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巨大的聲響過後,就安靜下來,風雲依然在癲狂舞動。
也就是在龍景被凌霄推出風雪的一瞬間,他的拳頭擊碎了土牆,從幻境之內解脫出來,所以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孤峭的黑髮男子被壓倒巨岩之下,他甚至還保持著振臂推人的姿勢。
龍景睜大了眼睛,怔怔地坐在雪中看著山巖,他絕不相信強如凌霄居然會被壓倒在山巖之下,他覺得凌霄,凌霄應該很快能震開山巖,然後一躍而起。
因為凌霄是令人敬仰的暗星衛,是實力超群的武仙高手,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死去!!
雪依然在下,山巖靜默如死,紋絲不動,彷彿永遠定格在了那裡,隨後,龍景看到有殷紅的鮮血從岩石之下緩緩流出,染紅了冰雪。
世界忽然變得格外安靜,也格外寒冷。
龍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濃稠鮮紅的血液無聲流淌,眼睛裡盈起了淚水,腦海中與凌霄相處的經歷,猶如這漫天飛揚的雪花那樣紛亂而來。凌霄表面冷漠,然而實際上卻是整個學院給予龍景關心幫助最多的人,而到現在,凌霄竟然用生命來拯救自己,龍景死死地握緊拳頭,內心痛如針刺!
數丈之外,繚亂的風雲逐漸安靜下來,許如峰沒有想到,凌霄竟然會做出捨己為人的舉動,雖然這個結局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可以接受,畢竟凌霄才是他最大的威脅,現在凌霄已死,龍景雖然年少有為,卻如何奈何得到了他?
所以許如峰看待龍景的眼神,也越發安定起來,這份安定裡,又帶著某種蔑視與殘忍的意味。
既然龍景沒有死,那就再殺掉好了,雖然許如峰如今只剩下六七層實力,但畢竟這是妖瞳與修羅的境界差距,所以他相信能夠殺掉龍景。
許如峰眼神亮起妖異的黃光,提聚元力,準備再用一次幻術。雖然龍景剛剛從幻術之內掙脫出來,但那畢竟需要時間,在這個時間內,許如峰要殺死龍景綽綽有餘。
但就在許如峰蓄力的一瞬間,周圍風雪暴起,彷彿是神龍擺尾,攪起漫天風雲,而在那亂雪之中,一柄紅如血染的大刀已經撕裂風雪而來。
龍王搗大海,海嘯似傾天。
龍景一刀起,斬出的,就是一片海嘯。
好快的速度,好猛的刀勢,許如峰的幻術已經來不及凝結,他瞳孔微縮,當即並指如劍,竟然朝著龍景那可怖的刀鋒之上擊出。
一指祭出,威勢凝重而恐怖,只讓空氣都發生了震鳴,這一指尖的背後,是一尊雄闊的山峰!
彭!
刀鋒與指尖並未真正接觸,接觸的,只兩者之間狂暴的勁流,龍景是含怒全力一擊,許如峰何嘗不是全力回敬!?
刀鋒與指尖勁流碰撞,炸出無數白色湍流四下飛『射』,海嘯與山峰碰撞,炸得四周暴雪飛揚。乾涸的大地裸露出來,地面從刀與指交擊之處向著四面迅速裂開,裂痕甚至蔓延到數丈外,可見這一擊有多麼恐怖。
二人各自被震退,許如峰連退數步,臉色微白,而龍景只退後一步之後,竟強壓體內的勢道,然後狂掠衝上,竟然又是一刀怒斬而下。
海上龍王震怒如雷,刀勢如海嘯,翻天而起!!
許如峰臉色微變,抽身急退,霸血狂刀斬中已經裸露的地面,只在地上斬出了長刀丈餘的刀痕。
兩人各自站定,嗤的一聲,許如峰的小腹自上而下裂出了一道血痕,顯然他並未完全避過龍景的刀勢,而龍景的嘴角,有一絲血線流下。
原來剛剛二人相擊各自被震退的時候,龍景一步強行站定,體內許如峰的勁道就不是傳導在地下,而是擊打在龍景內臟之上,龍景以己之傷,換敵之傷。
嗤!
許如峰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忌憚之色,憤怒如龍景,竟然是在跟他以命博命!
許如峰還未反應過來,龍景再度暴起,霸血狂刀化作化成一道血紅色的刀光,帶著無限血腥與殺罰戾氣暴怒而下!
這本就是一把用於殺戮的刀,今日,龍景就要用此刀來斬殺第一人。
許如峰雙指再起,迅猛擊出。
刀指相撞,許如峰退,而這次依然沒有退,加速上前,又是憤然一刀。
刀光攪起風雪,又有鮮血飛灑而出,許如峰的肩頭再舔一道血痕、。
龍景再起,一往無前,許如峰則是邊打邊退,身上血痕越來越多,讓本來今日就受傷的他再度虛弱起來,而龍景嘴角掛鮮血,不斷拼著內傷制敵,但依然無知無覺一般,只將他憤怒的目光緊鎖許如峰,血色的刀光乍起乍落,不斷翻飛而起,好像重疊海嘯,震天動地,周圍風雪,被龍景可怖的刀勢斬得癲亂如狂。
許如峰依然在用指對敵,不過他眼中的從容姿態已經消失了,許如峰眼裡開始有了憤怒,要是自己不是今日受傷,怎能容龍景逼到這種地步!?然而很快,許如峰眼中的憤怒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懼。
此刻的龍景,就好像一個從地獄出來索命的惡魔,許如峰不知道與龍景耗下去,到底是龍景先死,還是自己先死,但是貪生怕死的許如峰,不敢做這樣的賭博,所以他開始向著谷外逃竄。
所謂哀兵必勝,許如峰之所以選擇逃走。
一方面是不與此刻憤怒如魔的龍景硬拚,還有另一層原因,許如峰修行過一門功法,就做「千里神行」。
通常情況下,即便是一名妖瞳高手,讓他連續奔走數百里,也會元力不支,然而許如峰的這門功法,不僅速度迅捷,更重要的是,這門功法可以將體內元力消耗降到極低,即便是奔走千里,也游刃有餘。
而龍景就不同了,龍景不僅不會這樣的功法,同時還身負內傷,龍景此刻攜帶怒氣長距離來追趕自己,不僅體內元力會快速消耗,更會加中他體內傷勢的發作,所以只要龍景敢緊咬他不放,那許如峰便可以最適當的時候,轉身給龍景致命一擊。
然而許如峰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他剛奔出八荒谷數百步,就聽到一聲響亮的馬鳴,然後他看到一匹烈焰般的逐日馬放開四蹄,興奮地朝著龍景奔去,而龍景一步翻身上馬,然後縱馬揚刀,破開漫天風雪而來,那堅毅悲憤的眼神,依然是一副不殺許如峰誓不罷休之態。
許如峰微微有些色變,不過在色變之後,又很快轉為了鎮定,然後放心奔逃,如果龍景騎的是其他異種馬還好,但偏偏騎的是一匹逐日馬,這種馬在炎熱天氣裡,的確十分了得;然而在如此冰天雪地,逐日馬的速度與耐力必然大打折扣,許如峰估計,這匹馬頂多奔走過四五百里,便會體力不支,而自己的功法,可是能夠奔走千里的。
大雪依舊飄然不息,雪白的曠野之上,一人一馬狂行不止,漸漸遠去。
而八荒谷也逐漸安靜下來,大雪掩蓋住了滿山谷的屍體與殷紅的血跡,壓住凌霄的那座山巖,好像成了一尊高大的墓碑,永恆地佇立在雪中。