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高強的資歷，初入皇城司只能作為線人，也就是信息提供者。
這是最底層的存在，和青/樓裡的歌姬一個等級，不能隨便暴露身份，還可能面臨各種危險，就算是犧牲了也沒有國家補償。
好在有高俅的關係，楊戩總要給高太尉面子，就給高強弄了一個小頭目的職位。
這個職位的好處是可以招募自己的線人，不用事事親自出馬，安全上有保障，何況高強的工作重點是在東京城內，有太尉府做後盾，基本上沒有危險。
兩天之後，他領到了一個大內侍衛的腰牌，這個腰牌不能證明他是皇城司的成員，只是在緊急情況下入宮覲見的證明，而他的身份只有楊戩才能證明。
楊戩給他的任務很寬泛，就是關注東京城內的風吹草動，一旦發現異樣就向上面報告，還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利。
這就是皇城司的做派，只有廣撒網才能多撈魚。
沒有人知道東京城有多少皇城司的密探，官員們也弄不清身邊的朋友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不過宋朝是個風氣較為寬鬆的時代，只要你不造反，貪污受賄或者非議朝政這種事情都不會被殺頭。
所以在宋朝作官還是很舒服的。
在高強成為光榮的皇城司密探的時候，崔念奴來到了李師師的住處。
她此行的目的和密探差不多，是想從李師師這裡得到高強的筆跡，用來和自己手中的筆跡相比對，以此確認高強的身份。
兩人同為東京城的名妓，聲名相當，都有一批熱血忠實的粉絲，平日裡也會明爭暗鬥，彼此較勁，私下裡更是甚少接觸，這就是王不見王的局面。
娛樂圈就是這樣的生存環境。
你若是到她的地方去拜會，就有低頭認輸的意味，之後還不知道會出怎樣的傳言，如果按照娛樂圈的潛規則，這次崔念奴的做法的確欠妥。
她聽說過那位高衙內曾經給了李師師半闕詞，正是那首「問世間情為何物」，那麼李師師這裡一定有高衙內的筆跡。
她原本以為想要找高強的筆跡很容易，卻發現這位花花太歲的墨寶幾乎絕跡，以前的高衙內是個紈褲子弟，提筆寫字這種事情和他絕緣，後來高強穿越過來，對於毛筆字很不習慣，若非不得已絕不動筆。
如果不是和這個時代的大環境不合，他甚至想把鵝毛筆製作出來。
崔念奴最終把目標定在了李師師身上，雖說有些唐突，卻讓她不得不來，她的性子原本就不如李師師沉穩，從小丫鬟口中得到線索後就積極的行動了起來。
李師師對崔念奴的到訪同樣詫異，這不合規矩啊！
她知道若不是情非得已，崔念奴是不會來拜訪她的。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道，李師師的歌，崔念奴的舞，這就是東京城風月場所的標誌。
五年時間，一晃而過。
兩人從當初的青澀稚嫩到如今的成熟嬌媚，艷光四射，彼此的轉變和努力都看在眼裡，她們或許是最瞭解對方的人，但卻從來沒有坐下來細細聊過，這次的見面突然又有著那麼一絲自然。
就像是繁華過後的那種平淡。
在一番客氣和恭維後，性格活潑的崔念奴首先打開了話匣子，講述了這些年的過往經歷，一點一滴的往事，緩緩道來，甚至還說起敗給李師師後的懊惱和得到勝利時的歡欣，對李師師的羨慕和身為青/樓女子的辛酸。
李師師也被感染了。
同為青/樓女子的生活最容易產生共鳴，她們是東京城風花雪月的親歷者和見證者，同時也是受害者。
相談甚歡！
兩人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聊著閨蜜間的那些事，度過這個悠閒的午後。
「姐姐，聽說當初太尉府的花花太歲還給你寫過詞呢，就是那半闕《摸魚兒》，寫的真好，連妹妹都忍不住動情了。」崔念奴羨慕道，「就是下半闕太過生硬，真不知是怎麼接上去的，至今想來還有些氣悶。」
來了！
李師師在心中想到。
雖說剛剛兩人談得不錯，但她知道崔念奴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拜訪絕不是為了和她敘說姐妹情誼，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如今看來這件事和那個花花太歲有關，可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這就是女人！
就算是再被感動的時候也會留一個心眼，特別是當對手同樣是女人的時候。
「妹妹別提了，那顯然是找人代寫的。」李師師無奈道，「姐姐後來也找人問過，卻都不知是何人所作，為此姐姐還給遠在青州的李姐姐寫信詢問過，結果也不是李姐姐所作，那衙內實在是可惡的緊。」
「原來如此，想不到姐姐為此倒是大費周章，妹妹心下好奇，不知能不能看看那首詞的原稿？興許有什麼發現也說不定。」崔念奴隨口道。
「這樣啊！」李師師遲疑道。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奧秘不成？
她心思急轉，反覆思量，不得要領，不過只是看看而已，若是能找到詞作者也是一樁好事。李師師把當初高強寫在紙上的半闕詞拿了出來，她對這首詞極為喜愛，並沒有把原稿扔掉。
崔念奴拿起來仔細觀瞧，旋即眼中露出一絲喜色。
 
這上面的字跡和中秋詩會上那首詞基本吻合，之所以這麼好認，並不是高強的字很標準，而是他的字很有特色，他習慣了簡體字，在寫繁體字的時候總會漏筆畫，想起來後再加上去，如此就形成了特色。
崔念奴由此確認了中秋詩會上的確是高衙內送給她的詞作。
至於高強的目的，她還有待考證，可能是不想自己在詩會上輸的太慘，或者是不想讓李師師在詩會上贏。
李師師仔細觀察著崔念奴的神情，她相信崔念奴一定是有了發現，這半闕詞她看過無數遍，都沒有發現異常，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一定是筆跡！
崔念奴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見過這種筆跡，這次專程過來比對的，也就是說崔念奴知道這首詞的作者是誰。
李師師望著崔念奴，心中想著一定要把這個秘密給挖出來。
此時崔念奴剛好抬起頭，兩個女人四目相對，空中似乎有火花在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