,……

    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旁聽席上一片熱烈的掌聲。旁邊有人扭頭來看江之寒和阮芳芳,因為坐在這一塊兒的只有他們兩人沒有鼓掌。

    第一批人下去了,第二批人被押上來,然後是第三批,第四批。江之寒看見阮芳芳的身子開始略微的前傾,呼吸聲也大了起來。他湊近阮芳芳,小聲的說:「晚點出來,應該是好事。」頗為無聊的他,坐在哪裡統計判決的結果,一共有六個死刑,十個死緩,和十三個無期。後面兩位已經在大聲議論說,死刑判的實在太少。

    第六批人出現的時候,阮芳芳突然伸出手,使勁抓住江之寒的左手。江之寒仔細看過去,十餘個穿著同樣服裝,剔著同樣的頭的男子魚貫而出,從側面看他還真的沒有辦法分辨出那位是蕭亦武。但從阮芳芳的反應,她已經在人群中認出了他。

    這一次,江之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怪,中間的停頓似乎特別的長。阮芳芳的手越抓越緊,指甲掐到肉裡面,有疼痛的感覺傳過來。恍然間,江之寒好像有了錯覺,自己像是在等待發榜的考生,被阮芳芳的情緒所感染,一顆心也提了起來。

    被告蕭亦武

    犯故意傷人罪……

    有故意傷人罪?江之寒轉過頭去看阮芳芳,她的臉色這一刻像是透明的,所有的血好像都被吸乾了,肌膚上有一層霧,把真實的面目遮掩起來。

    阮芳芳這一刻的模樣,讓江之寒有些眩目,張著嘴愣在那裡,後面的話都沒聽進去。等他回過神來,正聽到審判官的最後一句:

    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八年!怎會會這麼長??

    即使事不關己,江之寒的心也很重的跳了一下。下一刻,他感覺到阮芳芳的頭已經軟軟的靠在肩上。江之寒輕輕的叫了她一聲,沒有回應。江之寒歎口氣,輕輕按她右手虎口附近的穴道,一會兒的功夫,他感覺到阮芳芳噴出一口氣來,熱乎乎的打在他的脖子上。

    江之寒擔心的看著阮芳芳,她緩緩睜開眼,視覺的焦點好像失去了一瞬間。當她終於聚焦到江之寒臉上的時候,江之寒感覺她的眼神是空洞的,看自己好像是在看椅子桌子那樣的物件。阮芳芳直直的看了江之寒足有半分鐘,才眨了一下眼,把視線轉了開去。江之寒這時才想到去看前面的蕭亦武,卻發現那批人已經被押了下去。

    一百五十八人的宣判是冗長的,沒有人中途退場,江之寒也不想做那個例外的目標。他陪著阮芳芳坐在那裡,不知道做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阮芳芳已經鬆了她的手,兩隻手十根手指攪在一起,低著頭,有時候把手放在額頭上,像一個正在做祈禱的教徒。

    這一個上午,江之寒過的有些難熬。他枯坐在那裡,除了為身旁的朋友擔心以外,思緒漫無方向的飄散看來。

    八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出獄的時候已經是二十五六的人。那時候,阮芳芳已經大學畢業,工作幾年了,又或是研究生畢業,正風華正茂的時候。二十五歲的女孩,正是青春最盛開的時節,有如花美貌,似錦前程,身邊圍繞的應該都是天之驕子,人中俊傑。那時候,十六七歲時懵懂的相思應該早拋到腦後了吧?

    如果是狗血的愛情劇,其實江之寒也不能肯定世上是不是真有這樣的事情,當男主角步出監獄,第一眼看自由的藍天,那個女孩,還和八年前一樣美麗,一樣青春,一樣……忠貞,就站在那裡,綻放出一個笑容:是的,我說過我會在這裡的。

    可是生活畢竟不是小說,阮芳芳的初戀,今天被判決的不是八年,而是死刑。

    旁聽的人們站起來,熙熙攘攘的開始退場。正義得到伸張的笑容掛在絕大多數人的臉上,神情的凝重的應該都是被審判者的家屬吧。江之寒微微垂著眼睛,暗嘲著自己正義感的缺失。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注意著阮芳芳,對她的狀態很是擔心,心裡卻想起了那時候倪裳說的話,我說一句話,芳芳也許不愛聽,但斷了對她未嘗不是件好事。今天的阮芳芳就是來接受這個宣判的麼?江之寒有些疑惑,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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